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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游.鸦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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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叙镇在天子脚下,南北对镇,东临水乡,西背高山,是扬州边角里一处风流小镇。
之所以说它是个风流小镇,无非是比较其它地方,此地民俗风采特异,不拘于礼教什么的。
镇上的富家子弟有不少,小姐公子们都爱热闹,念书来的闲暇之余,时而相互送上拜帖相约吟诗作画,比武弄枪或是搭伙四处游山玩水。
阙云就是镇上的富家千金之一。
阙家是镇上有名的医学世家,上至起死回生赛华佗,下至跌打损伤擦秃噜皮,都能给治好。
作为世家子弟,继承家中衣钵是顺理成章的。
可偏生阙云就是不情愿,原因是想到自己做大夫得背着个笨重药箱,就觉得傻得很。如果说从医是文,那么相反的,她对“武”情有独钟,还特意花了重金请了个无名铸剑师傅,打了一把文剑。
为这事,阙云被阙父关了近一月的禁闭。
——
这日,春日明媚。
镇上的姑娘们依着往年的惯例纷纷约着一块游湖踏青。
挂着粉色帷幔的客船承载着几名貌美秀丽的多情姑娘,驶在郊外的湖面上,船上有嬉笑戏水者,有弹琴鸣诗者,亦也有侃侃而谈不亦说乎者。
此山此水此美人,可谓是好一幅江山秀丽,直教人垂涎。
可惜,这一副秀美山河图里,并未有见阙云的身影。今日她为顺应这“踏青”二字,特意选了浅青色的上衣,白青的二十四破裙,在一群粉嫩我又姹紫嫣红的姑娘堆里,可别说是多抢眼。
可此时的她却躲在船尾,抱着她那把宝贝似的文剑,面色还有些发白发青。
从船内走出一曼妙少女,湖蓝色抹胸罗裙裹在身上衬着她人精神又好看,她拉了拉肩上被风吹落的披帛,一眼瞧见船尾坐着的那一抹青绿,急急过来扶她。
“云姐,原来你在这儿?可好些了,忽然跑出去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跑来寻人的这姑娘是与阙云较好的宁玖儿,她是药材商家的闺女,家中在镇上尚经营有几处药铺。两家商业上恰好来往,这也是两人交好的缘由之一。
宁玖儿轻拍了拍阙云的背为她顺气,一边同腰际拿出一方巾帕替她擦拭额角冷汗,一边是不紧不慢地从袖里拿出一盒袖珍的扁状药罐。
只看她的无名指腹从里轻挖出许些淡黄色膏体,动作轻缓又认真地抹在阙云的两处太阳穴和额头上,口中念念碎,似乎是在抱怨:“明知自己晕船,在家歇着多好,看这会儿遭罪了吧。”
药膏挥发,清凉的感觉令阙云舒服了不少,她瘪着嘴,“那哪能,我好不容易才解禁呢。”
“可云姐你禁足也常溜出来玩儿……”
是了。阙云不是个安分的主,禁闭的时候能拐着弯儿从阙父的眼皮底下翻墙跑出去,禁闭一结束,更是一大早就光明正大从大门溜达出去寻宁玖儿去梨园。
“咱们现在是到哪了?”阙云转移话题,提袖轻擦拭流落鬓角的汗珠。
宁玖儿答:“快靠岸了。云姐要入船舫坐坐?”
“进去让他们再笑话我不是?”
