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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城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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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我们歇一会吧,马都跑不动了。”一片竹林间的小道上,周生和项衡骑着马赶路,马儿驮着人慢慢往前走,半死不活的样子摆出一副当场去世的架势,周生精疲力竭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现在是明白了,项衡是真的很会骑马,昨天就赶了一天的路,夜深了才找客栈住下,今天天不亮就又上路了,直到现在,这人脸色都没多少变化。说好的体弱多病呢?现在这情况,人是能继续坚持,但马很可能就废了,这荒郊野岭的没了马可就麻烦了。
项衡下马,摸了摸马的面颊对周生道:“我记得前面有一个茶馆,我们去那喝口茶,也让马歇歇。”“嗯!”周生一扫之前的有气无力,他跳下马拉起缰绳牵着马厩往前走。果然,走了不到三百米就看到了一个茶馆,茶馆里的人好像有点多,交谈声混在一起十分嘈杂,但也没法挑三捡四。
他和项衡一起把马栓在一旁的马厩里,马儿看见石槽里的草料和水,顿时又有了精神。
茶馆的门很小,一次只能容一个人经过只用了一块白底蓝纹的布做门帘。周生上前帮项衡拉开布帘,却见项衡目光看着茶馆里面一顿,他扭头看去,这一看差点惊的把帘子放回去。
茶馆里坐着五十来号穿着黑底赤甲的士兵,这打扮不是江北军还能有谁?
周生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若是在战场上,别说五十个,就是来一百个他也能应付。可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他还得顾着项衡的安危,这些士兵都注意到了他们,扭头就走的话也太此处无银三百两了,这个茶馆虽然宽敞,但若是要动手的话还是太小了点,他的职责就是保护项衡,所以项衡绝对不能受伤。
“小二,给我来一壶茶。”“好的,你稍等。”士兵们见有人突然进来,交谈的声音小了许多,项衡温润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明。周生立刻掩饰住自己的失神,在项衡旁边坐下。是啊,他俩现在就一副路人打扮,哪那么容易被认出来。
周围打量的目光实在太过炽烈,项衡转头对着目光的主人们弯了弯嘴角,轻轻点了一下头以示礼貌。士兵们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个士兵看看他们笑着问道:“小兄弟,你们是哪里人啊,我看你们骑着马来,是要去哪?这兵荒马乱的,哪儿哪儿都不太平,可得注意着点。”另一个士兵顺着好心接茬“是啊,你们去哪儿,顺路的话我们还可以带你们一程。”
“我们是桐城人,这是我们家公子,我们这趟是要去中州寻人,不知道几位军爷是去哪?”周生指着项衡回答。
刚刚那个士兵遗憾道:“唉,真可惜,我们正是要赶回宜城,看来,没办法送你们了,最近陈军一直意图北上,你们可要小心点,尽量往西直走,千万别往南边的江州靠,那里乱的很,全都是陈军。”
“欸,好的,多谢军爷提醒。”周生从善如流。
“小兄弟,你今年多大了,我老家也是桐城的,我刚从青州回来,就听说桐城被陈军占了,桐城现在怎么样了。”一个眯眯眼士兵用桐城话有些焦急的问。
项衡心道麻烦了,他在桐城只待了不到两个月,听是能听懂,可要是说,他是绝对说不出来的,可对方都用家乡话了,他们若继续用济州的官话回答着实有些奇怪。
“我今年二十有二,我们公子二十有三,这位军爷莫要慌张,桐城虽然被陈军占了,但他们的军队并没有进城,一切都还好好的。”项衡正在想说辞时,周生一口地道的桐城话自然的接上士兵的话。
接着,那士兵又与周生问了些桐城的事,周生皆娓娓道来,项衡配合的在一旁微笑点头。
大概休息了三炷香的时间,期间周生与项衡就着茶水吃了些干粮和那几个士兵送的野果。感觉差不多了,便又踏上归途。两人就这样跑跑停停,没几天就一路顺风的回到了江城。
一进城,项衡就对周生嘱咐:“你先回去吧,准备一下,三日后辰时再到项府来接我。”
周生收回往家方向偷瞄的目光,斩钉截铁道:“不行,将军让我护送你到项府门口。”
项衡见他坚持,笑道:“那行,走吧。”
直到项府门口,两人才互相道别。
看着项府的大门,项衡有种奇异的感觉,明明才离开一年多,他却感觉时间过了很久。突然想起六年前从天元帝都回来,他好像也是站在这个位置看着大门,当时他好像是有些失落和不舍的,记忆里,那人对他说“阿衡,我也好想雁儿他们啊,以后我们偷偷去找他们吧。”不知怎么,他突然脱口而出道:“好!”
