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慈父 南宁朝历三 ...
-
南宁朝历三十一年秋。
早已过了立秋了，却仍然是热的人心里发慌，秋老虎张着一张血盆大口想要把世间的一切都热的焚烧个干干净净。紫禁城中也不例外，已经是到了下午，接近了傍晚了，但只要人一出去，立刻就是满头满脸的汗。
太子柳江澄住的长乐宫里正是十分的热闹，原来这皇帝陛下准备好了赏花宴，请了朝廷二品以上的大员一聚，既增加些君臣情谊，也显得皇恩浩荡。
这样的宴会，太子柳江澄是必须到场的，但是柳江澄怕热，就算是皇帝派来的信使已经催过一次了，还是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不愿意出门。
“我的小祖宗诶，赶快些去吧，再晚点皇上就又要派人来催了。”小柴子急的可怜巴巴望着柳江澄，出声告饶。本来长乐宫里有不少冰供着，算不上热，可架不住小柴子的心火，现在已经是汗流浃背的狼狈模样了。
柳江澄一直很怕热，这种天气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天天日日的在自己的殿里宅着。甚至为了不晒太阳，情愿更早起去上朝。现在穿一身秋香色的薄袍子坐在椅子上，旁边是红木的冰鉴，他贪着这一份怡然的凉意。
柳江澄本就热的很不耐烦，听见小柴子的话，当下里歪歪一躺露出一个笑。坐不是好坐，笑也不是好笑。从头到尾都是一股子邪气。
柳江澄用手撑着脸，懒洋洋地摇着翘起的脚：“我还怕人催？你这样怕父皇怪罪，不如你先去，我随后再到。”
小柴子心想，你是皇上唯一一个太子，去晚了些自然不会有事，至多也不过是讨得一顿骂，自己这当奴才的就是罪魁祸首，要被扒了皮！要是抛了柳江澄一个人先去了，可不就是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在等着自己嘞！自己伺候了他八年，哪里过过好日子？
心里慌张地有了些怨气，面上却依旧是可怜巴巴，像条小狗讨食似的看着柳江澄。
。柳江澄心理素质本来很好，却也架不住小柴子持久的目光，愈发的心烦意乱：“你这狗奴才看着我作甚，这外面这么热，你叫我怎么出门，我要是热坏了你死都赔不起。”转而又小声嘟囔了一句：“父皇也真是的，外面这样的热却要开什么赏菊宴，还非要我到场。”
小柴子自动忽略了后边那句抱怨，只连忙地告饶：“陛下莫要和奴才开玩笑了，外面已经凉了一点了，奴才给您扇着风，定然不会热的。”
柳江澄见着小柴子这副模样，又想着确实找不到太多理由不去——中暑啊什么的好理由已经用过了，便无可奈何地起了身一扯自己的玉腰带，等着仆婢给自己更衣了。
小柴子连忙地叫婢女把那件新做的玄色绣金蟒袍拿来。自家殿下也就只有一副皮囊可看，这个要是再放松些，就真真正正的没救了。于是小柴子身为一个忠仆，在这方面不知道下了多少心力。
等着把这个活祖宗伺候上了轿子，小柴子暗地里舒了一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又勤勤恳恳小跑着跟在小窗旁边给柳江澄扇风。
柳江澄穿着黑压压的衣服，瞧着黑压压的轿顶，感受着蒸腾的热量，依旧觉着很是憋闷，心里的怒火膨胀到了顶点简直无处发泄，只能在夜色中恶狠狠瞪了小柴子一眼，想要把自己的满腔愤意全给这奴才。无奈小柴子太过忠心耿耿，自顾自扇着扇子，实在是没看见这个凶狠的眼神。柳江澄也只得悻悻在轿子的东摇西晃中怨天怨地。
过不一会儿，可算是到了御花园旁的舍远亭，亭前有流水淙淙，伶仃作响，热气被风一吹散了许多。这柳江澄下来之时才面色好看了些许，可算收起了自己翻上天的白眼。小柴子转到他身后去，给他扯平了华服上的褶皱。
坐在稍高处梨花木椅的皇帝柳厚含着笑看着自家太子的好模样，眼里全是宠溺。看见柳江澄抬了眼睛看向自己，便伸手招呼他过来，嘴里说道：“太子来朕旁边坐着，这儿给你单做了玫瑰酥。”
柳江澄看见亭子里已经坐了许多的人，便不好去和柳厚撒娇做痴，规规矩矩地给柳厚行了礼，板板正正的坐在了位置上，脸上却是黑沉沉的，看着倒是有了几分太子的肃穆稳重模样。
