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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姓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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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染衣摸了摸脑袋,从母亲怀里起来,耍赖道:“兴许不是这么回事呢,人家廖夫人可能就是心血来潮多送了些礼。我如今都还没及笄呢,才不要想这么远。”
武双艳:“娘也只是推测,不过还有一个多月你便要及笄了,婚事是该考虑了。”
夜染衣嘟嘴撒娇道:“娘,你不是说想女儿在身边多留几年吗,怎么说话不作数!”
武双艳笑睨她一眼,“女大不中留,怕把你留成了老姑娘,到时候你反过来埋怨为娘的。”
夜染衣:“我才不会埋怨呢!”
母女两人正自笑闹间,听到门外下人向霍誉行礼的声音,没一会儿霍誉便掀帘进了厅中。
夜染衣忙起身行礼,霍誉笑着摆了摆手,问了问武双艳身体情况,一家人说了会儿话,又留夜染衣在熙平堂一道用了晚膳,及至掌灯时分,夜染衣才回了自己的清澜院。
夜间,武双艳沐浴完后,正坐在梳妆台旁让婢女通发,霍誉走过来,挥退了婢女,亲手取过檀木发梳给妻子梳发,到底是武将手粗,虽然梳的很轻柔了,有时还是会不小心扯到头发,然而看着铜镜中武双艳一直凝神在想些什么,竟连头发被扯断了都没有反应过来,霍誉不免好奇,捻起那根断发在妻子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武双艳这才回过神来,看到霍誉手中的断发忍不住抱怨:“哎呀,你怎么又扯断我一根头发!”说着就要去夺梳子,霍誉不给,笑着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武双艳刚刚其实是在想女儿未来的婚事,还有恢复夜姓一事,染染马上就要及笄了,也是时候把选择的权力交给她了。
武双艳嗔了霍誉一眼,将梳理的差不多的长发简单拢了拢,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在脑后,然后转身看向霍誉,“我方才在想今年廖府多送的三成年礼。”
霍誉有些诧异,“廖府?廖敬忠府上?”
武双艳点头,“我看了看礼单细节,那多添的三成都是些姑娘家可用的簪环首饰和一应的精巧摆设”,想了想她又将夜染衣在寿宴那日见过廖夫人的事情说了,然后问道:“侯爷,你说这廖夫人是不是有同侯府结亲的意向?”
霍誉微微皱眉,他与廖敬忠虽然同在兵部,但廖敬忠如今可以说是元祐帝的直系部属,御前红人。很多时候,元祐帝是信廖敬忠多过信自己这个舅父,毕竟廖敬忠寒门出仕,无背景可倚,所得兵权也都是凭借着自身的能力和元祐帝的提拔。
如今天子羽翼丰满,再加上前段时间逆王党羽潜逃一事,元祐帝对自己的忌惮心越发重了。廖敬忠等一派官员,向来是依着陛下的态度行事,如今元祐帝对他怀有猜忌,那廖敬忠也理应不会愿意和他们霍府牵扯上姻亲关系。毕竟元祐帝不会乐意看到自己提拔的臣子和他忌惮的镇北侯府结成儿女亲家。
武双艳见霍誉沉思不语,有些不解,拉住他的大掌摇了摇,“侯爷?”
霍誉见妻子仰头看着自己,近来因为怀孕,她的脸颊比先前丰润了不少,温暖的烛光下,一双眸子波光潋滟,盈盈动人。
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然后一把将武双艳抱起,武双艳有些着恼的捶了捶男人结实的胸膛,“刚刚同你说的话,你怎么也没个反应啊?”
霍誉轻柔的将她放在床榻上,又顺手帮她把睡鞋脱掉,道:“我刚刚就是在想你说的话,按理说,廖府是不会同我们霍府结亲的。”
武双艳疑惑:“为什么?”
霍誉笑着将妻子揽到怀里,简单的给她讲了些朝堂中的事情。
武双艳本就极聪慧,霍誉不过三言两语,她便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元祐帝有心分化架空霍誉手中的兵权,这才提了廖敬忠当兵部侍郎。若是廖敬忠又和霍誉结了儿女亲家,那元祐帝岂不是白费力气。
所以这廖敬忠但凡还想往上再进一步,就不会想要同镇北侯府做亲,去得罪帝王。看来这次的事情是她会错意了,廖府多添的那三成礼,或许只是无心之举罢了。
武双艳幽幽叹了口气,其实她曾见过那位廖三公子,温润谦和,芝兰玉树,的确是个人中龙凤,再加上廖府人口简单,家风也好,又有廖夫人那样温柔良善的长辈,确实是个难得的女婿人选。
霍誉失笑:“可是在叹气错失了位好女婿?”
武双艳靠在丈夫的怀里,“原是我多想了。”
霍誉:“染染就快及笄了,的确是该考虑婚事了,京中好儿郎不少,咱们细细的挑,定会给染染选个如意郎君。”
提起染染及笄,武双艳想起这几天一直盘桓在她心里的一件事,她抬头看向丈夫,“侯爷,还记得成婚时,你曾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霍誉有些意外,拧眉想了想,这才记起她是指染染入族谱一事。
其实照霍誉当年的意思,是打算与武双艳成亲后,直接将夜染衣记入霍家族谱的。只是没想到,武双艳得知后却拒绝了。
毕竟夜染衣说到底也是夜家的独苗,真入了霍家族谱,从此便是霍家的姑娘了,夜家也算彻底断了传承。
能从一个商户女变成名正言顺的侯府千金,换做旁人,只怕会欢喜不已当即就应下了,偏偏武双艳却没有答应,只说待孩子及笄时再做决定。
除了国家大事,霍誉生活里其实是个粗枝大叶的,在感情上很少有什么细腻敏感的纠结想法,但此时听到妻子提起此事,想到养了快五年的女儿说不定今后还是夜家的,心里竟难得有些酸溜溜。
武双艳见霍誉许久未语,从他怀中抬起头看去,果见霍誉正眸光沉沉的望着她。
“侯爷?”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染染的生父?”
