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留步》昕绿

4、第 4 章 密友晋希

　　见过了吴定柔的赵祁连，心情不美妙；见过了赵祁连的吴定柔，心情同样不美妙，尤其是再见到二弟的吴定柔，心情真是——忒不美妙。
　　“大姐。”
　　惨啊，这弟弟还出声叫她，真是，不能当做没看见吗。
　　“致远。”
　　“今日午餐没见大姐，可是又去报社了？”
　　吴定柔收了微笑，正色道：“你别总觉得报社是不稳定因素，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多了解一点进步人士，未必就是坏事。”
　　吴致远苦笑：“我是没什么意见，可父亲那边，你总得顾忌着点。他最近很不喜欢这些笔杆子，你先收敛一些吧。”
　　吴定柔挑眉：“父亲不喜欢‘笔杆子’？”
　　吴致远知道她在揶揄什么，毕竟年轻，面皮还是薄，便咳嗽一声，打算抬脚走人。吴定柔却拉了他一把：“哎，我告诉你，那个事，我告诉祁连了。”
　　吴致远先是一惊，但其实祁连知道这事也是迟早，意料之中，只不知道，她是什么反应，会不会不喜欢，甚而，极为讨厌。这么一想，竟忘了姐姐正看着他，一时有些呆怔。
　　吴定柔见弟弟这样子，晓得他想问又不敢问什么，心中叹了一声，道：“她只是有些惊讶，不理解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商量都不跟她商量一下就定了，倒并没有对你有什么言语，你莫难受了。”
　　吴致远回过神来，虽有意控制脸色，但仍看得出复杂：“祁连受的是外洋的教育，欧风美雨，不能接受父母之命也是正常。”迟一迟续道：“这几天有空，我去看看她。”
　　吴定柔瞧着他：“顾着点时局，婚期是不能延的。而且祁连那个性子，你便是想哄她，也断不可随意允诺什么，缓兵之计不可行。”
　　“我知道。”

　　离开吴定柔，吴二心中焦虑更甚。这门婚事，原是父亲和赵学平定下的，目的是为了双赢。父亲需要赵学平在军中的声望稳定军心，也需要赵学平有保障的忠心。赵学平则需要吴家对女儿的强力保护，有什么，比吴家二少奶奶的身份更有保证呢？双方所求，都不是这对小儿女的婚姻幸福，这个初衷，吴二或许可以认可，但赵祁连，就很难接受了。

　　“康平，”吴二叫自己的副官：“挂电话去赵宅，就说上次提到的桂花酿造好了，问赵小姐有没有空来品酒。”
　　“是。”

　　结果赵祁连没空。她现在简直气的七窍生烟。拜托，她只是回来暂住好吗？很快就要回外洋的，结果父亲在这边给她定了门亲事？什么情况啊？而且居然商量都不跟她商量一声，她还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吗？赵祁连觉得自己太委屈了，虽则现还没哭，不过她相信，一见着父亲，她就可以哭的出来了。

　　结果父亲不在家。好吧，赵祁连没有冲佣人发脾气的习惯，何况家里几个贴身的佣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等闲都是叫“姨”、“叔”的，确然无法发脾气。可是她心中意难平，只好挂电话给父亲，催他回来，然后躺在床上酝酿委屈。酝酿了半天，又想起若是她还有母亲，这时候就可以伏在母亲膝上大哭一场了，于是更加心酸，险险就要哭出来了。

　　结果还是没有。因为恰这个分泪点，孙妈来敲她的门，说有吴二的电话，问要不要去尝桂花酿。好气啊。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喝酒？她都要气坏了好吗！而且她本来就不喜欢品酒，上次答应，也是因为晓得吴二醉心于此，有心陪他一陪，还之前的情分罢了。真是的，这种时候，居然找她去品酒！她可不相信吴二不知道亲事！不见他不见他！等她先见了父亲，问清楚这事，再去找吴二，她是一心要回文明自由世界的人，怎么能接受这种包办婚姻？绝对不可以。

　　又酝酿了半天，眼泪差不多蓄满，可以开闸了，偏又有人敲门。祁连很不开心：“孙妈，又什么事？”
　　“小姐，方小姐来了。”
　　？？？方小姐？祁连瞬间从床上蹦起来：“是晋希吗？快请她进来！”
　　她回来虽已好几天了，却还未曾完全调整过来，是以还没有开始约见以前的好友，没想到，方晋希自己先来了。这是赵祁连出洋前最好的一位闺中密友，久别相见，怎能叫她不开心。
　　“晋希！”
　　“祁连！”
　　两个女孩子都极兴奋，因在家里不必顾忌仪表，拉着手跳了半天，一个说你胖了，一个说你才胖了；一个说你怎么不来找我，一个说我正想给你挂电话呢；一个说你变了一点哎，一个说那当然我肯定更美了；一个说哎我是不是也更美了，一个说那是当然。
　　好容易平静下来，祁连方叫了孙妈，请她把外洋带来的新鲜点心端上来，给方晋希试试。方晋希原是极爱各式点心的，免不了品评一番，又从祁连那里挖出存货，叫孙妈给她包好带回去。末了，拉了赵祁连道：“祁连，其实我知道，你这几天还没休息好，可是我知道了你新订的婚事，挺着急的，这不像你做的事呀？你不想回外洋了？”
　　赵祁连瞬间垮了脸色：“你也知道了？哈，我作为当事人，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哎呀，那这就是赵叔叔瞒着你订下了的？赵叔叔那么疼你，怎么会这样。”
　　“我还没见着父亲呢，等见着了。。。等见着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赵祁连突然很是灰心。
　　方晋希也不好受：“别这样，只是订婚，还有余地可转圜的。”
　　“便是可以转圜，父亲也是瞒着我做了这样大一件事，如此不顾我的感受，我总归是伤心的。”
　　“也不是，我想，你刚回来，事情就传了出去，说明这事情是在你回来之前就定下的。那时候你在外洋，与赵叔叔沟通不畅，若是有什么隐秘，赵叔叔不跟你说，也是有可能的。”
　　祁连看了好友一眼：“你啊，总是这样。其实我回来这些天，父亲都没有跟我说这件事，已经算一种态度了——他不打算更改决定。所以也不给我争取的机会。”
　　方晋希亦是赵祁连类似的家庭背景，如何不明白，她们享受丰富物质的同时，也有必须承担的苦楚。但是万事都是发展改变的，现下连时代都在跃进，她们接受了当代最优厚的教育，若是也一味随波逐流束手就缚，岂非辜负自己？辜负时代？
　　这么想着，方晋希抬手替祁连理了理额前碎发，道：“不论前路如何，我们这些走路的人，总该去为着未来多试一试，争取争取。事情尚未成定局，可不该灰心丧气。”她见赵祁连神色惨淡，又握住她肩膀，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改变不了这件事，你也可以知道你父亲的苦衷，这样，起码你还可以保有这个最亲密的亲人，不至于在这里对镜自怜，还以为自己被世界抛弃了呢。”
　　赵祁连抬眼，有气无力瞪了瞪她：“晋希，你能不能说句好话？”

　　离开赵宅，方晋希自上了外间等候的汽车，神色虽冷淡，但还是对副驾驶道：“告诉你家公子，今天这事，我是为了自己的朋友来的，不是为了受他所托。”
　　副驾驶是个年轻男子，笑容和煦：“我替公子，多谢方小姐了。”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