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宁》持伞大人

3、第三章 垂涎 柳厚见着柳

　　柳厚见着柳江澄来了，就叫自己的贴身大太监万顺示意宴会开始了。
　　柳江澄呢？坐在他父皇旁边看着一队子舞姬翩然进来，扭来扭去，眼睛往她们脸上一扫，发现厚厚的脂粉下掩盖着的面目平淡无奇，当下里打着哈欠耷拉着眼睛，感觉无趣极了，无趣到让他连严肃的生气都懒得生气了，很想直接走了，反正自己到了算是完成任务了，至于和父皇的账……来日方长，以后再算嘛。
　　柳江澄天生就是个漂亮小人儿，凡是见到他的人没有一个人不夸他样貌好的。由于他是燕王柳厚唯一的儿子，身娇肉贵，五官又紧凑贵气，一身的皮肤像是牛奶冻一般的白，愈发显得眉眼深邃动人。于是等到了十一二岁，略一抽条，马上就凸显出了一张清秀的脸庞和一身俊逸的气质，加上已经从高贵的燕王世子变成了更加高贵的南宁太子，更成了众星捧着的那一个月，百鸟朝的那一个凤。
　　由己推彼，他很喜欢长得美的人，男女都喜欢，按照他的理论，说是观赏“美”能使人身心愉悦，耳聪目明。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天天都伸着脖子想去找美来欣赏，但由于自己长得很是体面，心里不免就把“美”这个字的界限提了五十多米，天下人在他眼里都是“平淡无奇”了，也就难得遇见几个美人。当然了，柳厚身为他的父亲，也是个体面的人，但是柳江澄更是喜欢那种青春朝气的美，看着他父皇的俊脸，只能单纯的看，谈不上欣赏。所以这十五年来大多数时候他只能对着镜子自我欣赏，柳江澄觉得自己是受了很多的委屈。
　　柳厚正在和兵部尚书景国源谈笑风生，正享受着君臣和睦的一派好气氛，转了眼却一眼瞧见了柳江澄深深的嗓子眼——原是柳江澄在打哈欠。于是和景国源哈哈一笑结束了话题，去给他儿子解闷了。
　　柳厚拍一拍柳江澄的肩膀，笑着说：“今天父皇给你找了个人，往后你就和他一起读书习武吧。”柳江澄一听读书习武四字就很不开心了，嘴里都囔着说了一声：“我才不稀罕！”
　　柳厚当做没听见，继续道：“顾家的二小子顾韵哲今天可来了的吧？朕有些话要问问他，看他到底值不值当朕给他的江南道巡守一职。”
　　当下里，坐在最下首的青年抬起头，放了手里的小酒盏很从容地走到皇帝面前。
　　青色的长袍有线有条地描绘出一个高挑的身材，旁边竹林投下的阴影把他的干净眉眼压住些许，愈发显得鼻梁高挺，嘴唇殷红，是个修眉凤目的好面容。他身后是永无尽头的漆黑，他的身前，只有皇帝。此刻，他轮廓利落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标准的微笑，恭恭敬敬地开了口：“微臣给圣上请安。”
　　柳厚很满意的看着顾韵哲道：“你这几年在江南道做得很好，今年给你些假，你好好在京城休息吧，当然，俸禄职称已经是四品巡守了！等到过了年，你应当会江南道去好生任职，朕对你，可是有很大的期许啊！”
　　还不等顾韵哲开口，他的父亲顾永就笑着和柳厚告罪：“小子年幼，才能有限，身在其职，自应为国效力，这都是分内之事。其余都是全是陛下抬爱，不胜惶恐，不胜惶恐啊。”嘴上是一连串的不胜惶恐，一张脸却笑成了一朵大菊花，褶子里蛮可以夹死一只大蚊子。
　　众大臣看见了这老货的模样，心里又妒又恨，酸溜溜的成了一个大醋缸。
　　不就是个顾韵哲么？三岁读书了不起吗？七岁作诗了不起吗？连中三元了不起吗？十五岁就外放江南道八品了不起吗？二十二岁四品巡守了不起吗？
　　了不起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单身狗，无儿无女的怪青年？自家小子不成器，儿女确是有不少！
　　他们浑然忘记了自己几年前舍下一张老脸去踏平了顾家的门槛，想要强行把自家的女儿送出去，结果自己才喝完一杯热茶就被软言软语恭恭敬敬送走的情景了。顾家怎么说的？父子两个统一了口径，说的是北谐未平，何以成家？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倒是十分的无懈可击，叫大臣们不敢违反了国家民族大义捏着鼻子大声称好。并且此观点深得皇上的喜爱，从此就对顾家更是高看了一眼。
