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宠》庄耳

60、闲谈

　　两个姑娘出了厅堂后，便手挽着手一道去了旁侧的花园。

　　此时正是隆冬时节，花园除了几丛楠竹，便是些松柏尚余苍翠，其余的草木差不多都是光秃秃的，无甚可赏。

　　不过两个好友许久未见，倒也不以为意，接过身边婢女们送来的手炉，并肩漫步在花园中。

　　许蕾嘟嘴抱怨：“你不知道，现在我是一听到那些夫人们谈到说亲的事，我就头大。”

　　夜染衣打趣道：“你别忘了你都已经及笄了，说亲是迟早的事情，说不定许伯母连人选都给你挑好了。”

　　“快别提了，还真就被你说中了，我娘这段时间就忙活着给我相看人家呢！”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许蕾微微皱眉，叹了口气，“我只知道我娘现在最满意清河郡主家的嫡次孙。”

　　夜染衣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她并不知道清河郡主家的嫡次孙是谁，但是这位清河郡主她是有所耳闻的，老安亲王爷的长女，后来下嫁给了乾州刺史李琦，夫妻二人伉俪情深。五六年前李琦任期结束，升任工部侍郎，一家人这才回京定居。清河郡主为人和善，家风清正，在京中口碑极好。

　　许蕾：“上个月我娘还约清河郡主和她儿媳一道去泰安寺进香，回来高兴的很，估计是十分中意的，哎！可是我还不想嫁人啊！！”

　　夜染衣想了想开口道：“我虽不知那清河郡主的嫡次孙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那位清河郡主我倒是见过一次的，印象中是位极温和善良的长辈，而且他们府上人口简单，清河郡主又是个治家有道的，若是嫁到这样的人家，想来后半生定然也是安稳和顺的。可见许伯母是真心为你打算，这才千挑万选，看中了清河郡主家。况且上有长孙在，嫡次孙并无承继家业的重担，于子嗣方面也是松快些，许伯母真的是处处都思量到了，唯恐你将来出阁后受到一丁点委屈呢。”

　　许蕾无奈：“怎么你和我娘说的居然一模一样啊。”

　　夜染衣好笑：“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许伯母是真心疼你！我略站在她的角度一想，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许蕾无奈轻轻捶了夜染衣一下，“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少占我便宜！”

　　夜染衣哈哈一笑，接了她这一记粉拳。

　　一时玩笑过后，许蕾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其实我也知道我娘是为我好，可是……我还是不想嫁给那位李二公子。”

　　夜染衣摘了片竹叶放在手中把玩，“你不喜欢那位李二公子吗？”

　　许蕾：“我也就远远见过他一面，怎么喜欢他啊！”

　　夜染衣：“李大人人品正直端方，清河郡主又是个温和有礼的人，想来他们的儿孙也是不差的。你和那位李二公子目前还不相熟，没准成亲后，了解他的为人了，就慢慢有感情了呢。”

　　许蕾也抬手去扯一旁的竹叶枝子，“那要是怎么相处都没感情呢？”

　　夜染衣被这话问的一愣，她自己也是阅历有限，哪里知道该如何回答。

　　许蕾又再次叹了口气，这时有几只寒鸦飞过，她不由抬头凝视。

　　夜染衣见向来爽朗爱笑的许蕾此刻竟目露清愁，一时间心中不觉奇怪。沉吟片刻后，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想，不由出声询问道：“你……莫非是有喜欢的人了？”

　　此时花园中并无旁人，就连她们两的贴身婢女也是离得远远的站着，饶是如此，夜染衣问出此话时仍旧是压低了声音。

　　许蕾闻言手中一颤，捏着的那竿竹枝便晃悠悠的弹了回去。

　　夜染衣见她沉默不语，知道是被自己说中了，一时好奇，又想起自己不过是和好友三个多月未见，竟然都不知道她已经有了心上人，忍不住抚额头笑叹：“看来我被禁足的这段时间，错过了不少事情。”

　　许蕾又揪了片竹叶在手中捏着，闻言摇了摇头，脸上倒是泛起淡淡红晕，小声道：“不是这三个月，其实……其实你应该是有印象的……”

　　夜染衣惊讶，忍不住细细回想一番，却毫无头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何人？”

　　许蕾揉捏着手中竹叶，“你再想想，上次的八月十五中秋宫宴……”

　　夜染衣：“中秋宫宴？”她闻言倒是认认真真的回忆起当时宫宴过程中发生过些什么事，然而依旧无果，有些无奈的道：“好姐姐，我是真的想不起来。”

　　许蕾：“哎呀！你这记性怎么这么差，当时我们在赏花，我不是因为来了癸水肚子痛嘛！”

　　听她这么一提，夜染衣大致有了些印象，当时许蕾说是肚子疼要去恭房，便让她在桂树下等她，结果许蕾去了许久，而她又为了躲避走过来的田思让，藏进了一旁的假山石洞中，恰巧遇上了霍熠，两人还一道听了出意想不到的“戏”。

　　“我只记得你当时去了恭房，过了许久才回来。”

　　许蕾：“对，就是那次。”

　　夜染衣挑眉：“难不成你是在恭房中有什么奇遇不成？”

