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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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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奴婢刚刚去二房送方子,回来时恰好撞到了大姑娘身边的藤萝和丁香争执。听说是二夫人私下里给大姑娘建议,要从她身边的几个一等婢女中挑一个给大姑爷作妾,藤萝和丁香都想当大姑爷的妾,所以就为这事儿厮打起来,最后丁香被藤萝推了一跤,跌伤了脸。后来二夫人那边听说了这件事,派了两个嬷嬷过来把她们带走了。”
夜染衣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官司,想到霍平琬如今怀着六个月的身孕,还要处理这样的糟心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武双艳摇头叹了口气,示意明.慧先下去。
夜染衣有些不满:“这大姐姐如今还怀着孩子呢,二婶也真是的,怎么能提这样的建议,这不是伤大姐姐的心吗,还有那藤萝丁香也是的,往常大姐姐对她们那般好,怎么……哎呀,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武双艳倒没有夜染衣这般气愤,其实先前在花园里遇见霍平琬时,见她那神情气色就估摸着近来霍平琬的日子过得不大顺心,只是霍平琬刻意避开不提,她这个隔了一层身份的伯母也就不好多问。
“前段时间我曾听你祖母提起过,说是平琬刚有孕时,她那婆母就张罗着要给大姑爷纳妾,后来郑氏倒是为此上门闹过一次,便也不了了之了,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这事情还没平息。平琬身边的婢女都是有卖身契在侯府的,所以郑氏估计也是这个缘故,才想劝平琬挑一个婢女出来送给大姑爷作妾,既博了贤惠的名头,又堵了婆母的嘴。”
夜染衣有些替霍平琬难过,“可是到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婢女,这样送去作妾与之共侍一夫,今后少不得还要姐妹相称,这让大姐姐情何以堪啊。”
武双艳也是无奈,“高门贵府,这种事情再常见不过。”
夜染衣嘟囔:“当初见大姐姐和大姐夫还挺恩爱的,多少人都说这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哪里想到内里还有这许多事情。”
可不是,霍平琬这婚事也算是娃娃亲了,对方是翰林大学士薛游的嫡子,眼下薛游又入了内阁,是大齐文官中的领军人物。霍老夫人和薛府的老夫人是手帕交,霍二老爷与薛游又同在翰林院供职,在两个孩子年纪还小的时候便定了这门亲事,照理说有这样的情分在,又有镇北侯府的权势地位,霍平琬何至于受这样的委屈。
武双艳神色平静:“那薛府的老夫人倒是不错的,就是平琬的婆母,为人有些刻薄,原本有薛老夫人镇着,她倒也不敢怠慢平琬,只是年初的时候薛老夫人病重不能理事,现如今薛府的大小事都是这位薛夫人掌管着,我们这位大姑爷是薛家的嫡长子,婚后又与平琬夫妻甚是恩爱,这位薛夫人看不过儿子宠爱儿媳,所以才会逼着儿子纳妾,偏偏这大姑爷又是个孝顺的儿子,不敢违背老娘的意愿,所以最后只能是你大姐姐受委屈了。”
夜染衣:“可是大姐姐好歹也是镇北侯府的大姑娘啊,她那婆母这样过分,也不怕得罪了镇北侯府!”
