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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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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荣庆堂,霍老夫人正和霍熠坐在厅内用早膳,见她来了,也不曾发话,霍熠倒是看了她一眼,随后面色平静的垂下了视线。
夜染衣倒也乖觉,知道老夫人这还是生着气呢,便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时不时的帮着递些筷箸、巾帕,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倒也没拒绝。
就这样候着他们用完了早膳,下人们撤走了碗碟上了茶水,霍老夫人这才看向夜染衣。
“昨儿在宗祠待了一晚,可反省出什么了吗?”
夜染衣垂手而立,乖巧道:“孙女知错了。”
霍老夫人:“错在何处?”
夜染衣顿了顿,开口道:“错在未曾禀明祖母便私下经商……”话未毕,就见霍老夫人眼角微挑,忙又道:“……错在经商一事。”
霍老夫人见她乖觉,这才道:“身为侯府千金,掌事中馈打理田庄商铺自然是要学习的,但私下以经商为乐,沉湎市井生意,不仅坏了规矩,更失了侯门贵女的颜面。你既然知错,那便把手头上做的那些乌七八糟的生意处理了,从此再莫沾惹。”
夜染衣低头不语。
霍老夫人见她不开口,知晓她这是不愿意,拍桌怒道:“染衣,你这是要跟祖母拧着来?”
夜染衣屈膝跪地,“祖母,我知道我私下经商不对,您怎么罚我都行,可是要我将那些生意给处理掉,我…我实在不愿……掌事中馈这些孙女都会认真跟着教习姑姑学习,但是手头上的这几个生意虽不大,却也是这一年多孙女慢慢摸索经营起来的,我若这时退出经营,如何对得起那些靠此谋生的掌柜伙计。”
归根结底,她实在不想一直困在这侯府大院里,做个养尊处优四体不勤的假侯府千金,终日只能学那些精致却难以用来谋生的东西。
厅内一时沉默,一直静静喝茶的霍熠看了看跪在地上一脸倔强的夜染衣,无奈摇头,放下茶盏开口道:“染染也就是小孩心性,把经商当做游戏,祖母莫要因此和她较真,本不是什么大事。好歹也是她费了心思经营的,骤然让她丢弃了,难免不舍,倒不如将这些生意交给母亲手下的管事们帮着打理就是。”
最爱的长孙都帮着夜染衣说话了,霍老夫人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略平复了下呼吸,看向跪在地上的夜染衣叹了口气道:“也罢,祖母也不是逼着让你将生意散了。你大哥说的不错,你既然不舍得,倒是可以将生意交到侯府管事的手上,待你母亲回府了让她遣人代你打理,这些商铺经营仍旧在你名下,便是你今后出阁,也随你一道陪嫁。你只保证从此莫再沾惹此事,如此你可放心了?”
夜染衣目露犹豫,霍熠屈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犯了这样的错,祖母都宽宥你了,还不快谢谢祖母,傻愣着做什么!”
见霍老夫人和霍熠都等着自己表态,夜染衣也知道眼下再这样死倔着不好,今日若不是有霍熠帮忙求情,恐怕老夫人不会这样好说话。
经商一事,既然被发现了,左右眼下肯定是无望了,今后如何,再看情况吧。想了片刻,夜染衣终究还是乖乖地磕了三个头,“染染知道了,一切都听祖母的。”
这一番训导下来已经接近巳时末了,夜染衣早上起来便是一番梳洗,接着又是伺候霍老夫人吃饭,始终滴水未沾,这会儿腹中空空如也,磕完头,见老夫人消了气,便被叫站了起来,刚刚站定,就听到自己肚子咕咕作响。
饶是霍老夫人心中余怒未平,闻声也有些没绷住,又气又笑的瞪了她一眼,想她应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水米未进,心下便软了几分。
“也罢,原本还要让你多跪几日祠堂反省的,今日一早你大哥便来替你求情,看在熠儿的份上就先饶了你,宗祠你便先不用去了,从现在到年末,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你的清澜院,每日抄写十遍女戒、女则,过年之前哪儿也不用去了。”
所有书中,夜染衣最厌烦女戒和女则,听闻这样的惩罚不由哭丧着脸,心下苦恼,这样的惩戒还不如去罚跪祠堂呢,可是老夫人好不容易松了口,她这会儿也不敢再多异议,只好乖顺地应了下来。
惦记着永安、□□她们,夜染衣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祖母,经商一事都是我不好,我的那些婢女也是被我所逼,错都在我一人身上,不知……”
霍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理会。倒是一旁的岑嬷嬷笑着回了话:“三姑娘莫要担心,老夫人昨日也是在气头上这才惩治了那几个不知规劝主子的婢女,知道姑娘心善,那几个婢女也不过都是些皮肉伤,养几日就好了。”
夜染衣终于放下了心,朝着霍老夫人拜了三拜,“染染多谢祖母手下留情,就知道祖母是菩萨心肠!”