　　许蕾哼了一声，将手中竹叶朝她丢来。

　　那竹叶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夜染衣看许蕾神色，好奇道：“看来还真是被我说中了，唉哟，我说好姐姐，你就别卖关子了，不如一次说个痛快，这样吊着我胃口好玩么！”

　　许蕾脸上又红了起来，犹犹豫豫，似是难以启齿：“就是……就是……”

　　夜染衣难得见她如此少女羞态，故意逗她，“得嘞，你既然不好意思开口，那我也就不好再问，哎，这天儿这么凉，我还是回厅里吃点心吧！”说着转身欲走。

　　许蕾见她还真的抬脚要走，忙一把拉了她衣袖，“哎呀，你这丫头怎么就这点儿耐性，别走别走，我这就告诉你还不行嘛！”

　　夜染衣这才停下脚步，等着她开口。

　　许蕾历来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这些话估计已经在心中憋了许久，早就想跟好姐妹倾诉了，当下便如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其实就是那次宫宴，我去到恭房后才发觉我是癸水来了，亵裤上蹭了一些，弄脏了，而我身上又没有带月事带，便让在哪里伺候的一个宫女去帮我取，谁知道那宫女竟然迟迟不回来，我在恭房里等的心急如焚，结果……结果你二哥霍炫竟然喝多了走错了房间，误闯了进来！”

　　夜染衣听的一惊，“啊？你是说我二哥？！”

　　许蕾脸越发涨红，“就是他……我们俩当时都吓了一大跳，反正就是一团乱，后来他知道了我的难处，然后也不知从哪儿找了个小宫女，给我送来了干净裤子和月事带。”

　　夜染衣简直听的目瞪口呆，哪里想到这等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好友和堂哥身上。她揉了揉脑袋，“这事儿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呢？”

　　许蕾撅了噘嘴，“羞死了个人了，我当时心里兵荒马乱的，而且那人又是你堂哥，我怎么好意思开口啊。”

　　夜染衣：“这事当时可还有旁人知晓？”

　　许蕾：“那个恭房是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宫苑里，负责管事的宫女内侍们都偷懒吃酒去了，除了后来过来送东西的那个小宫女，想来是没人知道的。”

　　夜染衣：“那那个小宫女呢？可会泄露此事？”

　　许蕾：“应该不会吧，霍炫给了那个小宫女一些银子，叮嘱她不许乱说出去。”

　　夜染衣稍微放下心来，她看着面前的好友，“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开始喜欢上我二哥了？”

　　许蕾想了想才开口道：“当时只觉得又羞又恼，不过也确实是感激他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所以每天就忍不住老是想着他。差不过过了有一个多月吧，有一日我去灵珠阁取给我娘定做的首饰，结果回府的路上，碰上了永王和他的那一群跟班，他们故意为难我，你二哥恰好路过，帮我解了围。”

　　永王齐兆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因为小时候和元祐帝关系不错，元祐帝登基后便封他做了个闲散王爷，平日里斗鸡走马，和京城一众纨绔打得火热，先前因为纵奴行凶，被一向公正严明的许大人弹劾数次，所以一直对许大人怀恨在心。当街遇上许家的车马，知道里面坐的是许府的千金，便生了报复的心思，故意拦住马车去路，又出言轻薄调戏。

　　霍炫刚好在附近的酒楼和一众好友聚会，听闻此事，二话不说，便出面同永王的人打了起来。都是些京城贵族子弟，永王当然知道霍炫。顾忌着他是元祐帝表弟，背后又有镇北侯，唯恐事情闹大自己讨不了好，这才不甘离去。

　　夜染衣认真听着，“想不到原来还有这么一出英雄救美啊。”

　　许蕾：“我为了感谢他，后来私底下做了些点心托人悄悄送给他，他也时不时的会让人给我带些小玩意儿，然后便渐渐熟悉起来了。”

　　提及心上人，许蕾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些笑来。

　　夜染衣：“那我二哥可曾向你表明心意？”

　　许蕾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也不算表明心意吧，我们两都没有明说过，我也不知道他对我到底是不是喜欢。”

　　霍炫这个二哥给夜染衣的感觉就是一个很豪爽阳光的少年，小时候还有些贪玩淘气，这两年倒是成熟了很多。前几天去荣庆堂请安时，还听到霍熠在霍老夫人面前提起霍炫，一向极少夸人的霍熠也说霍炫最近学问武功长进很大。抛开别的不提，霍炫和许蕾两个人确实是很般配，一个阳光豪爽，一个率真大方。

　　唯一比较棘手的便是霍炫的母亲郑氏了，霍炫今年已经十七，的确是该说亲的年纪了，但是郑氏就这么一个儿子，也私下为他四处张罗相看了许久，却一直没有定下来，自然是她眼光太高的缘故。如今许家虽也算是名流清贵，但是以着夜染衣对郑氏的了解，她一心就想找个高官贵女做儿媳，而许大人为官耿介清廉，估计郑氏是很难同意和许家做亲的。

　　许夫人又常和夜染衣的母亲走动，来往多了，郑氏的为人脾性许夫人又岂会不清楚，想来许夫人也是从未将霍炫纳入女婿人选的。

　　这两人的亲事若是想成，怕也只有一个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