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宠》庄耳

59、亲事

　　镇北侯和武双艳回府后的第三日，恰好是霍誉的三十九岁生辰。

　　因为先前灵霄山逆王党羽一事，霍誉如今越发的低调，眼下又正在风口浪尖上，是故这次生辰依旧没有大肆操办，只是请了几个相交多年的同僚好友和一些亲信部将，再加上霍府大房二房并些亲戚家眷，在侯府内办了个小型的寿宴。

　　照例晌午时分，皇上太后遣内侍送来贺礼，早些年元祐帝刚登基不久时，每逢霍誉寿辰，还会亲自过来贺寿，这几年倒是不再亲自出面了，上一次来侯府还是四年前霍誉同武双艳大婚之时，近两年便是霍老夫人过寿，也只是太后带着公主们凤驾亲临。

　　这次也不例外，众人出来拜谢了天恩，领受了皇家钦赐的贺礼后，这才正式开宴。

　　今日侯府内宾客不少，霍老夫人便解了夜染衣一日的禁足。女眷这边用罢宴席后，婢女们撤走碗碟，奉上茶盏并一应干果点心，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的坐在厅中聊天叙话，霍老夫人坐在正首，时不时的和众人说上两句。夜染衣便坐在老夫人身旁，也不多说，只乖巧的听着。

　　虽然都是京城高官贵眷，但女子们只要聚在一处，除了讨论衣裳首饰，东家长西家短，再不然便是儿女婚嫁，年长一些的贵妇人中也免不了有几个爱好说媒拉纤的。

　　永信伯夫人见霍老夫人身边夜染衣和霍平珊一左一右的坐着，两个少女皆是姿容秀丽，不同于霍二姑娘的飞扬俏丽，这霍三姑娘眉目相貌更是出挑，且瞧着她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看上去倒是个娴静性子，虽不是侯府血亲，但其母如今是侯府大夫人，掌着侯府中馈，母女二人在镇北侯面前又很是受宠，若得了她作媳妇，想来也是亏不了的。

　　一旁的文远侯夫人虽在和身旁女眷们聊着天，只是这目光也是时不时在霍平珊和夜染衣的身上打转。她夫君便是先前的文远伯，前段时间才晋了侯爵，如今地位自是不凡。

　　她同霍二夫人郑氏向来较好，先前两人私下商议想要给两人的儿女议亲，也就是她的嫡子田思让和霍二姑娘平珊，然而不知怎么回事，自家那个混小子得知此事后死活不同意，口口声声只说并不喜霍平珊，心仪的是霍三姑娘霍染衣，只求母亲帮他去求娶霍三姑娘。

　　田夫人一听自然是不答应，那霍染衣原不过是个商户女，沾了其母的光，这才当上了镇北侯府的三小姐。田思让可是伯爵府的嫡子，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霍染衣又不是正经的镇北侯府血脉，这样的身份如何配得上她的儿子。

　　然而这田夫人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奈何那田思让油盐不进，铁了心的要娶这霍三姑娘，到后来听说田夫人已经开始和霍二夫人议亲一事，干脆绝食抗议起来。

　　文远伯姬妾众多，府内庶子庶女不少，田夫人多年不孕，年近三十才有了田思让，从小.便爱惜他如眼珠一般，如何舍得儿子这样折腾，母子两个相持许久，最后终是田夫人败下阵来。

　　她倒也没有明确答应让儿子娶霍染衣，只道要再亲自观察观察，田思让见母亲终于肯让步，倒也不再心急。不过经此一事，田夫人同郑氏早前商量的议亲一事便也搁置下了。

　　郑氏等了又等，见田夫人只是一味打太极，问的急了便是推脱不语。郑氏心急如焚，她心知小女儿一直欢喜这田家小子，私下还扬言非他不嫁，只霍平珊如今已经及笄，这样耽搁下去过了年便已十六岁了，田家也不给个准话，这样如何拖得。

　　等的时间久了，郑氏不由地气上心头，想着他既无心我便休，镇北侯府的门楣，难道还愁找不到佳婿吗，可没料到一转眼田家又再度晋了爵位，文远伯虽然风流，但手中也是握有实权的，如今又升了侯爵，郑氏犹豫再三，还是割舍不下这门亲事，不得已又邀约田夫人过府一叙。

　　两个夫人谈了许久，依旧不欢而散。只不过这一次，田夫人终于说了实话，郑氏这才知道原来那田思让一直属意的是夜染衣，所以才死活不肯娶她女儿。

　　郑氏当即气的脸都青了，送走田夫人后，叫来霍平珊一问，霍平珊起先还不吭声，她一向是个好强的性子，哪里肯承认自己心爱的郎君看中的其实是她瞧不上眼的破落户，最后终究没捱过母亲的逼问，只好哭着说出了实话，同时又气又骂，只道定然是夜染衣用了狐媚手段故意勾引的田思让。

　　郑氏得知后更是气的拍桌大骂，武双艳一个商户寡妇如今当了侯府夫人，事事骑在她头上便也罢了，只没料到她带来的那个小.贱.人竟也是个不安分的，存心来坏她女儿的大好姻缘。

