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_白灯。

6、06. 少年的剑又

　　少年的剑又一次被阁主打落了。他沉默着将它拾起，回身正要走时，阁主喊住了他。

　　已是子时，阁主倚坐在满院的奇花异草之中，一手拢着个酒盏，早沾了三分醉意。少年歇了剑过去，坐在阁主身边，前辈可有吩咐？

　　阁主道，练剑不急。且陪我喝两盅。

　　少年于是自取了酒盏。听着声音，较平日倒哑了三分，吐字也慢，他该是醉了——少年这么寻思，将酒给彼此分别斟满，开口唤了声前辈。阁主朦胧着眼儿望他，花影月影倒在他眼底，流水似的。怎么？

　　只可惜少年瞧不见，他只沉吟着，一字一顿。前辈的门派，为什么叫不侵阁？

　　哈、原来是想问这个。阁主听得清他话底意思，抬首举盏及唇，酒盅即刻又见了底。自然是……百毒不侵的意思。你可知昔日那正人君子害我多惨……。话音断断续续，孩子若是想听，我讲与你便是。你可只当个故事听，切莫入了心。

　　少年沉默着点头。

　　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爹就是个魔头，也不拿我当儿子看，天天打着骂着，我就这么给他折磨大的。后来机缘巧合，投了个门派作外门弟子，就盼着哪天学了本事，能守住正义俩字……哪知少掌门不是好人。披着张君子面，背地里却搞些见不得人的动作，我偶然察觉，那时候也是天真，糊里糊涂直接找掌门禀告……掌门自然是护着儿子，给我踹出来了。还不算完，少掌门更把我剔出门派，甚至散播了消息，说我是哪个邪派人物的儿子，把他干的事儿一股脑推在我头上……

　　……阁主拢着酒盏笑，这下可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当时就想，要是跟这种狗屁正道为伍，我宁可当个魔头……

　　阁主的话没能说下去，眼前飒然风动，蓦地一个身影就覆了过来，阁主没防备，脑子早给酒精烧得糊涂，就这么给少年压在身子底下了。少年一手按着他肩，另手钳住了他的腕子，垂眼以一双无神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靠得太近，阁主甚至看得清他鸦翅般的长睫。

　　阁主安静地仰靠在椅背，也不挣扎，少年此时若有心杀他，当真易如反掌。但少年没有，他只是定定这么待着，半晌方才开口，没头没脑便是一句。

　　他说，前辈，你的眼睛是不是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