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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 “叔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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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你修的经卷有误,那洞庭湖早已变了样。”一路奔波,总算回了昆仑。
“我的傻水珠啊,我们修的是前五百年的经书。自你出生的这五百年,我还在补呢!”叔父那细腻洁白的额头,似乎多了一丝纹路。我内心极其自责,叹气道,“辛苦叔父了,我接着陪你补。”昆仑的经卷囊括三千世界,富含六界辛密,也不算太过寂寥。“我家水珠又长大了,知道心疼叔父。”
山中一日,世上一年。不知那仙友是否还在洞庭湖畔,我答应了叔父,自是不能反悔。又心心牵挂着那位不知名的仙友,只能通过那颗水滴来感应。等我定下心神,发现自己的真身,好似又小了一点。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竟然把真身给了那个仙友,怪不得近日愈发变笨了。
叔父见我这个模样,昆仑的神官,世间什么事情能逃出他的眼。“我的小水珠呦,你可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叔父我多不容易......”叔父忽然停住了,神色是我不曾见的忧虑,“若你将来受不住,你回昆仑。我拼这命,也能保住你。”话本子里可没有这么演过啊,我只能现学现用,立刻板起脸,“叔父,天降大任于侄女,侄女定不辱命,一定凯旋!”。
“有些人生来,便是给他人做嫁衣的。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兼济天下的。有些人生来,一颗心就不是自己的。”叔父念念叨叨,我不禁为他眉清目秀的皮囊担忧。唤起神识,感应那滴真身。当初给仙友时,那心口明明只有血肉,如今怎的好像有鳞片。只能低唤,“仙友,洞庭湖畔见。”便匆匆拜别叔父,赶往洞庭湖。
在云头上,我便远远找寻那位仙友。幸好,仙友早在那边等我,不知怎的,我心中却有隐隐欢喜。“仙友,别来无恙。”我又想起上次他痛楚的神色,便说不出话了。“唤我润玉即可。”,润玉君今日心情看起来甚好,连话都多了。“能不能让我摸一下你的胸口?”第二次见面就摸胸口,可是那滴真身我唤不回来,只能动手啊。
我将幻化成一个男子,怯怯说道,“如此可好?”。男人摸男人的胸,润玉兄应该不介意。润玉言道,“次湘精灵对润玉有恩,润玉如何推辞。”。我伸出手,隔着衣物摸那块心口,果然是长出了鳞片。那滴真身被鳞片束缚住了,我只能硬着头皮想拨开鳞片。一声龙啸,天地变色,四海争怒,山川摇撼,润玉君竟是尾银龙。好在我是颗水滴,大象无形,否则真是要命绝与此。
银龙看我如水汽般蒸腾于无形,更加暴躁。当世遇见一尾龙,何其稀奇。润玉君之前竟是个没有逆鳞的龙,更是稀奇。那我那滴真身怎么办?我拍拍脑袋思虑许久,久到大龙平息,润玉君现身。“不曾吓坏你吧。”润玉君伸手扶着陷入思虑中的我。所幸我是一个豁达的水滴,只能欢笑,“润玉君,你真身太好看了。”。
“不妨我陪次湘精灵在人间游玩几日,舒散心情。昆仑虽好,却不及人间百态。”仙家数千年修行,方得超脱人界。飞升之后,岁月约莫算是永恒了,故而喜欢以闲逛来消遣。想我虽是个发育不良的水滴,却也得了润玉这只龙的青睐。有幸陪仙上同游人间,善哉善哉,何况润玉君如此貌美。
