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英雄养成日记》修栉

8、8、牛皮糖

　　在元纪开始前，人类还未曾认识到另一个世界的物种是灾祸之源。由于电影、小说等艺术创作的影响，部分人类还希冀和他们共搞开发。但很快，敌人露出了他们的獠牙。这些敌人竟是以人类为食才能存活下去，后来便演变为一场‘生化危机’，讽刺的是，当时刚刚签订无核协议的人类，就立马大规模造核。然而，在沦陷的原大奥联邦区投下的核弹不仅没能杀死异族，反而令他们更快变异了。
　　为了保存火种，人类各个国家建立了三十多处中大型‘基地’。基地之间又经过多次搬迁归并，渐渐聚集在一起，各个国家、人种融合在一起，在面对另一个星球的来敌时，内部的矛盾可以暂时搁置。
　　龙墙的建立便是将最为核心的七处基地围在了一起，任意连接两个基地，可以得到一块近似圆形的中央空地，在那儿为了纪念苍龙神的牺牲并表达人类死不屈服的信念，而建立联合政府以及应对异族的专设机构：白塔。
　　像茵曼城这样不幸被龙墙舍弃的‘基地’大大小小有五十多个，则成为“拓荒地”和应对异兽前哨的军事重镇，城主同样也曾是军队的高级将领或是白塔出身的心灵术士。
　　由于长期战乱和荒废，星罗棋布的大小城市享受着极高的自治权，像极了古希腊时期的“城邦”。
　　“城邦”与“城邦”之间，是更为广袤的土地，曾经工业文明的成果如今锈迹斑斑地躺在地上，其中不乏一些贵重艺术品、金银首饰以及重要的技术资料，成为了赏金猎人、走私者、杀人犯、拾荒者等的乐土，风险自然相伴而随，虽然成群的异兽会被猎人们和军队兵团定期清理，但天空中偶尔出现的捕猎者却无人顾及。
　　对于这片土地百分之八十的人来说，这里的日子仍然是艰难的。
　　海烨和他的爷爷，是20%的幸运者，他们孤儿寡老、无权无势，唯一赖以生存的便是爷爷在跟随心灵术士学习期间时学到的一种挥发出让异兽认为是腐烂味的药粉——驱兽粉。
　　主材料其一是强大异兽骸骨或者卵，异兽骸骨可以在黑市购到。第二个是异化植物的汁液，具体用什么汁液，得根据异兽不同而有调整。爷爷告诉他，配方的确定不必死板，遵循以下规律：
　　第一个规律：在骸骨所属的异兽的族群聚集区长得较多、而在别的区域较少的植物，往往是最佳的搭配。
　　第二条规律是，越是强大的异兽的骸骨，能做出的驱兽粉质量越高。因为爷爷弄来不少鬼脸蜘蛛的尸体，所以最近收集是能够吸引鬼脸蜘蛛进行授粉的生石花。
　　第三条规律是，低级驱兽粉，反倒会引起高级异兽的注意。
　　所以人们都尽可能在能力承担范围内购买高品质驱兽粉，但越是高级驱兽粉用的主材料肯定越昂贵，另外级别越高的驱兽粉对制作者处理手法要求工序也更高。
　　制作驱兽粉可不是找全了两个材料捣烂了混在一块就成的。依据原料干湿度、种属、份量、延展性等等，有萃取、搅拌、蒸干、分馏等步骤，而且还需要制作者根据环境温度、湿度和材料本身新鲜度等作出应变。

　　海烨在皮肤上涂上这种驱兽粉化作的软膏，减低了自己被异兽袭击的可能性，在有第二个选择时，尸鹫鸟并不愿意搭理他。这儿的人类比城里的人类更懂‘驱兽粉’的价值，但讽刺的是，城里大半人能买得起的驱兽粉，这儿的百分之八十的人类买不起。因为，“驱兽粉”是一种军方控制，如同古时候的盐铁一样的垄断商品，城里配给制销售，制造者必须有官方颁发的许可、交特种税，价格高昂。购买也是要凭身份证明的，一个月只能买很少的份量，流入市场的很少。
　　之前在茵曼城书店里，他就是扔出了一包驱兽粉使得蝙蝠躲闪。同样，这也是他当时尽可能远离军人和警察的缘故，这些是违法的，他没有购买记录。

　　每个月，海烨或爷爷会去黑市送货，钱则转入某个秘密账户里，需要取钱时，爷爷会亲自出门，从不带海烨。
　　海烨有时候会私下做点药粉拿去一并卖，要求现钱，回头和帮他提供原料的杰克五五分成。这是他零花钱的来源。他和杰克打得是价差的主意，每年狩猎季从猎人们手里收来品相不好的异兽碎骨，在狩猎季过后的冬天，异兽数量变少同时也不爱出来时，他们去采集植物。海烨对植物和异兽种类辨认颇为得心应手，而且附近的异兽种类也比较固定，在最初确定植物着实冒了些风险后，后期他们就是在比较安全的近郊寻找那些植物，在下一次狩猎季到来前，再高价卖出这些驱兽粉。

　　现在已经9月了。军队和猎人们定期出动清理异兽的冬狩活动又要开始了，在他看来是不容错过的好机会。
　　虽然爷爷不支持，但海烨自有自的打算。
　　他手握黑市的引路石，借助温度的变化找到这次通往黑市的入口——一个被荒废的绿色垃圾桶，上面的塑料盖子破了一半。对海烨的身材来说，连盖子都不用打开，直接就从破洞里钻进去。
　　周围几个忙着从垃圾山里翻找出金属制品的流浪汉完全没有注意，对他们而言，只要那东西不是值钱的家伙，管别人做什么呢！
　　失重感持续了两三秒，他的手摸到地上，是湿润的痒痒感。