既然霍老夫人饶恕她了,这会儿她觑着霍老夫人面色和缓,才敢开口说些俏皮话,也是想借着这话让老夫人饶恕了永安等人。
霍老夫人冷哼一声,“再有下次,统统发卖了出去。”
夜染衣:“是是是,此番多谢祖母慈爱,孙女是断断不敢再犯了。”
霍老夫人这才觉得心气顺了些,摆摆手,“赶紧回去吃点东西垫垫,莫要再在人前丢了丑。”
夜染衣知道老夫人这是说方才她饿的肚子叫唤一事,只好屈膝行了一礼,低声道:“是,孙女告退。”
出了荣庆堂,夜染衣原本轻松的表情微微有些收敛。
回清澜院的路上忍不住叹气,心知自己做生意这事目前是没法想了。
昨日回府时被发现,当时凭着那股子意气,总是想着倔下去的,但是过了一夜,人倒是冷静了下来,深知如今自己本就是没资格倔的。
她若是真正的侯府贵女便也罢了,撒泼使倔的,老夫人兴许会因着骨肉亲情顺着她的意,然而她并不是,说到底她虽有着侯府三小姐的名分,但终究是个外人,是个寄居在侯府的假千金。
尽管她也不想当什么贵女,可惜命运使然,如今承蒙霍侯爷庇护,她和母亲才能安然地活下来,平静的度过这几年。
霍侯爷虽然威严,但一直待她如亲女,纵着她学武,还指点她功夫。
霍老夫人虽然重视规矩和身份,但于她也的确有着教养之恩,这些年,她在侯府学到了很多,获益匪浅。
就连霍熠这个她原本很是排斥的继兄也待她极好,总是护着她。
这样的地位和生活,不知道多少外人艳羡,而她麻雀飞上枝头,从一个商户女成了世人眼中的侯府贵女,哪怕只是个假千金。
可是她内心深处为什么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呢?
大约还是因为四年前的那场梦境吧。
尽管这几年的生活,让那些梦境渐渐冲淡,但是有些未知的恐惧和担忧还是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虽然与梦境里的发展不同,但是梦里那些从未见过的人的确都悉数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
这些年她也时常随着老夫人等女眷去过寺庙道观礼佛进香,私下里也曾隐晦地询问过那些有名的僧道相师,然而幽冥之事,莫测难言,谁也不能为她解惑。
这样玄妙的奇遇一直是她内心深处的秘密,虽然过去了多年,但是她从未忘记过,时刻警醒着自己,不要让自己陷入如同梦境里的那般绝境。
想起这些,夜染衣情不自禁又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的,这样连连叹气可不好!”
身后传来霍熠清冽的嗓音,夜染衣连忙回头,见他一身墨色织锦长袍,正负手立在她身后。
夜染衣有些无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两人如今的关系较从前更加熟稔了一些,身边有没有随侍的下人,她便也没有刻意去行礼,轻声道:“昨晚多谢大哥了。”
霍熠走近几步,见她一脸垂头丧气,“因为受罚不开心?”
夜染衣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霍熠与她并肩而行,“禁足、罚抄都是次要,祖母无非是想要你一个态度,无须烦忧,接下来一段时日你索性就待在自己院里,怎么玩耍都行。罚抄什么的,糊弄过去便是了。”
他说的这些夜染衣倒也清楚,点了点头,人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
霍熠侧首打量了她片刻,拧眉问道:“难道你还在惦记着经商?”
夜染衣顿了顿,没有出声。
霍熠知道她这是被他说中了,想了想,终是劝说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先前我纵着你,帮你掩护倒也罢了,只是如今被祖母知晓了此事,她老人家一向最重视规矩颜面,是肯定不会准许你再去经商的。”
夜染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过了一会儿才道:“我都明白,可我就是喜欢经商……”
霍熠不解,“经商就这么有趣吗?”
夜染衣想了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最终还是认真地道:“也不能说是有趣,不过经商可以挣很多钱,这些钱可以养活很多人,只是因为我是女子,我觉得最好的谋生的法子便是经商了,倘若我是个男儿身,就可以有很多选择,或从科举入仕,或上阵杀敌,实在不行还能打铁种地。”
霍熠被她这种奇怪的想法整的哭笑不得,有心想要驳斥她,却又发觉她说的倒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