阙云因为请人打了一把文剑被阙父禁足的事儿,在今日踏青让众人拿出来成了说谈的笑本。本也就是把佩戴观赏用的文剑,让人说了也就说了,只不过因为阙云晕船的毛病,在船舫里板着个铁青的脸,又令人拿她“开不得玩笑”叫嚣,着实令阙云心里倍感不适。
于是乎,她索性借着“反正自己身体不适”的理由自我安慰地跑了出去,在船尾吐了个干净。
宁玖儿不语,将药膏收好,起身去又给她端了杯茶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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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船游湖一圈,回岸登山踏青。
这主意正是方才在船舫笑话阙云的风家小姐提的。自然而然,今日这组织主办的人也是她。
要说起这名风家小姐,在镇上也是个有名的人儿。
听闻早些年风小姐正直风华,在外出之时巧遇这教书先生,可谓是情窦初开,一见钟情。
巧得是妾有意,郎也有意。二人几回眉来眼去,竟就这般缠到一块。
初尝情爱,头脑都是发热的,风小姐与这男子私通,金银细软都准备齐了,还在河岸租了条小船,两人月下相约划船私奔。
可谁知风小姐的贴身丫鬟给风父报了信。当看着那跳窜的火苗映照着大刀的冷光向他们逼近,那男子冷汗都给吓了出来,情急之下,他竟是夺了风小姐手中细软,一把将其推下船,自己划拉着船跑了。
私奔闹了一场笑话,风父几日出门都难有好脸色。
后来风小姐才知,自己这私通的男人竟连她贴身丫鬟也睡过,一时心里是万分耻辱,将这丫鬟打断了腿给赶了出去。
阙云与宁玖儿说到这事,不忍叹那男子不是东西。游船靠岸,宁玖儿掺扶着阙云下了客船,还不免问上她一句,腿还软不。
阙云性子倔,自然答不是。可实际,她这双脚走起路来,还觉得如在船上摇晃,晃得她头晕目眩。
众人登的山是镇东边的霹迷山。
此山不陡,步行不容易累脚,又临近月二山,从霹迷山望去月二山,两山之间不过一崖之隔。
至于月二山,是听老一辈儿说,山上有个土匪窝子,可谁也没见过,也没有人在月二山遇到过土匪劫持的事儿。
尽管对月二山是否有土匪这事半信半疑,姑娘们还是没胆子就这般随意去,可又耐不过心里好奇,于是择近选择了霹迷山,大有登山隔崖一望之意。
登山之际,几位姑娘互相搂着胳膊,熙熙攘攘地携手登山,路途上还一边对飞花令,一边互相打趣。
“快看!那有歇息的地方!”
行至半坡,见不远处尚有一废旧草棚,几人都商议到亭下坐下,再畅鸣诗作。
对飞花令,阙云向来兴趣不大,也从未参与过。
只不过从下船到这一路走来,此时听闻前面有个地方坐,赶忙是拉着宁玖儿往前挤,争得“一席之地”。
“呀!”
一阵惊呼。
林中突窜几名蒙面歹人,手中皆持亮闪闪的大刀,其中领前一人开口便道:“大当家的,都不用下山去了,这好多姑娘,抓哪个回去给二当家?”
“哪个跑得慢,哪个就给老二当压寨夫人!”
言罢,大当家大手一挥,身后三名小弟气势汹汹冲上前就要抓人。
这姑娘家皆为足不出户又手无缚鸡之辈,忽遇危难,又听“跑得慢”的要捉回去当压寨夫人,各个都慌了神,惊叫中纷纷往回逃窜,阙云和宁玖儿被冲散了。
“阙云你不是有剑吗?!快上啊!”
人群中也不知谁嚷了这么一句。
还没回过神来,阙云已不知让谁给推了出去。
胳膊上硬是挨了一刀的阙云倒冷气,回头正欲看是哪个傻的推得自己,她肩膀上落下一只手,紧接着胳膊被人架起,已是被那两名歹人抓了个正着。
“大当家,抓到一个傻的自己送上门来。”
“长得还看得过去,就她了。你两个回去让寨子准备准备,特别是二当家的。你下山抓个婆子给倒腾倒腾,今晚就洞房。”
什么!?今晚就成亲?与谁?二当家又是谁?
还不及反抗,听得这几句对话的阙云便是后颈挨了一手刀,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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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云被押送上山,成了寨头二当家的压寨夫人,且今夜就成亲,所以当她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外头灯火敞亮,热闹非凡,时有划酒令、摔坛子的声音传来,似乎在庆祝。庆祝什么呢,自然是他们寨子二当家有了夫人这一大好事儿。
阙云被换上了大红的喜服,胳膊上的刀伤也已经给包扎好了,她口中被塞了一块破布,捆了手脚丢在了床上。阙云不舒服得扭了扭腰肢,试图坐起身。
门外看守的两名小厮大概是因为无聊,喝着寨里头送来的两坛酒几盘菜就口无遮拦得议论起了二当家。
“你上山来几年了?见没见过二当家的?”
