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湘水润如蓝》远远三

5、璇玑宫 我们是有炼

　　我们是有炼丹这门课的，现在看来却是来不及学了。我本性是水，炼丹也不适合。故而托了同窗，预备去月老宫中求一求。免得横生枝节，我马不停蹄的去了月老宫。
　　那炼丹的小仙童，也曾在昆仑山下做精灵。同乡自然会好说话些，“仙童，我想求丹。谨言丹和绝情丹。能否通融通融。”我除了润玉给的人鱼泪，一贫如洗。
　　这同乡很是激动，“师父，有仙子求绝情丹。我师父等了数百年，终于有一个主动求绝情丹的神仙。”“这是为何啊？”“仙家本就难动情，动情自然不愿随意忘却，情劫亦是修行。”这道理我却是一丝一毫都不能感同身受。
　　“是哪一位仙子？”一个少年拄着拐杖走出，月老原来如此年轻。“是小仙。”，我垂眉答道，“小仙还想求谨言丹。”“好说，好说，只要你愿意试绝情丹，就是太上老君的金丹，也能送你。”
　　“不知仙子心系何人？怎会情伤若此。”毕竟主业牵红线，月老还是愿撮合，不拆姻缘。
　　“润玉。”
　　“润玉，好名字。啊！润玉。”月老有些吃惊的看着我。
　　“上神认识？我只见过他两面，现下一直在寻他。”
　　“这，我就觉得这名字耳熟。你怎么会遇见润玉，又怎会喜欢他。”月老甚是困惑，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巧了，上神觉得他名字耳熟，我是见了他的面眼熟。洞庭之畔，我拿走了他的一颗人鱼泪。我第一回出门，却是慌张给错了谢礼，一份真身留在了他的逆鳞了。也是惭愧。”
　　“奇事！果然是他。你叫什么名字啊？”月老紧追不舍的问我。
　　“小仙次湘。”
　　“让老夫算算，你与我家侄儿的姻缘。”
　　“润玉是上神的侄儿？”
　　“远亲，远亲。”月老眨眨眼，笑的很是激动。凡人的命数长短不过百年，仙者动辄千年万年。月老给凡人算姻缘，一算一个准，算仙家的姻缘却是玄乎，千年万年，变数极多，如何能轻易下定论。
　　月老的眉头果然蹙了起来，与白净软糯的脸极不相配。想来是没算出什么。“上神不必忧心，姻缘如何，我已是淡然。”
　　“这可不成，一个两个的淡然，如何能成姻缘。何况我还欠了那小子一根红线。”月老的眼睛滴滴地转，拍手道，“我那绝情丹许久未炼，明日你便来我府上帮我炼丹。谨言丹你先带走。”
　　能给谨言丹已是万幸，我立马拜谢了月老。承诺以后会好好炼丹，为他试药。
　　“不必不必，你喜欢我侄儿，便是我自家人。”

　　上完课后，我依约来到月老府炼丹。说来十分惭愧，我是个水系精灵。一旦我用灵力护住丹炉，烧炉的六味真火就会被我的水滴浇灭。月老在旁也只能啧啧称奇，觉得我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小仙，连六味真火我都能消弭掉。
　　我却明白了自己求学的艰难，炼不了丹，如何从逆水阁顺利过关呢。“我这绝情丹，还差一味昙花。你去璇玑宫偷一朵回来。”
　　去璇玑宫偷一朵昙花？昨日才刚刚让赤歆吃了谨言丹，一旦提及天帝二字，便会自动忘却心中所想。今天就又要触犯天帝私密，我有千万个水滴也不够填东海的泉眼啊！
　　“若是你被人发现了，老夫会保你。”
　　“月老你可要去早些，晚了小仙就已经在去东海的路上了。”哎，答应了别人炼丹，就要说到做到。
　　“等等，这根红线给你，到时自有妙用。”

　　好在我天性善于隐藏形踪，璇玑宫外有天兵巡逻，我只把自己的身形消散，神不知鬼不觉的飘进了璇玑宫。好在璇玑宫并不大，正庭里开着几蹙昙花。再往前走，却好像永远走不到这璇玑宫的正庭。
　　原来此处被人设了结界，这天帝也太谨慎了。难道这璇玑宫的昙花，是不传世的宝物吗？如此大费周章的保护。月老的那根红线却是被我用上了，这红线上注入了大量的灵力，我借着灵力才顺利融入了结界。
　　原来在宫门看见的是假象，这昙花没开，只有包子大的花骨朵。我也不知如何让她开，只能用灵力资灌一株昙花，对蒲公英有用的水滴，我足足给了十几滴，浇在了昙花上。果然，一刻钟之后，花便颤颤巍巍地开了，我十分欢喜，正准备出手摘花。
　　“住手。”一股灵力将我推出，我回头看，正是润玉。
　　这一瞬间，我没有想象中的激动难受或者生气。我眼里只有他，他的眉眼，他的肩。穿着这样的华服，想必也是天界里的上仙。而我只是一个昆仑的小精灵，没有灵力，没有姿色，也没有家族地位。或许有些喜欢，注定就是以忘却的方式结束的。
　　“不知上仙到来，次湘失礼了，我是奉月老之命来采摘丹药原料。”这样保持着距离，最好。心里那种如同切割般的痛楚，我拼命的抑制。
　　“你不知璇玑宫除却天帝外，他人不得擅闯吗？”
　　“次湘奉月老之命，润玉上仙才是擅闯吧。”这天界的人是犹爱问罪的吗？
　　“你......”润玉有些气，却也没继续说。
　　“仙上地位尊贵，不告而别，次湘低微，自是不敢多言。那逆鳞里的水滴，仙上实在烦扰，自可归还小人，何必羞辱......”仗着灵力高，便可随意给他人的真身设结界吗？你有这灵力，为何不将我的真身归还？
　　润玉却是失了魂的模样，想必又是为了那个女子吧。他是否只有对那位女子，才会有灿烂的笑容，才会有欢快的心情？
　　“你和锦觅，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和她长的如此相像？”润玉的神情突然阴郁，有种嗜血的占有欲，令人有些惧怕。原来如此，天界等级森严，这等上仙，怎会理草芥般的精灵。原来是我与那女子有相像的容颜。
　　心坠的厉害，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尽，连一丝自持都没有，我第一次尝到了自己的泪滴。我真身是一颗纯净的水滴，为何我的泪却是咸的让自己心痛。“小人次湘，乃是昆仑脚下的精灵，无父无母。至于其他，实在无可奉告。”我擦掉自己的眼泪，继续说道“上仙那封信，小人一直记得，今日就权当小人未见上仙，上仙亦未见小人。”
　　快快将昙花采走，快快离开此地，我心里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奈何润玉一直施法阻止我碰那朵昙花，我一滴水却感到自己今日尤其火气旺盛，可能是把三味真火吸入自己体内了。心里发了狠，将自己的真身布成薄薄一层水幕，裹着润玉的灵力，自己的人形脱离准备去摘那朵昙花。
　　“你以为我不敢灭了你的真身吗？”润玉浑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眼睛都是凶狠与毁灭。
　　“上仙忘了，我还有一滴真身呢？要生要死，全随上仙。我要做的事情，不会因为自己低微，因为阻拦，就选择退步。”我不怕自己死在他手里，但是我怕这种蚀骨的钝痛。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