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歌》南桢

7、第六章 寒露 （空凝露水

　　（空凝露水温降渐生寒）
　　我到的时候，纳多正高高地坐在石壁上面。见了我，她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我也懒得仰头看她。
　　“我父亲在哪里？”我在离石壁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下问。
　　“我叫你来不是要解答你的疑问的。”纳多傲慢地回答。
　　“那我没有留下的必要。”话虽如此，我却并没有移动步伐。
　　纳多洞悉地一笑，从石壁上掠了下来，十几米高的城墙，在她的面前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小儿科。她轻捷地落在我的面前说，“你可以走，不过你也许并不想走。”
　　说话间，她的手在空中挥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禁渊竟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虽然知道这只是她营造出来的幻象，我还是吃了一惊：她所还原的这个禁渊和我看到的那个如此一致——她是熟悉禁渊的。或许比我更熟悉。
　　“我不想再说关于你父亲的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你母亲的事。”
　　我有一点错愕：“关于我母亲的事？”
　　“她曾经来过这里——作为魔法世家的人，她显然是知道这地方的妙用的。她是一个外表看来很柔弱的人——就像你身边的那位公主一样，但其实她心中藏有很大的勇气，不畏惧任何牺牲。她一心想找到你的父亲，决心一旦知道你父亲的下落，无论如何也带他回来。那样，即使你身边没有她，也还有你的父亲。她觉得，你更需要的是一个父亲。当然，这也是为了她对你父亲的爱。”
　　“她…不是正常的死亡而是灵魂被摄取了？…..她用灵魂换我父亲的下落？”我难以置信地拼凑出一堆字符，只希望纳多能否认我的猜测。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顾自继续：“可惜，她怎么也没想到，事实是如此不堪。
　　当她知道你父亲的所在后，陷入了空前的绝望。她明白自己再也找不回他，也明白自己再也不能照顾你。
　　我还记得，在她最后来这里的那个晚上，整个禁渊都回荡着她后悔的哀号。甚至她灵魂瓦解分散后的两天，禁渊的上空还飘荡着她凄厉的恸哭。
　　正因为她如此放心不下你，所以她灵魂离析后仍然留下了很强的讯息，那成了你通往禁渊的媒介。”
　　我沉默了。
　　禁渊，散落了我母亲灵魂的碎片，这里的每一处，都有她的痕迹，难怪，我如此地迷恋这里。
　　半晌，我才机械地挤出一句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哈哈哈，”她看着我，突然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这是拜你父亲所赐呀！十年，整整十年！他把我囚禁在这口深潭之下！”
　　她冷漠地指向禁渊的那个瀑布潭“却不想我因此得以看到你母亲因意念纠结而来到这里求助的一幕。真真是个报应！或许我应该幸灾乐祸，但是，”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同情你的母亲。”
　　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逼迫而来，我一言不发地挥手去掉了禁渊的幻象，然后掉头离开。
　　那些因果和未知的一切，我突然已经不想再知道。
　　“谢谢你。”她轻轻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我停了脚步。
　　“我在失去自由的这些年，一直是晕睡状态，但是我有知觉。我每天的感知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直到你来到这里，说话、小坐，我才终于有了一点慰藉和希望。”听到这里我不觉一震，甚至对纳多有种负疚感。
　　“这里是邪灵所在之地，潭水有很大的魔力，我常年浸泡在这下面，不知不觉间，拥有了很大的法力。其中的一些，你已经看到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召集从禁渊被释放出来的邪灵，我想做什么，你知道的。
　　尽管来到禁渊只是你的宿命，我却因而得以喘息。所以，我愿意给你个和我较量的机会。因此今天，我是来下战书的。你陪了我十年，现在我给你十天，你认真准备吧！”她又恢复了她那种高傲的语气。
　　这才是真正的纳多，自我而狂妄，其他都是假象。
　　我这样叮嘱着自己，抹去脑中的负疚情绪继续走我的路。
　　但我很快又停了下来——不问清楚，我始终有点不甘心：“为什么我现在去不了禁渊了？”
　　没有回答。我转身，她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