“几年?我才满一年嘞,村里饥荒日子过不下去了,就上月二山来了。”
月二山?她不是在霹迷山的吗?
阙云停下动作,听得心头是噗噗跳,可她还是不忍往下听去,万一这二当家是个好说话的,或许自己还能求他放过自己一把。
“二当家…没得见过。但我听说二当家丑如夜叉,嗜血成性,所以至今单身未娶。”
”真的假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想八成是真的了。”
听到这,阙云更是死的心也有了。当然她此刻更恨那个推了自己一把的傻子,自己是有把剑,可那是文剑,哪能当武剑来使,更何况,自己一介弱女子,哪习过武,推自己出去用把文剑伤人不是让自己送死嘛!
越想越牙痒痒的阙云来了劲儿,下决定自己逃出去一定要找到那个“始作俑者”狠狠教训一顿,几回腰上发力,都差点坐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酒坛摔地,一声“二当家”令阙云虎躯一震,竟是成功坐起来了。
门外人极其诧异的语气和“吓”得摔地上的酒坛,更是令阙云坐实了二当家“丑如夜叉”的事实。
果真。房门被无情推开,一身材魁梧,胳膊满是肌肉的男人大步流星而来。
见着这人,阙云觉得自己没差点当场晕过去:来人面容凶煞,皮肤黝黑,一副野蛮的装扮,露出来在外的胳膊上皆是肌肉;脸色一条长长的伤疤从额头划拉至左边唇上,看着是狰狞极了。这也就算了,最特别的还是那头顶印着烛火,格外得敞亮。
阙云呆了,眼前之人便是他们口中的二当家,她竟是要成为这人的妻子。
“…春宵一刻值千金,但是当家的不胜酒力,今夜醉酒怕是不能……夫人独守……”
那人进来一边给阙云解开绳子,一边同她说着话。男人身上的酒气混杂着汗味扑在阙云的脚上,令阙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脑袋嗡嗡作响,哪还有心思听这二当家在说什么。
嫁给这般的人,不如让自己去死!
想法一出,阙云就迸发出一股劲,脚上绳索一开,她就踹开了二当家,从床上跳下,鼓足劲朝房柱上猛撞了过去。
事发突然,房里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位二当家夫人竟还是个烈性子,竟毫不犹豫地撞柱自尽,且当即见血没了知觉。直至阙云额头那血都流了满脸,众人才收了神慌急慌忙跑出去喊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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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二当家夫人性子烈,身守贞洁宁死不从二当家,新婚之夜撞柱自尽。
新来的二当家夫人因新婚之夜独守空房,不忍耻辱,竟撞梁自尽。
新来的二当家夫人成功吸引了二当家的注意,二当家竟然亲自照顾二当家夫人!
阙云的壮志,在婚事当夜被人传得满寨。
阙云使足了劲求得一死,可惜没死成。当她因为额头疼给疼醒时,已经是两天后。
睁开眼瞧见床头晃动的身影,阙云先是尖叫一声,后猛然坐起身才发觉自己只穿了褒衣褒裤,她面上一红,羞耻地扯过被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指着眼前这长得好看帅气的“野男人”,大声嚷嚷道:
“你你你谁啊!怎么会在这儿!我可是二当家夫人!你要敢碰我,小心我让二当家把你给剁了!”
阙云没死成。这“二当家夫人”的身份在寨子里,毋庸置疑得就成了一块自保的挡箭牌。
而想起那夜见到的那张生怖的脸,阙云还有些难以接受。
这二当家夫人的反应极大,一时倒是怔住了床头坐的帅气小哥。待小哥回过神来却是痞帅地勾唇一笑,不恼也不怒,就这样扬眉着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场戏。
阙云也大方,见他直勾勾看着自己,自己也光明正大的端详起眼前这身材匀称,皮肤略白的男子:乌发披肩,耳后两边挂编着辫子,双眸炯炯有神,活脱脱就是一个耐看型美男,令阙云不免心生了几分好感。
怎二当家就不长这样呢。如果长这样,也许自己……
阙云胡思乱想,心里咚咚咚得跳着慌。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进来一人,正是昨夜来的魁梧肉汉子,阙云一见他就头大,更是心里发慌,只见那肉汉手里端着汤药,见了那帅气小哥,说:“二当家的,二夫人的药煎好了。”
“拿过来。”
魁梧肉汉听话得将汤药给了二当家,又默默退了出去。
阙云傻了,没曾想坐在自己跟前的这个才是真正的二当家!
