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一颗糖(8) 酸 ...

  •   五点闹钟一响,幸殊就跟诈尸了一样,活动着僵硬的胳膊腿爬了起来,下了床,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那身嗨趴的衣服,伸着两根指头捏着衣服提了起来,花衬衫已经拧巴在了一起,再闻了闻自己的味道,幸殊嫌弃地皱了皱眉,从衣柜里拿了件浴袍出了门,抬眼看安明还在床上躺着便安心地冲到了浴室,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干净后,站在花洒下准备先速战速决大概洗一下,等一会抓着人吃完早饭后再回来慢慢洗。
      西裤和花衬衫就被扔在了浴室的地上,幸殊披着浴袍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走到小客厅坐在凳子上光明正大地视奸着安明。
      干坐了十几分钟后,幸殊就无聊了,摸着手机给邱少凡发微信,让他自己八点去找系主任,同时要向系主任说明,自己作为社会主义的优秀接班人是因为负责劝失足少男远离不良行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惜劝说不成,寡不敌众被撂倒了,所以错过了上课。
      等到了六点半多,安明还在床上睡着,幸殊觉得有点不对劲,甚至有点怀疑那床上的该不会是个假人,便大步进了安明那屋,床上只能看见被子,靠里面的一头下面瑟缩这一个团。露出了几撮头发,幸殊不知怎么就想伸手去摸,等手快挨上了,才急急转了个方向,拽着被子往下扯了扯,把安明的脸露了出来,整个都红扑扑的,但平时还有点红润的嘴唇却惨白惨白的,幸殊皱着眉,犹豫了一会把手往安明脸上贴去,在贴上去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有了防范,觉得安明会突然睁开那双瞳色略浅的眼带着恨意看过来,想起那一幕,幸殊还是觉得有点心惊,像个狼崽子。
      只不过这次安明倒是没多大动静,幸殊贴了一下人的脸有点烫,又往上移了移把那厚厚的刘海给撂了上去,额头滚烫滚烫的,安明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嘴里发出几声哼唧。
      这是发烧了?幸殊就一直把手放在人额头上,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靠,要不要打个120,感受了一下手下的温度,这么烫会不会烧成傻子,万一烧成傻子了怎么办?为什么会感冒?神经病放着宿舍不住,窝到那破厨房,生病了吧,发烧了吧,烧成傻子了吧。
      安明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个什么玩意压着脑门,甩了甩脑袋,竟然没把那玩意甩掉,便睁开了眼,一下子被那光刺地不自觉地眯住,便看见幸殊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人怎么在这?
      幸殊见人醒了,才反应过来收回了手,握成拳抵在嘴边,“你发烧了。”
      安明才后知后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是有点高,怪不到一晚上做梦都觉得自己掉在冰窟里,冷的要命,发烧后反应慢了好几拍,安明所有的动作都像是被慢镜头拍出来的……
      幸殊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安明把整个脸露出来,没有眼镜,刘海也被自己撂了上去,幸殊看了一会,觉得,这人还有点好看,当然了跟自己是没法比的,不过姑且还算可以,幸殊难得给出这么个评价,要是被邱少凡知道估计可以一蹦三米高,邱少凡作为一个在家里被七大姑八大婶一直夸好看的小孩在进幼稚园第一天就被幸殊嫌弃了,幸殊当时和自己和灰毛兔子一人霸占了一个座位并且以邱少凡太丑为由拒绝让其坐在自己旁边,给幼小的邱少凡留下了深深的伤害,而现在,幸殊竟然说一个新世纪木乃伊好看,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安明终于适应了光线,把眼睛整个睁开了,期间幸殊就一直盯着人看,安明被盯的有点不自在,一开口才发现脸嗓子都哑了,“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吃早饭。”
      安明原以为这人就随口一说,竟还认真了?
      幸殊又开口,“以防你一大早就溜,我五点就起来了,嗯,啊,然后发现你发烧了。”
      安明,“……”所以你是怎么发现我发烧的。
      幸殊见这人一直不说话,还有点小担忧,“烧傻了?打个120?”
      安明,“……”,只是发烧打个什么120,神经病?然后就看见,这人真的摸着手机打电话,才急忙开口道,“发烧而已,不是大事,睡一觉就好了。”顿了一会又补充到,“幸殊,你出去能把灯关了吗?”