声音惊动了看门的护卫,护卫绕了出来看见项衡有些惊喜,匆忙行了个礼道:“大公子,你回来了。”接着他又回头大喊了一声“大公子回来了。”
“嗯。”项衡淡淡笑着一边回应一边往自己院子里走。刚踏进院子,他就看见李管事勾着身子在修剪花枝。
“李伯。”
李管事听见声音立刻回头,一看到项衡,就赶紧放下手中的器具,走近。打量一番后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伯,我只是回来办点事,三天后就走,你给我准备点热水吧,我一会儿先洗洗再去见祖母。”项衡解释。
李管事叹了一口气,用力把脸上挤出褶子来:“瞧我这记性,你素来爱干净,这么风尘仆仆的肯定得好好洗洗,我这就去,这就去。”说完就退去准备了。
项衡看着院子里的白玉兰,走了过去,依稀可以闻到淡淡的清香。一朵朵花儿开的热闹非凡,既张扬又淡雅。小时候这花都是他娘亲自看护,他娘病逝后就由他父亲照料,父亲走后,便只剩刘伯,刘伯把这花照顾的很好。
项衡沐浴后去见了祖母,一番寒暄后,见天色还早便直接叫了项府的马车,径直去了陈王府。
项衡八岁那年,父亲走前把他托付给了他当时最好的兄弟,老陈王。所以自八岁起他就一直在陈王府长大,直到成年才被项老爷子接回项家,这里相当于他另外的一个家,陈王府的仆从都认得他。项衡下车,本想让门口的侍卫通报一声。却被一声“衡儿。”呼的回了头。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从另一边过来,“伯母。”项衡喜笑颜开。
“衡儿,真的是你,太好了,菩萨保佑,你真的没事。”老王妃脸上顿时填满喜色,自从老王爷病逝,她就一直郁郁寡欢,念儿战死沙场后,她更是开始有些患得患失,这样的乱世,她害怕恬儿和衡儿也出什么事,恬儿还好,有事都待在王府处理,偏偏衡儿自小也不爱学点功夫,还千里迢迢跑去前线军营,虽然不舍,但项衡态度坚决,她也帮不上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有去庙里为他求个平安。
项衡走上前“伯母,你这是去哪了?”老王妃身边跟着丫鬟嬷嬷,身后还站着几个侍卫,所有人裤腿或者是裙边都或多或少的沾了些泥点点。
老王妃笑道:“我今天去慈云寺给你们祈福了,还给你们求了签,解签先生说你和恬儿命里都有贵人相助,会平平安安的。”说着,便领着一行人往府里走。
“那也是拖了伯母您的福。”项衡回答。
“瞎说,我呀,只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就好了。”老王妃脸上挂着笑容,“对了,你这次回来可是事忙完了?”
项衡向老王妃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次回来的原因,并说明了只待三天就走,老王妃脸上笑容淡了几分,沉色道:“既然有事,就先去忙吧,恬儿应该在书房里,我也去把这身脏衣服换了,晚点记得留下来吃饭。”
“嗯,那我就先去书房了。”项衡应下。
看着项衡走远,老王妃浅叹了口气,希望一切都如签语所述吧。……
项衡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书房,书房的窗开着,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没有人,项衡绕到了书房门口,文蓝一个人守在那里。
“衡公子,你真的回来了。”
“嗯,王爷去那儿了?”文蓝是陈恬的贴身侍卫,走哪都会带着的那种,见他一人守在门口,屋里也没个人影,项衡有些好奇。
“那个,王爷他去花园了,衡公子,你还是在书房等一会儿吧,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文蓝说的支支吾吾,项衡笑笑,也没有追问。
陈恬的桌上杂乱的摆着各种信件公文,他走近看,是各种战况记录和战情汇报,这一年来他和张珉一直在江北和王敏周旋,对于除州和青州主战场的大致情况他们也只知道个大概。他把这些东西先是按时间走向大致整理了一下,然后拿着坐到一旁仔细琢磨。文蓝给他端来了茶水放在他旁边的案几上,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的站在一旁。
这一年,由于和西南建交更加密切频繁,江北军侵略的步伐被联合击溃,陈军又拿下除州北部的几座城池,西南也大举进兵肃州,与江北军全面展开对峙,江北一度败退,直到两个月前,江北出现大量四阶鬼弩,大范围投入战场,西南军与陈军在鬼弩的压力下死伤无数。
果然,四阶鬼弩在江北已经能大规模制造了,难怪王敏会轻而易举的往豪城送了八架。这样的武器,实在让人烦恼,就连陈念,也是死在这东西的弩箭下。
中州,鬼谷,西微先生,鬼弩。那和尚说的没错,鬼谷出,天下乱。可为什么他们不选择江州,不选择陈王呢?这样,阿念或许就不会死了,至少,不会死在鬼弩之下。项衡翻阅着,看的眉头直皱。
项起死守除州天南关,后方由项老爷子亲自坐镇,用陈军的血肉筑起防线,而江北军又来势汹汹,除州告急。
西南的公子杨尤,在压力下,带兵偷袭肃州与青州交界处,放火烧了江北军一个重要的粮仓,江北受重创。粮仓被毁,江北整个辎重补给一时难以维持运作,西南军和陈军得与喘息。
项衡看着那两个字有些移不开眼,杨尤?他怎么会突然带兵从将?出于私心,在陈念死之前项衡也经常留意他的消息,他不是在西南好好当他的公子吗?项衡仔细翻看,这一年,杨尤为西南争夺肃州屡立奇功,多次大败江北军,名头已经从西南的公子变成了西南第一良将。如此成长速度,不愧是颜大将军一手教出来的。此时此刻,项衡心情有些复杂。
一来,西南军在杨尤的带领下一改之前两军合作时的固守观望,变的凶勇好战,这的确给陈军分担了一部分来自江北的压力。
二来,从个人角度,项衡不想杨尤参合到乱战中,一是他之前和陈念上过主战场,他知道那里有多么的凶险,更何况江北还有强势的武器,二是西南王现在虽然与陈王较好,但一旦江北势力没落,于渊一死,双方迟早会反目,天下,毕竟只有一个。杨尤这样的对手将会是陈军对战西南最大的阻力。
“月儿,等你喜欢上我了就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的,真的,你别不说话呀,你不相信我吗?”陈恬围着一绝色女子往窗边走过,站在了走廊旁边。
陈恬的声音打断了项衡的思虑,文蓝觉得主人这样在熟人面前实在太丢脸了,动身想要提醒他,却被项衡拦了一下。项衡看着他淡淡笑了笑,用手微微比划了一下,示意他禁声。
不知道为什么,文蓝鬼迷心窍的听话站在一旁不出声,心想,主人和衡公子都知根知底的,该丢的脸早就丢的差不多了,也不差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