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歌》南桢

13、第十二章 清明 （桐始华

　　二十年前，幽禁之国的王后怀上了第一个孩子，却被告知孩子命数诡谲，似有夭折之相。
　　为了保住孩子，王后动驾出了国都，来到一个叫垓丘的小城，去当地一处极有名的祷福庙祈福长住，直到期满八个月，胎儿已安，才返身回宫待产。
　　在回来的途中，王后在完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早产了。众人只好就近到了一户农家。这家的女主人恰逢生产，因此她的婆婆刚巧做足了接生的准备。
　　在一阵忙碌之后，王后的女儿先落地了。王后因为大出血而昏厥，孩子生而不哭。
　　在拍打无效后，御医交代接生婆把孩子抱到屋外吹吹风，看能不能让她哭出来，自己则忙于和宫女们一起抢救王后。
　　王后情况危急，接生婆唯恐她在自家去世，导致一家性命难以保全，又逢主人家的孩子也降生了，同样是个女孩。她便灵机一动，决定将两个孩子调换，这样也好保住一支血脉。
　　于是趁着王后的随属们都忙着照顾她的当儿，接生婆在包裹孩子时调了包。
　　没想到，听到调包那孩子的哭声后，王后竟然渐渐地好转了起来。御医当即决定马上护送她回宫，以便更好的治疗。
　　王后回到宫中不到三天，就去世了。
　　为了避祸，这家人从此过上了流浪的生活，靠男主人帮人打铁、女主人替人浆洗衣服过活。他们给调换的女儿取名字叫做纳多。
　　五年后，接生婆去世了，女主人思女心切，于是劝说丈夫一道进国都定居谋生——说不定国王每周出宫巡查时，能带上他唯一的公主，这样他们就能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为了不与过去发生联想，从那时候起，夫妇俩一直将女儿的年龄说小两岁，随着孩子的长大，这两岁的差距，渐渐地就模糊了。
　　“所以说，大祭司预言的那个孩子，应该是我呀，我才是那家的女儿呀！”那天索玛哭喊着对我说。
　　“索玛，听我说，这不关你的事，父亲是在看到纳多的时候做的预言，他并没有以家庭为凭据来推断应该是哪个孩子，你不要想太多。”
　　虽然我一再地安慰着索玛，心里却想着，纳多不是那个魔鬼，她不是啊！
　　如果父亲真的笃定她是魔鬼，不会看不到她真实的身世和年纪，而如果他有所得知，涉及到真正公主、国王唯一血脉的生死，他怎么可能一字不提！？我只想丢下一切跑去告诉纳多，她以后再也不用做任何争斗，她应该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幸福的生活啊！
　　“可是，我的，”索玛踌躇了一下，继续说道，“亲生父母，就连他们也觉得纳多是代我在受罪啊！他们明明知道纳多的冤屈却什么也不做澄清，直到纳多和大祭司一起消失，他们才后悔莫及，受尽了良心的煎熬。”
　　所以，这对夫妇开始了再一次的流浪，他们发誓要找到纳多。最后，妻子死在了寻找的路上，而丈夫，哭瞎了双眼，停伫在边陲的草原。
　　“我已赎不回罪孽了。”老人对索玛这样说，“命运判我背负着它苟延残喘下去。冥冥中我知道你会来，当我无法对任何人启齿这些罪过时，只有你——我的亲生女儿可以来继续背负事情的真相。”
　　“这么说，纳多还不知道？”我问索玛。
　　“是的。父亲无法对她说出这样残忍的事实。”
　　那次见面，老人希望纳多能留在草原一起生活，他暗地打算能够有所补偿。
　　但纳多以问代答——不能一起回国都么？
　　在得到短暂的沉默后，纳多说，不回去也好，到时候禁锢石壁要发生的骚动应该比边陲将出现的肆虐要严重得多。
　　见到老人脸上的不安后，她又婉言劝慰，我也不想生灵涂炭。如果他们可以懂得我，大家就都能得到幸福。
　　我很难想象纳多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大家都能幸福]这样不现实的话，而她去见他这一面，又是否意味着最后的告别？
　　“所以他也不会和你回国都。”我思筹着说“他终究还是顾虑你和纳多的身世吧？”
　　“父亲觉得纳多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他种下的恶果，所以等到我之后，他自杀了。”索玛又开始痛哭起来。
　　索玛在长途的急速奔波下极尽虚弱，加上她得知的这一切又是不小的打击，于是在她说完一切之后，我安慰着她终于让她慢慢睡去。
　　我本来应该留在她身边好好守护她的，但是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