      这是在赶我走?这又是为什么?老子好心好意来叫你吃早饭,又发现了要烧傻的你,还给你打120,你为什么要让我走?我不走。内心逼逼完,幸殊挂了电话,妈的什么破医院除了占线还是占线,然后开口,“你发烧我有责任,所以,我会负责的,120打不通,我带你去校医院。”
      安明,“不用去医院,睡一觉就好。”
      “怎么能不去医院呢?你生病了啊,生病了就要去医院,万一把脑子烧坏了呢?不行,还是去医院,我去换个衣服,你也把衣服一换,带你先去校医院。”
      然后安明就见这人风一样跑了,过了五分钟又回来了。
      “你怎么没还在床上躺着,快起来,你能穿衣服吗?要不要我帮你?”说着就去掀人的被子。
      安明急忙把被子拽住,“真不用,睡一觉就好了,不用去医院,就发个烧。”
      “你这人有没有点常识,你没看报纸上经常报道,那些有病不及时治,后面都有大问题,我告诉你,要不是你是我舍友,老子才没这闲时间管你。”
      安明见拗不过这人,“那你先出去,我换完衣服找你。”
      “哦。”幸殊松了手去了客厅,换个衣服还要躲着人,真是屁事多。
      过了一会,安明出来了,幸殊一抬头就看见这人又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脸也被眼镜和头发挡住了,神经病。
      “我先去洗漱。”
      幸殊摆了摆手,低头扣手机,请两天加的艺术学院的妹子发过来了条消息,“听说你体育课是周四五六节?”
      幸殊:嗯。
      艾奕:你选的什么课?
      幸殊:凡子选的,还没问。
      艾奕:是这样呀,我选的是游泳,说不定咱们是一起上课。
      幸殊:哦,这样啊。挺好。
      艾奕:那个,幸殊……
      幸殊:?
      幸殊看着聊天窗口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一直在输入就是没消息。这边水声已经停了,安明靠在自己的门边,整个人看起来都很不好,幸殊敲了几个字,给艾奕发了过去,“有事,有机会再聊。”然后朝安明那走了过去,“不舒服?”
      “还好。”
      “那走?要不要扶着你?”
      “不用。”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幸殊时不时回头看一下,出了宿舍楼后,实在是觉得安明走的太慢了,还摇摇晃晃的感觉随时都能一头栽下去,又看了看周围,还没到学生大规模往教室走的时间,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在读英语,背课文,便二话不说走到安明跟前,突然把人抱了起来,还不忘交代一句,“艹,老子第一次这么抱人。”
      安明内心瞬间只有两个字,卧槽。突然双脚离开地面的感受并不好,还与人这么近距离接触,安明一下子都绷住了,抬手想抓住个东西,却发现除了身边这人没有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只能扣自己的手心,断断续续地说,“放,放我,下来,幸殊,幸,殊,放,我下来。”
      他声音太小,幸殊根本听不见,幸殊也是把人抱起来后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可能傻逼了,竟然二话不说抱了一个男人,但把人抱起来又不能给人扔下去,只能加快了脚步往校医院走。
      安明不知道自己下了多大决心才慢慢把手伸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拉住幸殊的衣领,使了点劲,幸殊底下头来,听见安明说,“放我下来。”
      幸殊抿了嘴,“再剩二百来米了,快了。”
      说一次已经是极限了,安明的话在嘴里滚了几圈,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说出来。
      幸殊深深看了一眼,如果以前只是一种猜测的话,这一次幸殊在心里下了定论。
      以前只是有种若有若无的气息,而现在则浓烈地让人无法视而不见,幸殊嗅到了这同类的气息,一种摸不见看不着的伤口,但那化脓腐烂着的味道会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
      等到了校医院,幸殊把安明放下来后,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又揉了揉膝盖,简直是挑战极限,抬眼看安明像个失了线的娃娃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站着,比起发现他发烧的那一幕,这一幕更让幸殊不知所措,心里发了海啸,幸殊没再看安明,也没再碰他,径直自己往急诊室走去,心底笃信,安明会跟上来。
      从看病到最后打上吊瓶,安明都安安静静的,幸殊转着手机想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安明?”
      安明抬头,眼神里有怨恨,害怕又夹杂着些许渴望和感激,情感交杂会让人觉得压抑难受撕裂,半天才哑着声问,“怎么?”
      “我记着你今天有课,要我去给你带假吗?或者代课也没问题。”
      安明不明所以,心中百感交集先压了下去,“你没课?”
