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歌》南桢

8、第七章 孟冬

　　（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对于纳多所要做的事，我还拿不出什么有效的方式去阻止。
　　虽然并没有过法术上的交锋，但她有意无意显示出的力量已经充分地证明了她强大，更何况，她是摆脱了父亲的封印而出现的，说不定，她也有办法释放禁渊的其它邪灵。
　　现下我首先应做的，是将此事告知长老院，然后去秘林寻求不死精灵们的帮助。其实早在知悉纳多回来的那一天，我就应该这样做的，没有先下手布防让我稍微有点沮丧。
　　随着长老院得悉消息，索玛也很快知道了纳多对我的挑战。她开始忧心重重。而我忙于与不死精灵们部署设防，并不能抽出时间去安慰她。
　　她还是那么善解人意，渐渐不来找我。
　　我太专注于守护幽禁之国的事，竟没什么时间去想她，偶尔思维空闲的时候，我反而是马上想到纳多，想她究竟在筹划什么，第一步会做些什么。
　　很多个晚上，我会在梦中看到纳多，她沉睡在墨绿的深潭中，被潭中的水草缠裹着，像一具苍白的活尸。然后我会被梦境所惊醒，止不住地流下冷汗。
　　今天是纳多通牒的第三天。我又梦到她了。梦中，我离她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近。她的长睫毛，仿佛扫在我的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水还是泪。我第一次平静地醒来，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我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大祭师，祭坛被毁了！”祭坛的执事惊恐地叫到。
　　我赶到的时候，国王和长老院的人都到齐了。此外还有很多普通民众。
　　凌晨的天空还是沉沉的暮色，荒凉地点缀着几颗黯淡的星星。人们交头接耳地低语着，惶恐和不安充斥在空气中。
　　“不要再流连在这边，马上安排人清理现场、疏散人群，所有没安排任务的居民不到天亮都不准再出来！”国王亲自下达了命令。
　　“纳多的阴捩之气已经笼罩了整个幽禁之国，一些修行深的魔法师已经预感到了国家的危难，他们正陆续赶来国都。长老院也正在招集全国所有的法师，明、后两天之内他们应该能够到齐。除了团结和拼死一搏，我们再也没别的可做了。”我皱眉对国王道。
　　“各尽人事吧！魔法防御方面的事，只能靠你了！”国王叹了口气，稍顿一会儿后，低声说，“索玛就交给你了。到最后关头，你务必带她离开。”
　　“我应该留下来。”我拒绝了。
　　“我会尽全力让你们走的。”国王仍然坚持他的想法。
　　“只有我才有与纳多对抗、拖延时间让你们走的能力。”
　　“不要多说了。按我说的做！你和索玛这么年轻，应该为了幽禁之国活下去！我自会有办法的！”
　　我不再多发一语，默默地朝禁锢石壁走去。
　　一些法师正陆续到达，甚至连极少走出秘林的不死精灵们也来到了石壁下。它们背倚禁锢石壁站成一排开始冥想。它们的身上发出幽蓝的荧光，整个石壁也被蓝色所渲染。慢慢地，石壁上开始爬出藤蔓和荆棘，这些植物在城墙上交织密布，像人身上暴起的青筋。随着藤蔓的粗壮和荆棘的坚硬，一些精灵化成了一股蓝烟，消失了。
　　我忍不住为它们叹息。
　　这些可以无休止地活下去的精灵们，为了拯救这场浩劫，放弃了永生，将自己的精神消耗怠尽，化成了一缕虚无。
　　“纳多，你真的守信用吗？”我在心里愤怒地问。
　　“当然守信用。祭坛只是一个小警告，还有四天了，守好你的破墙吧！”纳多轻蔑地嘲笑在我耳边响起。
　　这一次，她没有来到有众多法师在的禁锢石壁。我稍微松了口气。但是随即不安起来，她怎么能知道我内心的想法？！
　　我闭上眼，循着她传音的轨迹感知她的所在。冥冥之中，我看到她孤身站在一道悬崖边，眼神极至空洞。
　　“这是什么地方？”我动用意念力出现在了她身边。
　　“这里是人心的绝壁。你想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想什么，是吗？”她看也不看我一眼，只管自己说自己的“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放心，对于你的内心所想，我也是偶尔知之。”
　　“人心的绝壁？”我困惑了，“意念力并不能带人到虚无存在的地方。”
　　“不是想去禁渊吗？跳下去，就是了。”她并不理会我的问题，仍然顾自说话。
　　我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跨出了步子。
　　“你相信我？”她猛地拉住我，吃惊地问。
　　这问题让我有点好笑，“我不加怀疑反倒让你觉得不安了吗？还是说你习惯了不被信任？”
　　纳多也不示弱地反唇相讥：“你还真以为凭意念力你就来得到这里？没有我的力量，不要说禁渊，就是人心的绝壁你也到达不了，所以说穿了，你就是这样弱小的存在。”
　　“下面确实是禁渊，但是，你需有很强的自制力。那里的邪灵会迷惑你、引诱你，它们或许还知道对付我、拯救你的国家的办法，如果你不能自控，你就只能拿灵魂来交换了。”她似不经意地提及。
　　“你怕我找到对付你的方法？”我终于找到反击她的言语。
　　“哼，你到底懂得我什么？”纳多不屑地一扬唇角“我怕你像你母亲一样后悔。你不要忘了，你还有索玛。那里没有任何诱惑值得你用灵魂去交换。要知道，即使输，你和索玛也有机会活下去。”
　　我哑然，随即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