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宠》庄耳

55、动情

　　霍熠想了想，道：“此时差不多丑时正了，且再等上片刻，仆从们都陷入酣眠了我再离开，这样不易惊动旁人。”

　　这话自然是骗夜染衣的，门外的看守仆妇早被鹰成支开了，且凭他霍熠的功夫，在这府上想要来去自如不被发现还是轻而易举的，不过这些他并不打算告诉夜染衣。

　　宗祠入夜后阴凉寒冷，除了神案上香烛环绕，青石地砖上就简单了放置了几个蒲团，小丫头看上去娇娇弱弱的，这样一个人在这里待上一夜，他不放心。

　　可惜等他忙完事情后，得到消息回府时已是夜深，祖母早已经歇下，不是求情的好时机，只能去小厨房取了些吃食过来陪她。

　　当然，隐秘在他内心深处的，大约还有那么一些不愿承认的不舍得，不舍得将小丫头一个人丢在这冷寂的宗祠里，想要同她多待上一会儿。

　　霍熠的内心想法夜染衣自然是不知道的，对于霍熠深夜过来给她送东西吃又陪她待了这么久，她其实是又感动又感激的，因为有霍熠的相伴，原本觉得凄清恐怖的宗祠，好像也没什么了。

　　私心里她是觉得他能陪着多待一会儿也好，比起一个人待在这宗祠的恐惧不安，多个人在身边哪怕是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待着，也令人觉得安心。

　　她自我安慰着眼前人是自己的兄长，兄长过来探望受罚的妹妹，什么孤男寡女的，且先放在一旁吧。

　　此刻夜深人静的，按照夜染衣以往的作息时刻早该沉入梦乡了，方才同霍熠说话时听的专心倒还不觉得，这会儿安静下来，困意渐渐上涌。

　　夜染衣抬手捂了下口，想掩住自己的哈欠，却没能掩住被哈欠激出的泪花，眼角微微沁了些水色。

　　霍熠见她双眼迷瞪，想来是困乏了，怜惜她在这宗祠里待了大半夜，捡起一旁空置的两个蒲团，并排放在夜染衣身侧，温声道：“若是困了，就躺在蒲团上将就着睡一会儿。”

　　夜染衣哪好意思就这样在霍熠面前睡觉，强打起精神摆摆手道：“没事，大哥我不困的。”话刚毕，就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霍熠失笑，也不理会她的假话，按着她的肩膀让她不得不躺在蒲团上，“赶紧睡。”

　　夜染衣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了，见霍熠态度强硬，也不好再矫情，整个人蜷在三个蒲团上，合上眼准备小眯一会儿。

　　只是眼睛虽然合上，心里想着霍熠就在对面坐着，总觉得有些别扭，好像那道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

　　夜染衣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果见霍熠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这一睁眼，两人正好对视上。

　　霍熠挑眉：“怎么还不睡？”

　　夜染衣索性睁开眼，讪讪道：“大哥，你转过头去，不要看着我，不然我睡不着。”

　　霍熠闻言无奈，只好微微偏过身子，看向一侧。

　　夜染衣在心里松了口气，眼皮酸涩沉重，没一会儿又再度阖眼睡去。

　　这时窗外风声渐渐停歇，乌云散开，月亮露了出来，月华洒落，先前漆黑一片的窗外此时看过去隐隐有月光投入，被室内的香烛一照，清冷的月光也添了些昏黄的暖意。

　　静谧中，只能听到夜染衣绵长平稳的呼吸声，霍熠估摸着小丫头是睡着了，便转回身子，看着她的睡颜。

　　只见夜染衣揽膝侧卧蜷在蒲团上，睡得正香，昏黄的烛火下能看到她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皮下方投下长长的阴影，衬的那脸颊暖玉般洁净可爱，因是侧卧，她双颊微微被挤压，那花瓣样的小嘴只能微微嘟着，像是正要吐泡泡的鱼儿，憨态可掬。

　　霍熠不知不觉就看的入了神，心下一时间竟然觉得这番情景份外熟悉，凝神细想，不免失笑，差不多四五年前，他将这丫头从栖霞江救回时，被她攥着衣袖，不也曾在床边守了她许久。

　　时隔多年，往事重现，难怪让他感到熟悉。

　　正想着这些，夜染衣突然嘟囔一声，伸展了腿，翻了个身仰躺过去，脑袋从蒲团上滑了下来，磕在青石地砖上，疼的她皱了皱眉。

　　迷蒙间感觉有个大手托起了她后脑勺，放在了蒲团上，夜染衣微微睁眼，见头顶正对着霍熠的俊脸，一时间迷迷糊糊，呓语般的开口道：“你要走了吗？”

　　霍熠见她似醒非醒，只觉好笑，轻声道：“我不走，你安心睡吧。”

