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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谄媚 谄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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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顾韵哲还在斟酌言语,斟酌来斟酌去,仍旧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咂了咂嘴,觉得自己这辈子很少这样为难过。
柳江澄虽然十分自得,但觉得自己也应当给顾韵哲一个表现的好机会,于是在心里自捶三拳压制住了还要表现的欲望,笑吟吟地说道:“本殿下这是……嗯……抛砖引玉,做些绿叶等着顾大人这朵红花明艳于世嘞。”说完,扇子一收指向顾韵哲,挑挑眉,脸上像是刁难,又像是促狭。
顾韵哲不料自己还未出口就木已成舟,天家之言不可违。
顾韵哲无可奈何站起来时,先是向着四周微笑示意算是做赔礼,这才向着上座的皇帝朗声说道:“臣顾韵哲见我南宁国海晏河清,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官员各司其职,是有史以来难得一见的太平盛世。这都要感谢皇帝陛下您知人善任,仁厚节俭。便想不自量力想要用浅薄词汇代表天下万民对皇上的感激之情。”
柳厚点点头,明显的是对顾韵哲的一番话很是满意。也笑微微的静待下文。
顾韵哲半点也不松弛,平平展展念道:
“高列千峰宝炬森,
端门方喜翠华临。
宦游不为三元夜,
乐事还同万众心。
天山青光留此夕,
人间和气阁春阴。
要知尽庆华封祝,
近十余年惠爱深。”
众人听了不免面面相觑,这个既不应景也不应时,只是很合了谄媚之意,全无风度体面,但又是在夸赞皇帝,不敢直接反驳。当下里进退两难,麻了爪子。
皇帝也被这直来直去毫无逻辑的马屁拍的脑袋一晕,愣了一愣,感觉这不像是顾韵哲一向的做事风格。
这边柳江澄听了倒是满不在乎,不就是说自己父皇好嘛,确实好,那不就完了,活该天下人去拍他们的马屁,谁叫自己父亲成了皇帝,自己成了殿下呢?自己被关在这高高城墙里,除了搞些幺蛾子,也只能听听马屁娱乐自己了。
于是仰着头,啪啪啪地鼓了几个响亮的掌,像是放了几个大炮仗,捧得一手好场,一边拍,一边说:“好好好,非常好。”
柳厚见着自己太子开了个响亮的好头,也高声说道:“不错,很好,赏!”照例是白银百两。
这种金银俗物自然不能直接搬到清雅的话会来,只等到结束了才叫人给顾韵哲送去。柳江澄眼睛滴溜溜一转,偏头过去对小柴子低声吩咐:“等下你给我把要赏给循之的事物给我。”
小柴子面皮微微一紧,眼角抽动了两下:“好家伙,直接就叫上“循之”了,倒是亲热的紧。”嘴上却依旧是规规矩矩地应了。
顾韵哲这边很矜持地叩谢了皇恩,又安安静静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他一点儿也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风头了,就凭他现在做的这些职位,得到的待遇就足够叫人眼红了。
只是柳江澄怎么可能放过他?
那诱人的小眼神一个接着一个往他这边飞,像蜜糖似的黏在他身上都下不来,柳江澄捏住一个漂亮晶莹的玉杯,酌饮一口,眼角一斜看向顾韵哲,像是要将顾韵哲用来下酒一般。顾韵哲周围的礼部侍郎吴大人不堪其扰,假装和旁边的人谈话,不着痕迹慢慢悠悠的离开了顾韵哲身边,决心不去挡着太子的眼。
这时柳江澄又递过来意味深长的一眼,目光灼热。顾韵哲手一抖,把茶洒在了袍子上。袍子上立刻地晕开了一小团深色水迹,顾韵哲觉得自己从十五岁以来又一次的体会到了稚嫩的味道,深深呼了一口气压抑住要收拾一顿那个天潢贵胄的贵胄的冲动,就要不着痕迹的往外走整理一下仪容。末了盯了柳江澄一眼。
这事儿说小了就是小事,说大了就是御前失仪。
柳江澄时时刻刻都盯着顾韵哲,自然是收到了这一眼,可惜没用他那少得可怜的残余理智仔细思考这里头的意思,就要沾沾自喜的以为顾韵哲是在给他使眼色抛媚眼,叫他出来避开这些无聊人士,两个人做一番畅谈。
美人邀约,怎能不去?