忆起方才自己恬不知耻当着本尊面儿的发言,阙云脸色炸红,烧得能往脸色煎鸡蛋。
“这药。夫人是要自己喝,还是需要为夫代劳?”
将碗递向阙云,杜崖满脸玩味儿的盯着阙云更红的脸蛋,心情异样得好。
“我自己来。”
阙云从被窝里伸出手就要从杜崖手里拿过汤药,谁知杜崖却是手一收,将碗中一饮而尽。不待明其意,杜崖抓住阙云的手,将她从被窝里拖出拉近,四片唇瓣紧紧贴合,竟就这般将汤药渡了过去。
阙云满脸红霞,推开杜崖,捂着嘴眼瞪得老大。
“你…登徒子……出去!”阙云怒瞪。
杜崖意犹未尽地舔唇,又是痞里痞气得一笑:“夫人放心,为夫不会现在就要了夫人,夫人安心养伤,有事差遣下人即可。”
后来阙云听说,自己受伤昏迷那两天,都是二当家亲自给她换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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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诺千金。
杜崖说不会碰阙云,阙云就真的一连来几日都再未见到他,夫妻不同房,寨子里不免传出“二当家不满意二夫人伺候,下山另寻温柔乡”、“二夫人心有所属不喜欢二当家”这样的话。
阙云久待闺房,哪听得到这些,只知这二当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听见“二当家”三字都是借他人之口。
例如前日小厮带着一小丫头,说是二当家送来伺候夫人的;昨日又差人送来两身新衣;今天又差人送来镇上买回来新鲜苹果……
挂着个二当家夫人名声的阙云,可谓是过的格外安逸。
这日子晃眼一过就是半月。
再安逸的生活,若身边少了自己亲近之人,也失了趣味。
阙云从小失了母亲,是父亲一手带大。
以前阙云就总觉得阙父唠叨,恨不得离家,可如今真离家久了,阙云又不禁想父亲可否知她平安与否,又是否曾有差人寻她?
她思家了。
当杜崖再次出现阙云眼前的时候,阙云正望着天边的云发呆。他一身轻装,脸色似乎比上一回见憔悴了许些,可不变的还是那痞帅的笑颜。
他今日出现给阙云带了把剑,正是阙云那把宝贝似的文剑。看到这把剑,阙云才想起自己在霹迷山被抓时给遗失了。
“这几日我总想为夫人备份礼,思来想去不知送何物才好,巧来听闻夫人对此物极为钟爱,为夫便特意为夫人寻来。夫人可欢喜?”
“不欢喜。”
是了,她已经不爱这把文剑了。
杜崖说:“为夫千辛万苦为夫人寻回东西,夫人就没点奖赏?”他暗示性的凑近脸,见阙云不答。杜崖又道:“明日气候宜人,早听巡山的弟兄说山上的花儿都开了,夫人寨中也无事,不若明日与为夫策马登山赏花?”
阙云还是不答。
“夫人是有心事?”
“不用你管。”
阙云甩开杜崖靠近自己的手,却见这男人脸色一白,阙云夺过他手,掀开袖子一看,他的手臂裹着绷带,透着血色,不知是受了什么伤。
“小伤而已,已经用药了。”
不等她先问伤势,杜崖收回手解释完了。
第一次,
阙云忽感惭愧,后悔自己没能好好同阙父学习医术。
“好。”
“嗯?”
