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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此恨不关风与月 ...

  •   我有点灰心丧气,头一次觉得说不定这次重生就是个错误——怎么就没一个人记我点好呢!
      一系列长吁短叹,我还是命人悄悄开了牢门,把还没死透的叶寻梅给柳贞放了回去。对外我忽悠他们:谁说我是放虎归山?明明是放长线钓大鱼。尔等蠢材要是都能猜透,我这个知府不如让给你们来当。
      三天后,我收拢甘州卫,命所有兵卒分成三班,做好防御姿态;一班巡视周围,两班日夜颠倒,拱卫我这个知府和甘州卫所这块硬骨头。
      剩下的就是本着在其位谋其政的原则,向皇帝一封一封的发奏折;大意是他选中的人太不争气,打不过蒙古不说,还死得很不美观。鉴于我武力值和智力值都没点满,建议他赶紧派点可靠的臣子将军,解决解决这个乱局。
      直到我第七封奏折发出去,都没看到半个援军。音信石沉大海,不知道是在路上遭了截杀,还是在驿站被偷梁换柱。反正局势就两个字:真悬。
      汤知县这几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柳贞拿着他的县城发展壮大,摇旗呐喊,声势动人;偏偏我还不许甘州卫出兵去救,怕被大股敌人调虎离山。他急啊。等回头县城被整成一窝糟,他这个知县回去也没有油水可捞。况且为啥人家造他的反不造别个的反?回头万一我要推卸责任,一封奏折报个“盘剥百姓,逼良为寇”,那他别说乌纱帽了,连脑袋恐怕都要搬家。
      更何况他手底下还有个试图刺杀上官的书办。是个人都怀疑他居心不良,不知道这几天他遭了多少白眼。
      “早知道我绝对不贪便宜雇人统计,我发誓,我下辈子一定好好读书。”阿容看见过他背着人在假山底下一边抠土一边碎碎念,听说那几天周围的花枯了好几棵,要不是被他挖断了根,只好说他的眼泪毒性太大,这些小花虚不受补,没这等福。

      今天斥候来报,在某处发现了敌人的踪迹,为首之人骑一匹黑马,马脖子上有圈白毛,和四蹄都是雪一般的白色。那人带着一二百手下,正在野地里造炊。
      按照他的描绘,我把那马和人的模样画了好几张纸,调动起剩下那点脑子,叫上老好人和墙头草,一起端详这个带头的男人。
      张副使皱眉:从来没听说过鞑靼有这一号人物。刘佥事摇头:他骑的马高大威武;和他一比,蒙古马还比较有碍观瞻。
      我一敲桌子:“也就是说这帮人不是蒙古的?”
      他俩怂了。这个说虽然看着像是大宛马,但也不能排除混血的可能;那个说最近鞑靼王庭刚遭了一番清洗,新上位好几个家族。说到底,谁也不敢保准。
      瞧这都是些什么人!神对手不如猪队友,我总算知道为啥前世柳贞能拉起两万多兵了。

      刚带着气把他们全赶出去,过了会儿,阿容来报:汤知县在花园巧遇崔斯塔,一见之下,两眼放光,虽未无礼,可把崔斯塔吓了个够呛,一路哭哭啼啼跑到前头求我安慰。
      崔斯塔带着泪进来,被我哄着讲了半天的圣女、天主和光明寺,总算是破涕为笑。她不自觉地往桌上一瞟,看见了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图画,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咦,小梁护法……您认识他?”
      我站起来,语调放缓,近乎劝诱:“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梁护法啊,我和他很熟的,可他对我超级凶,总觉得圣女不该把我带回来,只会碍事。还好圣女没有听他的。”
      她叹了口气,带着三分慌乱,两分欣喜:“但我好久没有见到他们啦。圣女走了以后,小梁护法也不见啦。后来,后来我也被卖掉了……大人,您要是认识他,能帮我问问吗?圣女到底去哪里了,她那么照顾我,我很想念她。”
      我嗯嗯啊啊答应下来,转个身就抛到九霄云外。
      西域三十六小国对那位来说一直是鞭长莫及,混得最厉害的时候,顶多就是持节封王,面子上比较好听。不过那边也是势力一堆,更是腾不出手欺负中原。东南有倭寇,北有鞑靼,东北还有点残余女真,一般这就够我等收拾的了。西北?只能说,有雄图大志是好事。
      谁知道这年头蚍蜉都敢撼大象了哇!和蒙古合谋有啥好处吗?他们那点兵力和人家一比简直没眼看,人家占了南朝也不会和他二分天下啊,真是。
      等等,圣女……
      “圣女走了以后,小梁护法也不见了。”

      我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一条异闻怪事。
      三年前,安徽一家大茶商主家被灭门,仅余幼子逃生。幼子姓岑,单名一个蔚字,在合肥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终日提笼架鸟,招猫遛狗,重金买了名马,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每日出东门游猎。那天他醉眠朋友家中,侥幸逃过一劫;回家时,家里已经烧成一片白地,父母弟妹,无一幸存。
      他哭了一场,在酒肆喝了一日的酒。然后带着八个门客狂奔数百里,下乡寻到岑家旁系三房,闯进大门,杀了自己的亲叔叔。擦干剑上的血,又狂奔回合肥;旁人以为他游猎归来,谁料他深夜劈开牢门,闯入府衙大牢,一来一回,扬长而去,如出入无人之地;兵马司调了五百人去拦,都没挡住他的马蹄。
      此一战,岑蔚扬名四海。后来官府画影图形,全国通缉他,却再没找到他的踪影,像是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皇帝曾经饶有兴致地跟我谈到这个少年;他说,岑蔚那年才十六岁,前途无量;他还说,没能招揽到他为国效力,实在是人生憾事。
      而我始终忘不了曾在道中相逢的那个少年:他发色深褐,肤色白皙,双眸如星。他骑着马,背上用红绳系着一把剑,纵马飞驰过我的官轿,在擦身而过时留下一句话:“你帮我告诉皇帝,我总有一天会去找他报仇;父母的,姐姐的。”
      细想起来,他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和崔斯塔口中的圣女好像。而时间,也正是三年之前。
      就在那年,皇帝派人出使西域,得诸国上贡汗血宝马十匹,好马上百,剩余珠宝、香料无穷数。
      这想法让我毛骨悚然。难道他……

      我在房中转来转去,一挥手,叫阿容把张副使跟刘佥事叫回来;他临走时我又补了一句:叫他俩别忘了带上万指挥使的亲随。
      “你俩有谁知道万指挥使的来历?从哪调来的,曾经去过哪,为什么调到这儿,来这儿多久了?”
      刘佥事哼哼唧唧:“好像两年多点。”
      张副使老实巴交:“上头安排的,听说是别的卫所调过来的,在那边立了大功。”
      被赐姓万的亲随捂着嘴一脸惊恐:“老爷说了,谁都不让告诉;虽然老爷已经不在了,但小的不能告诉大人。”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该不会搞了个乌龙吧?说不定小梁护法那帮人跑来,只是想搞死指挥使为圣女报仇;他们又不是中原人,正好撞上马场事故;万吉当他们是贼,亲自带兵去追;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是哀兵、死士,压根就没想逃,回过身来硬碰硬,只想杀了万吉为圣女报仇。
      我又叹了口气。
      就算是万吉错认仇敌,遭了池鱼之殃,以致不幸殒命,但偷盗军马的人究竟又是谁呢?
      我数着奏折发出去的天数,拿好茶当驴饮,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阿容每天早晨都能在地上发现一大把头发,常常担心事情还没个眉目,自个儿的主子就已经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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