武双艳:“大齐历来是男尊女卑,虽然近几年来,国运昌盛,女子处境略有改善,可终究是男权当道的时局,男子三妻四妾稀松平常,所以平琬那婆母此举虽然过分,但旁人却无从指摘,便是镇北侯府也是没有由头不许大姑爷纳妾啊。就连你二婶这样的脾气,哪怕上门去闹过了,最后也不得不忍了,毕竟平琬今后还要在薛府过日子,只要她婆母在世一天,她做儿媳的就不得不恭敬侍奉着,这就是孝道,所以你二婶最后也只能劝你大姐姐主动提了身边的婢女去作妾,好歹有身契在手,容易拿捏。”
夜染衣唏嘘不已,“这世家贵女除了金尊玉贵的娇养着,依我看也没什么好的,大姐姐这样好的身世背景,婚后都还要受这种委屈。还有什么所谓的夫妻恩爱,我就不信这大姐夫若是执意不肯纳妾,难道他娘还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纳妾不成,说到底还是自私罢了,只想自己娇妻美妾的快活,根本不在意妻子是否委屈。哎,这样的婚姻有个什么意思,还不如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来的痛快。”
武双艳卷起手中的礼单敲了敲女儿的头,“又胡说了。平琬身份确实尊贵,但那薛家也不是寻常权贵。这门亲事,虽然是门当户对,但也少不了结两姓之好的意思。不过这京中高门大院内的婚姻,大抵如是,像镇北侯府这样的,其实才是少见。平琬从小在镇北侯府上长大,所以有些不愿接受,也是常理。”
夜染衣想了想道:“其实这样一说,父亲和二叔还真是不错呢,这几年,我瞧着父亲对娘亲是真的好,二婶虽然人不怎么样,二叔却也一直守着她,从未纳过妾。”
武双艳:“霍家男子在这一点上确实是有些不同,倒也算是京城中的一个例外了。”
便是霍誉的那个妾侍段姨娘也不过是因为先侯夫人感念其救命之恩,求着霍誉给了她一个名分,这才抬了姨娘,却也是个有名无实的。上次因为她向老夫人告密避子药一事,反惹的霍誉对她越发厌恶,最后直接给打发到京郊的庄子上清修去了。
听母亲这样一说,夜染衣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了曾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些事情,估计霍家男子中也不是人人都不纳妾的。若是生命轨迹没有因为这场梦境而发生改变,那她如今的处境可能还会是被霍熠救下的孤女,以救母为代价,十五岁生辰一过就成了他的女人,哦,这样的话其实她连妾侍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被豢养的宠物,什么名分都没有。而霍熠的妻子,应该依旧会是殊华公主,不过想到堂堂公主,也是没法左右自己未来的夫君身边还有其他女人,也是可怜。
不过瞬间,夜染衣又为梦境中的那个自己感到可悲,公主哪里可怜呢,不仅有正妻的身份,还有可以打杀宠物的权力,一点也不可怜。
她摇摇头自嘲一笑,幸好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梦而已。
武双艳见女儿表情奇特,忍不住问道:“你这小脑瓜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夜染衣回过神来,心中倒是突然有个问题,随口便问了出来:“娘,若是侯爷父亲想要纳妾,你会怎么办?”问题刚一问出口,夜染衣就后悔了,她娘如今也怀着身孕,要是因为这种问题而添了烦恼,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正想要该如何不着痕迹的把话题转移开来,就见母亲一脸坦然的开口道:“若是侯爷想要纳妾,我自是不会阻拦的。”
夜染衣觑着母亲神色淡定从容,“娘,如果侯爷纳妾,你不会难过伤心吗?”
武双艳抬手摸了摸夜染衣的脑袋:“在这样的世道,夫主若是想要纳妾,妻子又能如何呢,与其将自己的指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倒不如守好自己的心,活得清静自在。”
夜染衣见母亲神态平和,看上去并没有因为她的发问而影响心情,想了想忍不住又问道:“那要是……我爹爹纳妾呢?”
武双艳一愣,旋即竟然难得的轻笑出声,“他不敢。”
夜染衣一呆,“啊?”
武双艳像是回忆起什么,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若你爹爹还在世,敢提纳妾,我就打断他的腿,卷了他的钱带着你远走高飞。”
夜染衣被母亲的语气逗笑,原本觉得有些伤感惆怅的话题竟被母亲的三言两语便带动的轻松起来。
武双艳坐到了夜染衣身旁,认真的道:“其实世间女人谁不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样的感情呢,可是染染你要知道,画龙画虎难画骨,很多时候,人都是善变的。我们要怀着希望,但同时,不能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旁人身上,不然人就会活得失去自我,一个失去自我的人,就像一个物件,一个摆设,随手可抛。”
“就好比你大姐姐平琬,她之所以会憔悴委屈,无非是将自己对夫妻感情的美好期望全寄托在了你大姐夫身上,但她却不够了解对方的为人,只一味的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寄托在这份感情上,所以才会因为纳妾一事感到痛苦委屈。”
“染染,无论何时何地,哪怕将来你嫁了人,也要守好自己的心,有自己的原则,可以去欢喜也可以去爱,但是你不能因此失去了自我。这个世界上谁也无法折磨到你,除了你自己,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境遇,都要让自己活得痛快活得坦荡。”
夜染衣若有所思,“若是我将来也遇到大姐姐这样的情况或者比她更糟糕呢?既然人心善变,那我怎么才能知道对方是值得托付的人呢?”