“明日,我们去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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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就如杜崖所说的,气候宜人。
杜崖的马是一匹俊俏的黑马,马鞍上悬挂这弓和箭,他拉阙云上马坐在前,又怕她摔下,紧紧将她护在怀里,而她背贴他硬朗的胸膛,终是红了耳朵羞了面颊。
两人同骑,连风吹来都是撩人的。
杜崖说的开了花儿的地方,是距离寨子不远的一处平原上,开得满地的山花烂漫,令人心旷神怡。
杜崖采花,心灵手巧编成花冠,博得阙云一笑。
午间,他背上弓箭又带着阙云寻了一条河溪,拉弓射箭,下河捉鱼,捡柴打火还烤得一手好鱼,可谓是面面俱到。
阙云吃饱喝足心满意足摸着肚子,忽闻杜崖说:“阙小姐,就当真这般不喜欢我?”
他称呼的是“阙小姐”。
阙云心中一紧,不知道他为何忽然这般说,睁大眼睛看他,神情认真,欲糊弄过去的话堵在口中,哪还说说得出口。
许久后,阙云忽而话题一转,问:“若我喜欢二当家,二当家就能送我回家吗?”
杜崖神色淡然,似乎早已猜到她会这般问,二话不说拉起阙云回到花海,抱着她坐上马背。
“抱紧我。”
这三字他说得不轻不重,却令阙云心头一颤,她听话地紧紧抱着杜崖,听着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看着他带着自己策马奔腾,一路走,竟是往着山上去。
并且很快,阙云看到了霹迷山。
她的心噗噗跳得飞快,
壮丽的山云雾环绕,从这看,霹迷山竟形同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
“二当家!前面是断崖!”
阙云紧张得抬起来,却正好对上视线,满眼星辰闪烁。
“阙云,我叫杜崖。”
不及思考他是如何得知自己名字,阙云只觉身下的马儿似乎颠跑得更快,像是在冲刺。
果然,在那约有两丈宽的断崖前,杜崖纵马一跃,二人一马腾空而起,竟飞渡断崖,从月二山飞跃至了霹迷山。
“二当家的骑术和箭术是咱们寨子一数一的高手,连大当家也不及他半分。”
从别人那听说来,在这一天,阙云都得到了证实。她身后护着自己的男子,野性豪情又心细如毛,又当如何说不心动。
——
骑着马儿,从山上到山下可谓是骐骥一跃。
杜崖给阙云戴上面纱,一路至阙家。直见小跑到门外来的阙父,阙云还有些难以置信,他竟真送自己回家了。
父女久而重逢,情深之景,令人为之动容。
阙云头一次哭得这般委屈,就连杜崖什么时候离开的,阙云不知道,只是等她回过神,黑马不见了,杜崖也不见了。
“父亲,女儿当了半月的压寨夫人,怎也不见你来寻。”
“你不是往家里送了平安信吗?”
……
一壶茶,一盘点心。
待茶空了,点心吃完了,阙云也从阙父口中得知,在她被抓山上的第二天,阙家就有人送来一封“平安信”。
也因为这封“平安信”,本跑去衙门报案的阙父被亭长安慰:“这不人家都报平安了,兴许过几天就回来了。”
阙父不得已,只得在家等着。
问送信之人是谁,阙父不明,只道来人掩面,是个青年。
阙云心中一动,不知为何有个念头,给自己父亲送信的定是杜崖。
在家三日。
阙云似乎回到了往常的生活,却又好像有什么变了。
“云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听闻她回来的宁玖儿提着茶点登门,见她不时看着手中的文剑发愣,朝她挤眉弄眼。
闻话的阙云面色潮红,脑中浮现的是某人痞帅的笑容。这把文剑,自阙云回来以后才发现,剑鞘还是那个剑鞘,可是剑身却是被换了,如今的剑身薄又轻,透着寒光,在剑上还印刻着“鸦鹊”二字。
见君不过数面,却思之深切。
阙云忽然想起风小姐的故事,心中定了一件大事。
夜。
有女子身背行囊翻墙而出,手执文剑一路直往月二山去。
月二山山腰上,一男子口中叼草,守坐黑马身侧,见女子笑道:“小姐可是要上山?”
女子点头:“是。”
“上山做什么?”
“寻夫。”
“为何寻夫?”
“三秋不见,思君甚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