于是也要往外撵,柳厚一转眼就看见柳江澄正弯着半个腰打算分花拂柳的推开御前执扇美人绕着出亭子,觉着是因为柳江澄很像是疲倦了要去休息,就把微微直起的腰又放松了下来。至于失了礼仪,嗯,自己这个神仙太子从来就没顾及过这个东西。
柳江澄好容易出了亭子,看见顾韵哲远远地一个背影在花园的路上走,就要消失在交互掩映的婆娑树影中了,急的他一跺脚,这美人儿怎么这么急?于是当下很失体面地双手挽起衣服下摆一路狂奔。
在后面小意跟着的小柴子傻了眼,看见自家主子两只穿着云纹黑靴的飞得那叫一个快,嘴里只“诶”了一声,也拎着手里的小马灯跟在后面跑。
顾韵哲走在路上时,正想着该怎样巧妙地躲避陪太子逛街这事儿,这如同摸老虎儿子的屁股似的,他自认为做不了那卑躬屈膝的表象太久,怕到时候既违背了圣意,又耽误了时间,自己来京城既是为了复命也有些其余事情要做。是该没事儿整事儿还是没事儿整太子呢? …………
肩膀上被啪地重重拍了一下,顾韵哲转过脸去,看见一只保养得粉红粉白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张被汗水濡湿的秀气脸庞羞怯地冲他笑着,一边笑一边气喘吁吁地用手扶着膝盖喘气。
柳江澄养尊处优惯了,这跑的几十丈路,就很够让他累的汗水直滴,喘气不匀了。
这厢快速呼吸了两下,柳江澄断断续续地说道:“循之,你怎么……怎么都不等我。”
顾韵哲哑然地看着柳江澄,往后退了两步叫柳江澄的手落了下来,笑的很轻巧:“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
柳江澄一愣,以为这是在和自己捉迷藏,抬手一抹额头,仰着头说道:“我来应你的约啊?不然出来干什么?”
顾韵哲没说话,站在月光下仔细地打量着柳江澄,然后说道:“殿下怕是误会了些许,微臣只是觉得庭中闷热,出来吹些夜风,等下是要回去的。”
“啊?”柳江澄茫然地微微张开了嘴,楞了一下,然后讷讷道:“这样啊,我以为……”
小柴子躲在假山后面把拳头捏的绑紧,生怕柳江澄的我以为后面接上什么惊世骇俗之语。自家主子少经风浪,说话做事一般只用脚指头思考,满心的好意从嘴里说出来就成了不怀好意的耍流氓。许久之前无意间遇见了吏部尚书景国源的女儿景致欣惊为天人,没说话时脸红的羞涩不安,脸上布满红霞的模样好像比那美人更秀气些,说了话以后差点没被古板的吏部尚书打出去。
然而柳江澄心思上还没到哪儿去,只是单纯仰慕了顾韵哲的脸一番。以为了半天,没以为出来,感觉好像不管怎么说都有一点不对头。
顾韵哲瞧见了柳江澄这幅期期艾艾犹犹豫的样子,竟然意外地升起了一点兴趣。本来他对这太子殿下是一点搭理意思也欠奉的。
于是他对柳江澄伸出了手。手上一方折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顾韵哲说道:“外头太黑了些,殿下擦擦汗,殿下知道这宫里哪里有乘凉之所么?”柳江澄睁大了眼睛,欢天喜地地接过了那一方手帕,意思意思抹了一下额头又很小心地放在了身上。又欢天喜地的说道:“往前走一会儿就能到摧残溪了,那里比较凉快,还可以坐在石头上乘凉休息呢。我们快去吧。”
顾韵哲微微颌首。
柳江澄在前面带路,美滋滋地想着顾韵哲的脸,简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以前遇见的美人总不能很好地理解他这颗寂寞而火热的心,相信如同顾韵哲这和他一般有文化的美男子,一定会和他情投意合的……不对,是一见如故的。
殊不知,一见倒是一见了,可这如故,大抵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