　　夜染衣困意正浓，眼神迷离，闻言想来心下高兴，竟然难得的冲他甜甜一笑，随即阖眼沉沉睡去。

　　霍熠一怔，那笑皎洁无暇，却似烟花般在他脑海里炸裂开来，一时间心口突突跳个不停。

　　因为是仰躺着，夜染衣睡的安稳了些，唇畔微勾，好似方才那个笑容仍旧挂在嘴边，霍熠怔怔的看着她的睡颜，心下期待着能再看到她方才那般的笑靥。

　　等了许久，却见她只是安稳的睡着，霍熠隐隐有些失落。方才托起她后脑的手掌还放在她发侧，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她细软的长发，柔软温暖，犹如最上等的丝绸，带着浅浅光泽。

　　霍熠松了手，长叹一声，他知道自己是彻底栽了。

　　若是几年前，他因为这小丫头的倔强聪慧而生了几分好奇和怜惜，尚能将她当做妹妹般照顾保护，可如今，他却是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只因就在方才，看着小姑娘娇憨的睡颜，带着笑意的唇瓣，他竟然有一瞬的冲动，克制不住地想要亲吻下去。

　　近日来压抑的情思好似再也遏制不住喷涌而出，让他清晰的意识到，他并不想将夜染衣当做妹妹，他想要的更多，不是作为一个兄长，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角度去照顾她保护她。

　　矛盾与冲突在他脑海里盘旋着，霍熠清冷的脾性里从来都是强势霸道的，他是真的想要她。

　　多年来对她的关注和牵挂在此刻有了答案，他从不是个犹豫纠结的人，既然已经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就意味着他再也放不下她了，无论前路如何，再多麻烦艰难，他都要拥有她。

　　霍熠如老僧入定般静静的看着夜染衣的睡颜，向来清冷坚毅的双眸中漆黑若一泓深潭，而那黑潭深处是一抹不容错辨的势在必得和浓烈的难以化开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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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染衣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抬手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的环境，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受罚被关进宗祠里了。

　　她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睡在四个蒲团上，身上尚带着丝丝暖意，供桌上的烛火已经熄灭了，烛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烛泪。四周悬挂着的盘香也都差不多燃尽了，铜钩上剩余的一点残香将熄未熄的散发着袅袅烟气。

　　夜染衣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脖颈，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四下看了看，整个室内只有她一人，霍熠已经不见了踪影，就连昨天他借给她御寒的外袍也不翼而飞。

　　夜染衣松了口气，窗外晨光熹微，已经天亮了，敲门声仍在继续，岑嬷嬷的声音传了进来：“三姑娘，老夫人唤您过去呢！”

　　岑嬷嬷是个体贴周到的人，估摸着夜染衣在这宗祠里关了一宿，未曾梳洗，怕是贸然推门进去惹的姑娘难堪，便先敲门提醒着。

　　夜染衣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衫，又将四个蒲团归位摆放好，这才应了一声。

　　岑嬷嬷闻言，这才带了两个捧着一应盥洗用具的婢女推门而入，打量了下夜染衣，见她面色红润，神色从容，这才放下心来，指使了两个婢女给夜染衣换衣梳洗。

　　“三姑娘，老夫人起了，唤您过去呢。”

　　夜染衣让婢女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闻言点了点头，“谢嬷嬷体贴，我这就过去。”

　　岑嬷嬷低声道：“今早天刚亮世子爷就去荣庆堂给老夫人请安了，听闻了昨天的事情，也帮着给姑娘说了不少好话。老夫人一向疼爱姑娘，待会儿姑娘去了倒不如服个软，兴许老夫人气便消了呢。”

　　夜染衣有些意外，没想到霍熠居然大清早的就去老夫人面前帮她求情了，老夫人这会儿叫她过去，虽不知会说些什么，但想来总归还是要让她答应今后莫再沾染经商一事。

　　夜染衣有些犹豫，昨日的冲动散去，一时间也很是矛盾。

　　岑嬷嬷见她梳洗完毕却迟迟不动，忍不住在一旁小声催促。

　　夜染衣无奈，略微颔首，感谢岑嬷嬷先前的提醒，便大步出了宗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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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走进荣庆堂，便看到霍平珊气冲冲的跑了出来，跨过门槛一见到是夜染衣来了，愤愤地瞪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在两人擦肩而过时狠狠撞了下她的肩膀。

　　夜染衣到底是学了些功夫的，下盘稳固，霍平珊那一撞于她而言完全是小儿科，依旧是面色如常，步履轻松，倒是霍平珊被夜染衣的肩臂之力反弹撞了个趔趄，堪堪站稳身子，越发气恼，涨红着脸想要开骂，倒是被身边的婢女拉住了，霍平珊这才想起自己还在荣庆堂门口呢，只好强压下怒意，冷哼了一声，快步走了。

　　想到昨日霍平珊戴着自己的手链耀武扬威的模样，夜染衣心中还是有些生气，这次难得地没有忍让着霍平珊。

　　她理了理衣裙，缓步进了荣庆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