　　柳厚瞧见他的样子，倒是感觉顾永这份子口不对心十分有趣，就打趣顾韵哲道：“循之你在京城停留三月，时间这样长，不如叫太子带你去京城逛逛，这七年来，京城变化还是很大的。太子别的不说，玩倒是很会玩，你又是南宁栋梁，和你在一起，太子也正好学点本事不是？”
　　顾韵哲刚想拱手推辞，柳厚就打断他的预备动作对柳江澄说：“皇儿，你意下如何啊？”
　　柳江澄没有这么多的心理活动，他只是瞧见了顾韵哲一张很符合他审美的脸，已经是情难自控了，很想冲上去和他扭扭捏捏潇潇洒洒地攀谈一番，谈谈艺术，讲讲人生，成一对“俊友”。
　　可是思来想去地神游天外，如今柳厚一喊他，竟然是没反应过来！
　　于是气氛尴尬的沉默了……
　　小柴子本来站在柳江澄的右手下方，此刻不免有些难安，抬眼发现自家太子变成了一座向前凝望的雕像，好奇地悄悄一看。发现柳江澄直勾勾地看着顾韵哲，眼里像是有一把刮骨刀，想要活生生刮掉顾韵哲这一身的好皮肉，在嘴里细嚼慢咽品品滋味。小柴子看不下去了，咳了两声，轻轻一碰柳江澄叫他回过神来，别继续出神了。
　　柳江澄本在朦胧之中，当下醒来看见无数目光往他脸上望，便自知是出了一些丑，平时便是满不在乎，如今当着顾韵哲这个“俊面”，自然更不能丢了面子。但是那要怎样做才好呢？于是一时间梗着脖子僵住了，皇帝见自己太子不回话，因为习惯了柳江澄不搭理他，所以咳了咳又问一遍：“皇儿你意下如何？”
　　柳江澄眼珠子咕噜一转到顾韵哲的方向，看见顾韵哲也正向他这边看，眼睛存着一点星光，仿佛也在等着他的回答。于是笑眯眯地应答道：“儿臣遵旨。”
　　柳厚难得见到柳江澄这样听话，不禁老怀大慰，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欣慰的点了点头：“皇儿最近长进很大啊。”
　　众人见皇帝对太子的要求简直是低到不能再低，往天上翻一个白眼之后，也去弯着腰夸奖太子感慨道：“南宁后继有人了。”
　　“是啊，太子殿下如今也十分的懂事了。”
　　“难道不是一直都很懂事吗？”
　　“啊哈哈哈，是啊是啊，是老臣口误，口误……”
　　柳江澄哪里顾得上去听这些个没头没脑的马屁，只不管不顾的伸着头想多看顾韵哲两眼，简直像是一头长颈鹿。
　　顾韵哲禁不住这过分炽热浓烈的注视，慢慢抬头看了柳江澄一眼，见他红唇白齿，粉面黑发，像个瓷娃娃似的秀美，一副天真无邪少经世事的纯净模样。见他看向自己，还露出一个很是意味深长的笑影来。
　　柳江澄自认为自己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全能人物，当下里就皮很痒的想出个风头。
　　对柳厚点点头，全把对方疑惑眼神当做鼓励允许了。
　　柳江澄一清那把子小细嗓，争天争地地发出了几声长鸣，全像一只大白鹤。周围正是将拍马屁进行上了正途，全在低声下气，声音低微，他这一嗓子吸引了所有目光。
　　见众人看着他，柳江澄微微一怔便舒舒服服往座椅上一靠，唰的打开扇子，上书：上善若水。自觉着有了几分风度，边扇边说：“各位大人，今日御花园中菊花开得正好，行地又是清谈会这样的雅事，不如以菊花为题，饮酒作诗，岂不是一件美事？”
　　哈哈哈哈哈……嗝？
　　众位大臣干巴巴几声笑，连忙把这个急于开屏的孔雀太子推去做首诗。
　　柳江澄一转目光叼住了顾韵哲，嘴上笑眯眯地对顾韵哲说：“我初一见顾学士就感觉亲切的很，好像上辈子在哪里见过你似的。心中不禁有所触动，得了一首陋诗，才学不够，水平有限，还希望顾学士见谅。”小柴子这厢绝望的捂住了脸:“完咯，要把皇家体面扔到臭水沟里去了。”
　　只见柳江澄站起来背着双手，昂起头闭着眼在亭子里陶醉似的走了两圈。突然站定，发出一声悠长而销魂的叹息:“啊——”小柴子在一旁一个哆嗦。
　　”今日见你好高兴，
　　才高八斗当是君。
　　江澄叹息实不如，
　　七斗半才不值提。”
　　柳江澄嘴上说着见谅见谅，脸上的笑容却是快要溢了出来，很明显是得意极了，简直就要嘎嘎笑出来才好。
　　这边顾韵哲可就为了难，自己是为了良心得罪这个庸俗太子呢，还是委屈一下捏着鼻子大声叫好思来想去，他还是恭恭敬敬地拱了一拱手：“殿下文采斐然天资聪颖，做出的诗也是极好的，微臣愚钝，难以点评。”
　　柳江澄嘻嘻一笑道：“我也觉得。”
　　转而自得道:“在从前还是世子时，老师就夸我作文有朴实无华真情实感，实在是业界楷模。”
　　顾韵哲：……
　　小柴子心想：“顾大学士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