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有青衫

4、生如夏花

　　曾经听说过一个关于雨的故事，其实故事真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它们只不过是零散不堪的从我身上坠下然后在摔碎在地上罢了。
　　1999年的一个南方小镇里，这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炎热，小镇就像一个蒸笼一样，让人的心情不免烦躁，雨不知不觉的飘散下来，像珍珠一样，坠到青石板上，零碎了一地。镇子里的老人也早早将屋外面晾晒的衣物与谷子收拾进屋子。只是巷弄里，孩子们都非常高兴，他们并不惧畏这雨，反而是非常喜欢。大人们也不拦着，只要他们不太过分了，也都随这他们了。我也是其中的一个，扎着俩辫子，光着脚丫，和男孩一样，在雨天里玩耍嬉闹。只是我比他们还要放肆，不是父母不舍得打我，而是从没人来管我。我有个像男孩一样的性格，也有个像男孩一样的名字，“林皌。”妈妈说，我出生的时候很白，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皌”便是“白”。我非常讨厌这个名字，“白”就等于“拜”，果不其然，再生下我没几天后，爸爸就不见了。对，就是不见了，这是妈妈告诉我的。我记得妈妈笑来非常好看，她也会经常笑，在爸爸走了之前是这样的。妈妈从小就告诉我，她经常抚着我头痴痴的笑着说:“小皌，爸爸到下一年就回来了，小皌高兴吗？”我总是深信不疑:“妈妈，你说爸爸来了，我是不是也能买一个和隔壁姐姐一样的洋娃娃了。”妈妈点了点头:“是呀，等爸爸回来了，小皌想要什么，爸爸都会买个你的。”我眼神灵动看这眼前这个痴心妄想的女人，高兴的像个小丑一样，跳了起了:“好偶，好偶，等爸爸回来，小皌也能有洋娃娃了，小皌也就不用穿别人不要的衣服了。”
　　那年我五岁，妈妈说的话我总是深信不疑。
　　时光永远是公正的，不是谁厉害，它就会停下来；也不是谁可怜，他就会等着你，它从来不会等谁，我也不例外。
　　我到了上学的年纪，母亲也越发憔悴了，才三十多岁的年华，硬是让她如四十多岁一样。
　　妈妈依旧会盯着那个用不会开的门，也依旧会重复说着一样的话。只是我在也不信了，只因为我知道了一切。
　　那天就想爸爸走的那天一样，天上乌云密布，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我还是那样无忧无虑，在巷弄里与他们这些男生玩耍。突然有人问我:“林皌，你妈妈还在等你爸爸吗？”我笑着回答:“是呀！”只是因为现在这并不是我小小心脏上的伤疤。他又说:“可是，可是，我听我妈妈说，你爸爸是和外面的女人跑了。”
　　我呆在了那，之后一拳打了过去:“你瞎说，妈妈说，妈妈说爸爸是出去赚钱去了，才不是跟别人跑了。”不知何时我已经不知到该怎么哭了，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上落下了，狠狠的摔在地上，摔得七零八碎。
　　那年我六岁，却已看透人间冷暖，是是非非。我在也没有信过母亲的话，她依旧会说着，只是光景不同昔日，我依旧会听，但在也没有信过，也在也没有信过谁。
　　妈妈她疯了，是在我十六岁那年，我考了个很好的高中。就是哪一天，爸爸真的回来了，我并没有叫他，他说要带走我，只是妈妈不同意，然后爸爸不知道用来什么方法，就说服了妈妈，她也答应让我走了。
　　那晚，爸爸看着妈妈:“阿莲，我知道自己对不住你，只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生意亏了钱，钱了一屁股债，幸好晓芙她帮助了我，我才挺过去那一关。”妈妈撕心裂肺的哭着:“林军毅，你这个混蛋，那你好了为什么不回来。”爸爸垂下了头:“我，我。”
　　“哈哈哈哈哈……”妈妈狂笑着。爸爸一把抱住了她:“阿莲，我知道那不能离开小皌，但是你得为小皌的前途着想。”
　　妈妈怔住了:“好，我会消失。”那个时候才发现，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父母对自己有多好。
　　她把我拉了起了，我正睡的迷迷糊糊的，她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你这个灾星，你滚你滚，快离开我。”我怔住了，我知道她是故意说的这些。
　　她死了，就在我和爸爸去城里看房子的时候，她是跳河死的。我并没有哭，什么表情都没有，一片平淡，就好像我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一样，雨已经下了。
　　他给我一个很好的房子，一个更好的学校，一张有好多钱的银行卡，仅此而已。他并没有决定让我打扰他们的生活，我就好像是一个私生女一样，被藏着掖着，见不得光。他让我改了名字，从“林皌”改成了“夏花”，夏是妈妈的姓。
