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留步》昕绿

5、第 5 章 此路不通

　　收到这句话的吴二，倒是挺高兴的。官家小姐公子的私人感情，他素来不抱多高的期望，但是这些年冷眼看下来，方晋希待祁连，倒是颇为真心，可以信赖。祁连有这么个朋友，他很高兴。
　　这时候派人去请方晋希，他并没有存着什么劝服祁连的心思，只觉得，祁连现在很需要有人安慰，可他本人是局中人，赵先生又未免不够了解小女儿心态，加之祁连幼年失恃，所以，作为闺中密友的方晋希，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不过方晋希也难说到重点上，稍过两天，还是他自己寻个机会，开解开解她，万不要让她难过才是。

　　有点惨。赵祁连现在还不能体会吴二的这片心。
　　她现在满脑子都被突如其来——不，已经可以称作“飞来横祸”的婚事占满了，这件华美袍子遮掩下代表的一切，完全打乱了她前面几年所日渐成型的蓝图构画。不仅是要她抛掉前尘重新开始，更是要她在完全融入一个自由新世界之后，再生生剥离，鲜血淋漓的投身满是桎梏的旧世界。真的很可怕。
　　这个旧世界，她并不是没有深入了解过，也不是没有尝试改变过，但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失望已经让她深深无力。她晓得阶级可以跨越许多东西，但作为一名女性，她很难不对同类的处境而感到兔死狐悲；作为一名有良知的国人，她更很难不对同胞的处境而感到痛彻心扉。往事不愿回味，这里并不欢迎她这样的倡导变革者，而她又太软弱，无法渡人，做不了雪中送炭人，那么，就让她走吧，最后一次利用阶级所给予她的特权，去做锦上添花者。
　　选择蒙住自己的双眼，做一个懦夫，是可耻的，但她不知道还能做的了什么。
　　她应该，原本就是懦夫吧。

　　赵学平回来了。
　　祁连反而平静下来，她决定和父亲认真谈一谈，这是她最后也最亲的亲人，她要知道这个她最重要的人，是因为什么把她置于这样的境地。如果这个理由能说服她，那么，那么，呵，有点绝望呢。
　　“父亲。”
　　赵学平看起来有些疲惫，闻言点了点头，自坐了下来，示意祁连也坐。
　　祁连斟酌再三，开口：“父亲，我今天见了吴定柔，她说，您和吴家，定了亲事？”
　　赵学平看了看女儿，祁连脸色略有点白，虽极力镇定，但仍有失望弥漫于身。他端起茶盏，示意佣人离开。
　　“父亲是替你定了这门亲事。你不同意？”
　　“父亲，”祁连有些急：“女儿一心要回外洋。”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外洋也并不安全吗？”
　　“不会一直不安全的，世事瞬息万变，怎能为了这一点害虫，就放弃整片森林？”
　　“只要父亲在世一日，你就不会彻底安全，不，即便父亲不在了，只要徽州没有易主，你都不会彻底安全。”
　　“即便有这个可能性，女儿也不愿因这‘可能’的危险，就去做一只笼中鸟。父亲，女儿在这里不会过的开心的，您知道的！”
　　“暂时的不开心，总比可能失去生命的好。”赵学平制止焦急的祁连：“连儿，父亲不是要你一直做笼中鸟，这段婚姻，不会很长。”
　　赵祁连瞬间有些懵：“不会很长？父亲？”
　　“父亲知道你心不在此，但是情势所逼，也不能不走这一步。连儿，最多三年，到时候是走是留，都由你自己决定，父亲是一定不会再逼迫你的。”

　　目送女儿浑浑噩噩的上了楼，赵学平焦躁的在身上摸来摸去，想要找烟盒。然后想起来，因着咳嗽，他的烟盒早几年前就被女儿“没收”了，现在忽的起了烟瘾，也没奈何，只得叹了口气。想着：连儿，莫怪父亲，父亲若是知道这半生所为会接连害了你母亲又害你，是怎么也不会再做下去的。可是现在骑虎难下，倘使父亲离开吴家，只会更加无力保护你，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你了。可是，你莫伤心，父亲已为你留好后路，只要熬过这三年，一切便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一时又想：祁连心思细腻，重情重义，经历了这么一遭事情，哪里又能全身而退，身心不损。不由得悲从中来，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相比赵学平的沉重认命，赵祁连还有另一重想法。她已经晓得父亲这条路走不通，其实她本来也没抱多少希望。毕竟，事情已经传扬出去了，若是悔婚，不单赵家面上无光，徽州第一望族的吴家所受影响将会更大。赵父是吴大帅的心腹，跟随吴帅多年，一直很敬重他，断不会随意给吴帅没脸。所以，她还有另一个方向要去尝试。
　　这天稍晚，独自用了晚饭的赵祁连吩咐孙妈：“挂电话给吴家，说我明天有空，可以去试桂花酿。”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