　　郑氏心头怒火难平，有心想整治夜染衣替女儿出口恶气，先是听了侄儿郑帆的消息，知道夜染衣溜出侯府经商一事，便立马报到老夫人面前，本以为老夫人会严惩夜染衣，只没料到向来冷漠寡言的世子霍熠会亲自去求情，而霍老夫人疼爱长孙，竟然真的就这样轻罚轻放了，事后得知夜染衣只是被罚禁足后，郑氏当即恨的砸了好些瓷器。

　　心中恨意难平，郑氏又想借着老夫人撤换夜染衣身边仆从的由头，在清澜院中安插些人手，找机会教训教训夜染衣，然而那丫头贼精明，她派去安插在她院中的下人全都被她安排在外院做些杂役粗活，压根没机会近身。

　　明里暗里打发人去做的手脚，竟不知怎的最后都石沉大海，清澜院中一点反应都没有。

　　郑氏当然不知，夜染衣虽被禁足，但清澜院附近都被霍熠布置了不少暗卫，郑氏做的这些不入流的手脚，皆是被那些暗卫拦截了。她所做的一切，夜染衣压根都不知道。但世子霍熠却都是一清二楚的，不过是因为郑氏终究是长辈，霍二老爷又是个谦和良善的，霍熠也就忍而不发，只将这账先一笔一笔的记下了，留待日后再算。

　　周围几个贵妇们聊着聊着，就提起了各自儿女嫁娶一事，不知是哪位夫人主动开口问起了霍家姑娘的婚事，眼下霍家大姑娘已经出嫁，如今镇北侯府尚待字闺中的便是二姑娘和三姑娘了。

　　如今见这二姑娘三姑娘一左一右的坐在霍老夫人跟前，瞧着模样气度一个赛一个的出挑。她们也知晓霍三姑娘虽是个外来女，但亲娘如今是镇北侯夫人，管着侯府内宅，且听闻镇北侯对母女二人都很是宠爱，待三姑娘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这两个姑娘现下坐在霍老夫人身边，霍老夫人也是一视同仁的模样，所以众贵妇心中也都有了数，对夜染衣也渐渐看重起来。当然也有个别夫人自恃贵族身份，瞧不起夜染衣的出身，心中鄙薄，面上却是不敢显露的。

　　一位夫人道：“我记得二姑娘是今年夏天行的及笄礼吧，不知这亲事可曾定下了？”

　　郑氏正在喝茶，闻言顿了顿，笑着回道：“还在相看呢。”

　　田夫人闻言只是看了郑氏一眼，并未出声。

　　另一个夫人奉承道：“也是，霍家的姑娘可不愁嫁，上门提亲的人怕是连门槛儿都要踏坏了，只不知道哪家的儿郎能有这样的好的福气娶到霍家的姑娘。”

　　听到此话，霍老夫人但笑不语，郑氏的面色倒是和缓了不少。

　　今日侯府宴饮之事都是武双艳在安排，午宴结束后，她被管事请去前院处理些事情，刚刚忙完回到后院，恰巧赶上几个夫人聊到霍府姑娘们的婚嫁一事。

　　有夫人见武双艳过来了，主动开口询问道：“方才听老夫人说，三姑娘是明年春上及笄，不知定下亲事没有？”

　　武双艳笑着道：“染染还小，待她及笄后再定也不迟。”

　　那夫人是个武将的内眷，一向快言快语的，闻言也未多想便道：“三姑娘今年十四了吧，也不算小了，夫人倒是可以提前相看了。”话刚说完，旁边另一位夫人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话有不妥。

　　那位武将夫人这才意识到，霍二姑娘比三姑娘还大一岁呢，婚事不也尚未定下，她方才那样说倒像是在暗讽二姑娘年纪大了。想到这里，不免怨自己失言。

　　武双艳自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笑着开口为那位夫人化解了尴尬，“我和侯爷都舍不得让女儿太早出嫁，便是老太太也是想她们能在跟前多留些时日，自古姻缘天定，嫁娶一事且随缘吧。”

　　夜染衣见母亲此话滴水不漏，既替那位夫人解了围，又解释了霍平珊尚未定亲的缘由，免得郑氏尴尬，更是挡了众人接下来关于自己亲事的问询，还在无形中帮自己抬高了地位，可谓一举数得，不免暗暗好笑，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母亲鼓掌。

　　不远处陪坐在许夫人身边的许蕾，见夜染衣隐隐露出些笑意，忍不住悄悄用眼神朝她示意。听着这些夫人们闲聊，实在无趣，许蕾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便想着邀约夜染衣一起出去透透气。

　　夜染衣看到了好友的示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低声向身旁的霍老夫人请示道：“祖母，孙女想去更衣。”

　　霍老夫人看了看不远处正眼巴巴瞅着这边的许家姑娘，哪里猜不出这两丫头是想出去玩耍，见厅内众人们聊的也都是些琐碎的闲话，想了想，倒也颔首应允了。

　　夜染衣笑着向老夫人行了一礼，另一边许蕾见霍老夫人点头，便也立刻请示了自己母亲，得了准许后，两个姑娘便一前一后地出了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