想我修行尚浅,不忍拖累润玉。便将那滴人鱼泪摘下,真身藏于其中。“润玉君,带我走吧。”我听到轻笑声,润玉君便将我附身的人鱼泪收于手腕。“原来人鱼泪是这般用处。”“做水滴的,自然喜欢亮晶晶的。”“原来如此。那便去人间最为耀眼的地方。”
落了地,原来是话本子里写的皇宫,我不免有些失望。“这皇宫有一处隐秘。想必次湘会喜欢。”润玉扬着眉朝着我笑。明明是笑,我却感应到了他的悲。我们遁入地下,沿着密道走了许久后,眼前豁然明亮。一室的人鱼泪散落在地,莹莹发亮。做精灵的,总是容易被灵物感染。
我忍不住拉住润玉的衣角,“仙上,这些人鱼泪太可怜了。我们出去吧。”“你不喜欢人鱼泪?”“润玉君,这些泪乃是人鱼被虐杀所流,煞气太重。天有好生之德,亦有地狱因果。”经卷看多了,好为人师啊。受不住这些人鱼泪哭号,我又逃进了润玉君赠我的那颗人鱼泪。
神仙自然是无欲无求的,很难如我们做精灵的感同身受。“润玉君这串人鱼泪,确是六界极品了。这人鱼泪温润清澈,流的甚是幸福。鲛人泪尽即死,死却无惧,只余一腔爱意,缠绵悱恻。”“受教了。”润玉君依旧是冰冷的颜色。难怪天界寂寥,如今的神仙太过清心寡欲了些。
“人界皇帝是该换换人了。”润玉神色依旧,附近气息却是一凛,令我有些惧怕。“我在昆仑时,最是羡慕人间的戏院。润玉君,我们去逛逛。”“好。”我便扯着润玉君的长袖,找戏园子。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我抿着酒杯,呆呆的听着唱词。许久,感觉如行云般飘飘然,甚是痛快,朝着润玉君笑起来,已忍不住化出原形。只见润玉施法设出结界,用灵力压住我的真身,免得我随意飘散。现下我却明白我醉了,也就不反抗了,任由他帮我护住人形。
“唤我,小鱼仙官。”润玉突然离我好近,那双眼睛引得我又多醉了几分。“嗯?”我已是不能好好说话了。“唤我,小鱼仙官。”小鱼仙官?什么鬼名字?我便提着一口气让自己说话,“你品味怎如此差劲!你是龙,一条漂亮的龙。”。看他神色又染几分萧索,酒壮精灵胆子大,我伸出双手,捞住他的脑袋,吻住他的额头。脑子就混沌如泥浆,眼睛一闭,不管不顾的倒在润玉身上。左右我一颗水滴,也无甚好企图的。
待到夜半醒时,却是躺在一间客栈中。润玉在我身旁打坐,不知为何,我对这条龙总有靠近的想法,靠近了却又是一番凄凉情怀自真身漫溢。
“润玉,你是管哪一方的仙上啊?”
“次湘仙子醒了,润玉只是散仙一个。”
“你怕是有心结未解。”
“那你是解心结的那一个吗?”
“我若是润玉兄心上的人,自然能解。”
他的眼睛忽然睁开,“我也不知道我心上有谁,曾经我以为有一个。”
“情爱之事,我也不大懂。这种事比那月老的红线还难理,不必强求,发乎本心即可。”我脑子清醒些,润玉身上的水汽颇重,难道这厮夜半会娇娘去了?佳人婉拒,怪不得身带一股凄凉之气。我修行尚浅,对术法很是生疏,耗费了大量的灵力,才堪堪洗涤润玉身上的凄凉之气。
他对我莫名其妙的术法已是见怪不怪了,他是我遇见的第一位仙,那我便是他遇见的最特别一位的精灵了。窗外一缕月光散漫,笼着他的半身。若是以后岁岁年年,日日夜夜都能如此,醒后一抬眼,润玉便在床边修行,便是把整滴水给他,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以后润玉不要去找那位女子了。”我是如此藏不住自己的心思,他凄凉时,我亦是难以自制的心痛。“好。”我又昏昏入睡了,也不知润玉那如星辰般的眼睛有没有落泪,周遭凄凉之气又盛。
第二日晨起,润玉只遗了一封辞别信。我捏着那封信,细细看了数遍。信和他主人一般,冷冷清清。那滴逆鳞内的真身,已被厚厚的结界封印,我也没有办法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