两人同时开口,武双艳一愣,旋即失笑,见男人目光幽幽的看着自己,索性慵懒一笑,牵过霍誉的大掌放在自己微凸的小腹上,眸光流转似含情,“你说呢?”
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掌下能明显感到妻子原本平坦的小腹微微隆起,霍誉有些沉闷的神情渐渐柔和下来,握惯了兵器的掌心有些粗粝,即使隔了层衣料也唯恐手劲儿太大摸疼了妻儿,只能放缓了动作,轻轻的抚了抚。
也罢,好歹妻子肚里还有一个女儿,等这个出来了,可是实实在在姓霍的。
武双艳见霍誉神色温柔,心里松了口气,也抬手放在了自己腹部,再过五个多月,肚里这个孩子也要出世了,只不知会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霍誉妻儿在怀,便也不再去想方才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意了,“此事,你同染染商量过没有?”
武双艳摇摇头,“还没有,我打算再过几日告诉她。”
霍誉:“也罢,左右我一直将染染看作自己亲生女儿,至于姓什么,且由得她自己决定,便是你也莫要强求。我无意让她离宗叛祖,只是毕竟有着霍家的姓氏,对她将来的婚嫁择婿会多几分助益。到时候,你可要将这些厉害关系给孩子讲明白。”
武双艳心中一暖,霍誉是真的将染染视为己出了,不然不会这样舍不得让染染恢复夜姓。
她抬手揽住霍誉脖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遇见侯爷,是我们娘俩的幸运。”
霍誉没有开口,只定定的看着武双艳的红唇。灯烛映照下,男人漆黑的眼瞳中似有两团火焰灼灼燃烧着。
武双艳如何看不懂那火焰意味着什么,清咳一声,赶紧收回双手,正要从男人怀里起来,却被男人一把按住。
武双艳无奈:“侯爷!”
霍誉哑声:“是你先勾我的。”素了快三个月了,她方才那一吻,撩拨的他心头火起。
武双艳抿了抿唇,想要推脱:“孩子……”
霍誉伸手去解她腰间系带,“我问过大夫了,满三个月可行的,我会轻些,就一次……”
武双艳无奈,见霍誉确实渴望的紧,也知他是忍不住了,只好道:“必须轻些,不然你今后就去书房里睡。”
霍誉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
说罢便铺天盖地的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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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熠生母早逝,先侯夫人娘家姓杨,本也是京中显贵。霍熠的外祖父乃是成安伯杨羡,杨羡原本有一子二女,只可惜多年前因卷入夺嫡之乱,次子和幼-女都丧命其中。先侯夫人杨氏是杨家长女,没过几年也因病去世。
杨家二老几番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免心灰意冷。杨羡索性辞了官,携了夫人家眷在京郊西山定居,不问世事,归隐于田园山水间,时隔多年,这才渐渐从丧子丧女的悲痛中走出来。
每年初二,霍熠都会带着年礼去京郊西山给外祖一家拜年,今年也不例外。
因为是年节里,不便久留,基本都是清早去,待到傍晚方回。
京郊官道上积雪未化,路途难行,等霍熠回到侯府已经是戌时末了。
先去荣庆堂请安,向霍老夫人讲了下外祖父母的近况,这才回到存正堂,刚换了身家常袍服,墨书就捧了个雕花紫檀木匣子走了进来。
“世子爷,这是午后铺子上的掌柜送过来的,请您过目。”
霍熠接过那匣子,打开来,只见匣子中放着一支莲花步摇。整朵莲花以及作为簪棍的花茎乃是一块完整的紫水晶雕刻而成,花朵背后又雕了一个小小的莲蓬,莲蓬的凹陷处用极细的银丝绞成三股流苏,每股流苏上皆穿着十二颗打磨圆润的紫水晶珠。有跳动的灯烛光影落在那步摇上,越发流光溢彩,好似有水色盈盈。
一旁的墨书看的张大了嘴,他虽然不懂女子的钗环首饰,可这支水晶步摇,也实在是太美了。不过转念一想,香鼎那么大的一块紫水晶,耗费了七个工匠三个月的功夫,最后只雕刻出这么一小支步摇,若不能美的惊心动魄,那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霍熠倒是神色平静,将那支步摇取出,对着烛光转了转簪身,果然在簪身的一侧看到了篆刻的染字,字体的刻痕沿着簪身花茎的纹路,好似浑然天成。
霍熠又翻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了句:“还不错,给工匠们多赏一年工酬。”
墨书应了声是,这才退出了屋子。
看着手中的水晶步摇,霍熠想象着夜染衣戴在头上时的样子,清冷的眸中闪过一抹柔和的笑意。
将步摇放回匣子内,霍熠把匣子放进书桌旁的多宝橱中。匣子旁正好搁着一个黄梨木长盒,霍熠抬手取下长盒,抽开盒面,只见盒内放着一个明黄锦缎的卷轴,锦缎边沿隐约可见绣着银龙瑞鹤纹样,正是大齐的圣旨制式。
霍熠看了良久,眸光沉暗,战场上的杀伐决断之气渐渐显现,向来清冷淡漠的神色中透出隐隐的强势与坚定。
他抬手合上盒盖,将收着圣旨的木盒同那放着步摇的檀木匣子放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