他等着柳厚哄他嘞。
知子莫若父，柳厚知道柳江澄定然是因为自己硬叫他出来才生的这些气。但是这里又有这些个臣子在，不好像往常一样脸都不要了直接求饶。思索了一下，柳厚伸手拿了块糕点送到柳江澄嘴边，轻声道：“你看看好吃不，叫他们加了点薄荷，吃着就凉快了。”
柳江澄也不看自家父皇，表情肃然，目视前方，嘴却张开了把糕点就着柳厚的手咬了一口慢慢的咀嚼着。生气不耽误吃嘛。
柳厚知道了柳江澄不是很生气，就放心大胆地把糕点往柳江澄的手里一放，讨好地笑了一笑。
下面的大臣们瞧见自己皇帝对这个太子宠到了没有原则的样子，简直想要上去帮柳厚管教柳江澄了。但是这九年的经验告诉他们还是按兵不动比较好。
像原先的礼部侍郎郭静德，三年前大胆上书，指斥太子形骸放浪，皇帝管教不周，想要协上天之名教育教育太子，也就是送到有名的魔鬼教育机构桂松府上去受些磨炼。
当然了，他可不是像嘴上说的那样为国为民，但就只是为了一个“名”罢了，想在皇帝心中留下一个诤臣的形象以求日后高升，反正皇帝向来仁厚，不会因为这个就责罚了他不是？如意算盘打得很好，皇帝脸上也是微微笑着答应了——虽然皇帝一直都是微笑着的，好像从未动过怒。但没过多久郭静德就被查出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准备抄家问斩了。当官的哪里有干干净净的明白人？但为什么就刚巧的查到了郭静德呢？他们一直是不相信这个老好人皇帝怎么会这样做，认为这是个巧合。
结果过了没多久，礼部尚书王鸿博受召去宫里聆听皇帝教诲。
“鸿博，你对郭静德一事有何看法？”皇帝和往常一样微微笑着看着王泽宇。
王鸿博和郭静德是一对儿女亲家，这事情对他也多少有点波及，自己的女儿也回了几趟娘家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哭天抹泪，他也是很心疼，当下里就想婉转的求个情。
王鸿博犹豫一下说道：“启禀皇上，身为我南宁臣子，理当公正严明，洁身自好，郭静德自己心志不定，贪污受贿，该当受罚，但之前其也是勤勤恳恳，恪守职责，为国为民都有些好处，直接问斩是否稍显严苛了？”
“哦。”皇帝像是在思索着，“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
“是。”王鸿博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那以后就不要这样想了。”
啊王鸿博诧异了一下。
“朕也很心痛，这样一位有才华的臣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柳厚悠悠说道：“郭静德确实做事做的很好，朕都不曾发现太子处事不周，倒叫他看见了，并且还很勇敢的说了出来。朕都想提拔他做个副丞相了。没料想啊，没料想。”柳厚很有诚意的叹了一口气。
王鸿博诺诺地说道：“郭静德辜负了皇上的期待，该受罚了。”他心下明白了柳厚的意思，不禁在心里破口大骂，几乎想把牢里的郭静德拎出来打一遍。这个该死的老东西，管什么闲事！皇帝家的事也是你该管管的吗？这下子可是遭了报应，怕是天神下凡也救不了他了。
“就事论事，你们不要学他贪污受贿的毛病，但是一定要学会和他一样，管管朕……还有太子。虽说太子将来是南宁的皇，但也需要几个人来教育教育他的。”柳厚笑着，一派春风般的温和。
王泽宇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战战兢兢，汗如雨下，说道：“不敢不敢，臣不敢逾越。”
柳厚从椅子上起身，双手稳稳扶起了王鸿博：“鸿博你快些起来，朕又没说什么。”
王鸿博除了擦汗什么也做不了了。
末了柳厚轻轻吸了一口气：“鸿博你退下吧。”
等王鸿博一回家就撵走了自己女儿，把门关上再也不去为了郭静德奔波了。
犯在了皇帝的手里，哪里还有什么活命的希望？
这些个大臣了解到了内幕之后，也是相视默然，从此下了决心不去多管柳江澄了。
还是命重要，命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