武双艳想了想才道:“要了解一个人的话,不要只靠眼睛、耳朵去看去听,而是要用你的心去感受,说了些什么好听的都是次要,最主要的是要看一个人做了些什么。如果发现对方不值得,那更该守好自己的心,及时止损,能回头便回头,无法回头的话……也要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生活的好一点,能吃能睡的,豁达乐观一些,不要让自己变得憔悴难堪了,明白了吗?”
夜染衣到底还是年幼,虽然因为梦境一事,比别人多了一重沧桑成熟的内心,但其实长久以来的缺乏安全感,还是让她有一些钻牛角尖的,此刻听到母亲这番话,整个人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好像心里很多的结,突然被拧开了一个头绪,一时间明朗起来。
武双艳见女儿微微长着嘴巴,状似恍然大悟的模样,摇头失笑,染染从小聪慧,特别是十岁那年经历的那场变故,整个人好像瞬间长大了不少,进了侯府这些年又一直谨小慎微,虽然学武经商之后,变得豁达大胆了不少,但身为母亲,她如何不知女儿其实还是有些心结的,就好像一直担心害怕着什么,曾经多次探问,可是女儿每每都说没有,孩子大了,难免会有自己的心思,她也只好不再多问。
今日也不过是就事论事,女儿既然问到了这些问题,武双艳少不得将自己这些年的人生感悟讲给女儿听。
疼痛和磨难总是会让人成长的,倘若她们武家不曾因为当年的朝堂之争遭到灾祸,估计如今的武双艳就会像霍平琬一样,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也会因为处理不好婆媳关系忧愁,或者是因为夫婿纳妾而伤心。
但是流落江湖多年,历经磨难,看遍世事,又遇到这世上最爱她的人,得以相守数年,后来几经商海沉浮,如今十几年过去了,自己又辗转成了镇北侯府的夫人,在这侯门大院中,将自己的人生经验传授给女儿。
如果可以,只希望女儿这一生都能平安喜乐,幸福圆满。
夜染衣搂着母亲的腰,将头埋在母亲小腹上,闷闷的开口:“女儿好像有些明白了。”
武双艳一边抚着女儿的长发,一边想起方才因为明.慧的回禀而打断的话,考虑一番后,还是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女儿,“廖府今年这多添的三成年礼,估计是廖夫人的意思。”
夜染衣抬起头来,“嗯?为何这么说?”
武双艳看着女儿娇美如牡丹般的小脸,捏了捏,“廖家三子,前两子皆已娶亲,只余廖三公子,早已到适婚年龄却迟迟未娶,你说这廖夫人撑着病弱的身体也要到各府走动,是为何?”
夜染衣想起那日她和许蕾的猜测,没想到母亲也会这么说,“那廖夫人大概是在替小儿子相看亲事了。”
武双艳颔首,“八九不离十。”
夜染衣:“可这和廖夫人多送三成礼有什么关系……”话还没说完,夜染衣脑子便转过弯儿来,“难不成廖夫人是对我们府上的姑娘有意?”如今霍府只有霍平珊和她尚未出阁,若是廖夫人有意与镇北侯府结亲,估计就要在她们二人之间选择了。显而易见,论身份地位肯定是霍平珊更尊贵,可是霍平珊那样的脾性,若是给廖夫人当了儿媳,怕不是会把廖夫人给气死……
可再怎么着,总不可能会看上自己吧?
夜染衣将眼中的迟疑露了出来,武双艳反而点了点头,“依着娘看,没准廖夫人是很中意你的。”
夜染衣哀嚎一声,“不是吧,娘,我和那位廖夫人不过是说了几句话,更何况我压根没见过那位廖三公子,廖夫人怎么可能就中意我了,还有啊,有身份尊贵的霍二姑娘在前,怎么着也轮不到我啊。”
武双艳抬手点了点女儿脑门,“这你就不懂了,那位廖夫人其实并非世家大户出身。就连廖大人入仕前也只是寒门子弟,后来因为夺嫡之乱弃笔从戎,征战南诏,这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方才我们聊到京中不纳妾的官宦人家中,其实也有廖家在内,这位廖夫人原是廖大人表妹,两人也是青梅竹马,听闻他们夫妻二人携手多年,感情深厚,三个儿子都很有出息,家风很好。而且听你对这廖夫人的描述,估计廖夫人也不是那种看重门第身份的人,既如此,会中意于你做儿媳,也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