　　我恨他们，恨那个女人，恨这是我爸爸个男人，恨那个抢走我父爱的弟弟，我要报复他们，那年我的心不在单纯，十六岁的我变得城府极深。
　　我开始打听我的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终于打听到了，他叫林旗，比我小两岁，现在上初三。终于我等了两年。
　　我十八，上高三，他十六，上高一。我以一个学姐的身份自导自演了一个十分恰好的偶遇。
　　阳光灿烂，校园里的树林里，成了避暑胜地，也成了我阴谋的开始。我低头漫无目的的走在林荫小道，突然就和一个人撞到了一起，我们双双到在了地上，一个温暖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抬头一个如阳光一样的男子映入眼帘。
　　我慢慢起来:“没事。”这才又看到了地上还有一个人:“尹城，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我知道，他就是林旗，是我朝思暮想的人，我看向了他:“不好意思，撞到你了。”这这只是开始。
　　林旗笑笑，非常好看，只是却那么碍眼，我恨不得立马将这笑容撕碎。“没事没事，是我对不起你才是。”
　　一旁的尹城看着我们，你一句我一句的相谈甚欢，心里不免失落。记得那初三是有高中学长学姐们去宣传，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一个好看又淡漠的女生。所以他发愤图强，终于考到了这个学校，只是……
　　其实我记得他，尹城，便是那个在她演讲时一直顶着她看的男生，只是她没有办法去爱一个人，一心是不能二用的。
　　从哪以后，我们总会常常碰面，都会说真巧，真的就像是老天注定一样。十几年的年华里，我就成了一个丑陋的人，只为报复自己的至亲骨肉。我的心里、我的脑里、我的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都放着一个字“恨”，所有爱情亲情都被挤了出去，重重的摔在那无尽的深渊里，化作雨滴，散落下来。
　　时间荏苒，我还是漫步在那条林荫小道，透过叶子的光，如此微弱，拂过面上的风，只是微凉。前方有一条岔路，一条是爱情光明、一条是报复黑暗，我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同时伤害了两个人，三颗心。
　　再次与他们碰面的时候，是在运动会的现场，两个朝气蓬勃的男生，一个狂傲不羁，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是我要报复的弟弟，一个是喜欢我的尹城。
　　我在台上，看着他们，他们也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我。
　　只是阳光太晃眼，我没有看清楚他们的表情，只是微微的，开出了一朵夏日的花。
　　教练员吹响了哨子，开始了一场速度的追逐。下面的女生大叫着他们的名字:“尹城加油，尹城加油，林旗加油……”
　　我也卖力的喊着:“加油，加油，林旗加油。”
　　林旗听到了我的喊声，便有加快速度，跑道上，他就像风的孩子，极快。
　　而尹城却慢慢的停了下来，他充我这边看过来，只是淡淡的笑，我却为这笑，变得无处可逃。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眼便乌云密布，只是尹城依旧看着我，直到体育老师的声音传来:“尹城，你怎么回事？”
　　尹城望了望天，大声喊到:“报告老师我没事。”
　　体育老师严肃的呵斥:“尹城，你快从跑道上下来，不要耽搁其他选手。”
　　我的心紧了一下，之后便是阵阵抽痛，终于，他的视线离开了我，我如获大释，却多是自欺欺人。
　　下雨的缘故，比赛也草草了事了，我没有在看到尹城，却见到了林旗。
　　“夏花学姐，刚刚多谢你帮我加油。”男孩青涩的笑着，挠了挠头。
　　看在我的眼中，就好像千万支毒箭，扎到我的心上，雨声滴滴，落在操场的草坪上，却没有落到我的心里。
　　“不谢，林旗本来就跑的快吗。”我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林旗一下子愣住了，一直不曾动，缓过神来，红了好脸，便跑掉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我的好弟弟，这是对姐姐动心了吗。”
　　我却永远不知道，尹城他总会碰巧的看到一切，我从来不想伤害他，却身不由己。
　　我转过身，尹城就站在不远处，雨落在他的身上，好看的眸子，依旧是我不敢触摸的柔情。
　　“夏花，我喜欢你。”我呆住了，他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他说出这一句。