　　“噢，这泥巴！太恶心了……”
　　他听到左侧有人嚷着，转过头看去，对方是一片黑色的人影，别说男女了，连高矮胖瘦都看不出来——他现在的样子估计也跟对方一模一样吧？
　　“哇啊！怪物啊！你别过来！啊！”
　　那人大叫着，挥舞着手臂。这方向，好像是冲着我这个方向？
　　海烨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身后，然后，点了点自己，又指了指他：“新人？”
　　这一句话一出，对方后跳了很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没有嘴巴可以说话？哇，太可怕了，你连鼻子和耳朵都没有！”
　　果然是新来的。
　　海烨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当然，不会像这兄弟一样如此失态。
　　“在我眼前你也是这样的怪物，这是术能的效果。”
　　那人做出了更匪夷所思的举动，他开始上上下下翻看自己全身，甚至试图把头扭到身后去看自己屁股。
　　即使是全黑，也是能从举动里看出你在做什么的！
　　海烨有些无语：“维持效果的我猜是一个广域术能道具。”
　　“啊，原来是这样啊。这里是哪？”
　　啥？
　　“这里是黑市，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只是追一只兔子的时候，不小心被一个花盆砸到了。然后就来这个地方了。这里是爱丽丝仙境吗？哈哈，没想到真存在这样有趣的地方呢。”
　　那人面条般的手臂抬到头上。
　　海烨无语，这人是看童话中毒了吗？
　　“我说了这里是黑、市！买东西的地方。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
　　“太好了，我有的就是钱！”他眼镜亮闪闪地道：“告诉我，哪里可以买到幸运药水？就是那种喝了以后走街上能被一鸟屎砸中的运气！”
　　这种运气一点都不值得追求好不好！
　　“没有！”
　　“你不是说什么都能买得到吗？”
　　海烨想了想，觉得爷爷说言多必失很有道理，他承认道：“我说错了。能买到的只是大部分东西。”
　　“好吧！我还是有点期待这里会不会有幸运药水的。你觉得没有不代表它不存在对不对？兄弟，我叫尤恩，怎么称呼啊？”
　　说罢，他把右手伸了过来，看起来像是要握手。
　　海烨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他有点着急地叫：“你怎么把名字说出来了？还有，这里不能肢体接触！这是铁律！”
　　这人又做了个挠头动作：“真不友好，啊，我不是说好人你，我是说这破规定，我一直觉得只有亲密的拥抱才能传达真挚的诚意……好人不用担心我，重名的人这么多，我的名字不会那么容易被坏女巫夺走的！”
　　拜托，这里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地摊市场，绝对不是爱丽丝梦游仙境或者白雪公主的世界啊。
　　“况且我报的也不是真名！”尤恩哈哈笑道。
　　这么坦然地告诉我报给我的是假的名字，还要表示什么诚意啊。
　　“我有事要办，先走了。”海烨觉得再呆下去，自己会崩坏成一个碎碎念的老头儿，但走了几步他总觉得后面有不舒服的感觉，转头一看，果然那家伙还跟着。
　　“好人！你去哪？这里人不声地不熟的，我不知道怎么出去啊？”他张开双臂，模样略傻。
　　海烨犯愁：“可我要去的地方，那里不许来访者随便带别人进去。。”
　　“没事的！我远远跟着你，装作跟你不认识！”
　　现在我跟你也不认识啊！
　　海烨既不能对他恶言相向让他退却（这与爷爷的教导相违背），也想不到好办法叫他自行离开，只好先在黑市里东游西逛，心里暗暗祈祷对方赶紧看中什么好东西——他就可以趁机走了。

　　然而，这个人却像是强力牛皮糖，即便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也要拉上他一块。
　　“好人！这把冰火重剑可以喷火还可以喷水……”
　　一把剑喷火喷水有什么用？能砍就行了呀……等下，你掏钱做什么？这东西买来有什么用！
　　实用主义的海烨忍不住想阻止，对方注意力转而到另一件上了。
　　“哇，这枪不错！无限子弹？好人，快来看看！”
　　顶着周围诧异的目光，即便知道别人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海烨仍然觉得超丢人。
　　“上面镶嵌的能量石要另外购买，五万一颗呢……”海烨话没说话，眼睁睁看到他手里变出几个黄灿灿的金币来，上面头像不是早已熟悉的缠绕着白塔的苍龙，而是一个张开火焰双翼的美丽女人。
　　谁都知道她是谁，她的雕像在茵曼城的救赎会里竖立着，她的美貌在任何一本讲述心灵术士和术能起源的书里描绘着。
　　但海烨并不是信神的人，他对这位英雄的敬重还比不上对这个金币本身的价值的关注——这是纪念币！
　　有谁用纪念币当普通货币付钱的吗？
　　很显然，店老板也怔住了，在仔细检验了这币值的真实无误后，他确认道：“在我这儿，纪念币只能当做上面面值标注的使用。”
　　“我身上只有这个。”豪爽的买主不介意地说着，又对同伴道：“好人，你喜欢这件衣服吗？你觉得我穿上怎么样……啊，抱歉抱歉，我忘了你看不到我英俊潇洒的脸。”
　　海烨无语，他都不知道这是他今天无语的第几回了。
　　中二、自恋、土豪。他内心添加了这三个标签。
　　见多了这人的大手大脚，从刚开始为他冤大头一样心痛到后面逐渐麻木，再到自己也乐在其中，好奇于那些以前从不踏入的神秘帐篷。不知不觉，他陪他（后来其实是尤恩陪他）逛了三个多小时。
　　海烨把爷爷交代的事情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