　　“夏花学姐，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我也知道你应该是喜欢林旗的，只是我还是要说，我喜欢你，就好像这雨喜欢大地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拒绝，还是答应，我在怕，怕将少年的心打碎，更怕自己真的喜欢上他。
　　林旗也来到了这，一好场戏，马上就要开始，戏中的人，有你也有我，我们终究要按照老天给的剧本，来一一道来。
　　“夏花学姐，我们走吧。”林旗拿着雨伞，站在雨中。
　　我想到了妈妈，她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于是我选择了有雨伞的人。
　　“走吧。”我牵住林旗的手。
　　身后传来了一声声怒吼:“夏花，夏花，夏花……”我越走越远，声音越来越小。
　　我的心却怔的越来越紧，不自觉的抓着的林旗的手也越来越紧。
　　自那以后，我们在为相见，微风轻吹，人独醉。
　　我们看似很幸福，的确，在林旗的眼中的确是幸福的。已经一年了，我考上了大学，林旗也常常会去看我，就见过一次尹城，他找到了一个好的女朋友，他说他们很幸福，我也那么认为。
　　我把我们在一起的照片，都一一发给了那个女人，那个让我变得不择手段，变得丑陋不堪的女人。
　　我真像看看她看到了我和她的儿子在一起，她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是生气，还是哀求，还是痛苦。
　　雨，已经习惯了在我出现的时候配合我了。
　　“夏花你骗我，你不是夏花，你是我姐姐，你是林皌。”林旗脸色死灰的看着我。
　　才知道不光林旗自己来，紧接着便是那个女人，和我的父亲。
　　他们一家三口一起上阵，我却是为难那。
　　李晓芙哭着求我:“林皌，求求你了，放过林旗好吗，他是你弟弟，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你爸爸抛弃你们母女俩，可是，可是，我实在不能看这自己的丈夫被其他女人抢走。”
　　就好像五雷轰顶一般，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你胡说，那分明是我的爸爸，是我妈妈的丈夫，你胡说，你胡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破坏我们的家庭，还反咬一口。”我手足无措，就好像那个时候的妈妈一样，与疯子没什么两样。看向那个男人，期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事实总是不如人意。
　　~“小皌，的确是你，晓芙阿姨说的，当年是我不好，负了你妈妈，也负了你晓芙阿姨。”男人一字一句的话，将我心中唯一的幻想打的只剩下一个框架，里面别的东西，早已经碎的无药可救了。
　　“骗子，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想起六岁的时候，别人也是这样说的我。这年我十九岁，我痴痴狂狂，发现了自己很了这么多年，原来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我站在雨中下狂笑不止，:“那又如何，我就是要让你们不好过，我就是看不惯你们那幸福的样子，我要把你们的笑容毁掉，我要将你们的笑容摔碎。”此时的我就向一个疯子一样。
　　雨飘飘洒洒的落在我的脸上，也落在他们的脸上，同时也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少年脸上。我以为他很幸福，可是他却还是让我觉得亏欠他。我转身正好看到了尹城，脸上痒痒的，不知道是雨还是泪，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想要逃出他的注视，不想来伤害他，最后得出了结果，自作自受。而我和尹城，不能长相厮守，就只有各奔东西了。
　　却没有看到身后的车子，一下撞到了我的身上，雨落在我的脸上，我看到了妈妈，她还是那样美丽，爱笑，她说，爸爸来了我就什么都有了。
　　最后听到的是尹城和林旗的悲泣的喊声，“夏花。”他们没有叫我林皌，而又夏花。
　　夏花，那是我们有过美好回忆的名字，夏花也该被雨浇灌。
　　其实我怕凉又喜雨，当我好好的感受着，其实也不是多冷，听见了，反而很美妙，我想一直这样，只是我却不争气的闭上了眼睛。
　　一年后，南方小镇的老人们依旧将自己的衣服收拾完了，雨也照常下了。荒地了，那坐坟，不在孤单……
　　我刚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以为是一个悲剧，但结局会是喜剧，我错了。这些个人的青春，都被人用锤子残忍的打碎，雨滴也一滴滴的落在散落的青春之上，零落成泥又碾作成尘。

作者有话说

　　我还是存稿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