      “有,但我那课无所谓,上不上都行。”
      安明不再看他,转而看自己的手,因为打针要从袖筒里露出来,“不用了,我之后去找导员补假。”
      “行。”幸殊点点头,语气带了散漫,“不给我说声谢谢?带你看病,帮你买药。”
      安明曲了曲手指,抬头看幸殊,认真地说,“谢谢。”
      “不谢,同住一个屋檐下,客气。医生说三个小时就完了,我先给你出去买早饭,你想吃什么。”可没等安明开口,幸殊又自顾自说,“喝粥吧,清淡点,我先走了,半个小时回来。”
      病房里只剩下安明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能感觉到幸殊这个人正在以一种绝对强势不容拒绝的姿态往自己的世界里闯着,这人粗暴不讲道理地想把自己这个世界撕开一个角,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知道了什么?还是觉得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自己的反应给了他乐趣?问题一个个被抛了出来,安明觉得自己要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他敏感地感受到,幸殊他发现了什么,可是至于他发现了什么,安明一时却没有把握,安明什么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而在曾经的岁月里,也没有人想知道,他们只是从自己身边匆匆走开,偶尔说一些玩笑话,一笑而过,并不深究,但幸殊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安明能感受到,幸殊像嗅到了气味的狼,要在草原上掘地三尺刨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你们这种人想要什么?安明眼底深处一点点滋生出愤怒和怨恨,你们这些人真以为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吗?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将安明敲醒,他掏出手机,好不容易才滑动接听键,从那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安明?”
      “妈妈?”
      “来四禾。”
      “妈妈,现在吗?我现在……”
      “来四禾,不要再让我说一遍。”
      安明还准备再说点什么,那边就已经把电话挂了,刚才短短几句话,除了母亲的声音,还能听见那熟悉的嘈杂声,各种各样的男声女声,麻将声,酒杯声……安明舒了口气,看着手背上的针头,刚才被推进血管里,安明看了看周围,没有医生,幸殊也走了,他把胶带撕开,又捏着那针头的小尾巴把它拔了出来,比推进去的感受还要令人呕吐,安明拔的太急,带出了几点血,他伸手把那几点血抹掉后,便走了,医生都在自己办公室里吃饭或者看报纸,没有人注意到安明跑了,他一口气从校医院跑到了学校北门,搭上了出租。
      “师傅,去沛明路。”
      “太远了,太远了,我把你放李家村地铁口你自己倒地铁怎么样?”
      “行,师傅你开快点。”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安明,“唉,小兄弟你去沛明路那干什么?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安明过了好一会,“回家。”
      师傅哦了声,没再说话。
      安明咬着拉链,看着窗外模模糊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邋遢,怪人,阴沉,背上有毒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没有爸爸,妈妈吸毒,以后肯定是个社会败类,这是安明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话,都是街坊邻居嚼舌根时被安明听到的,怪物,我不会跟你玩的,跟你玩会传染上怪病,则是从同龄人口中说出的,所以安明从小都知道保护自己,那就是离人远远的,离知道自己是什么家庭的人远远的,所以上完幼儿园后,他第一次对母亲又哭又闹去了另一个区的小学,不是那个区的孩子上学要考试,那段时间他趁着午休的时候去偷偷翻着看班里另一个孩子的书,然后堪堪过了线有了学上,安明从小就知道,要学习,只有学习好才能逃出去,带着妈妈一起从那个暗无天日的筒子楼里逃出去,可是,直到去年安明才意识到他妈妈并不想走,而安明他放不下他的妈妈。
      等幸殊提着一小碗好几十的粥回来的时候,病房里没有人,只有一个空空的吊瓶。
      “艹!”幸殊把粥甩地上后,冲到办公室阴着脸问,“人呢?”
      医生差点被豆腐脑里的辣子呛到,“什么?什么人?”
      “今早发烧来吊针的人。”
      “不在病房吗?”
      幸殊揪着领子把医生拽到病房,“睁眼看看,哪有人?”
      医生一边掰着幸殊的手,一边说,“你哪个院的学生?我要给你们院通报,袭击校医!”
      幸殊松了手,烦躁地抓着自己头发,“国际学院的,幸殊,你去找啊!”说完,出了校医院,先跑了教学楼又跑了宿舍,最后去了保安室,非要人调监控,被保安按着叫导员,导员带着系主任把人带走了。
      系主任办公室里,幸殊坐在沙发上跟个大爷一样,旁边是站的规规矩矩的邱少凡。
      系主任摸着自己头上仅存的几根毛,在办公室里转圈圈,指着幸殊,被幸殊一眼瞪回来,又指着邱少凡,邱少凡一脸懵逼。
      “你!”
      “主任好,我邱少凡。”
      “邱少凡啊,校规校纪都当耳旁风了,禁止夜不归宿!你们不仅夜不归宿还出去夜店等不良场所,甚至旷课!这是大违纪!大违纪!”
      邱少凡低着头,主任又指着他的头发,“你这头发怎么回事!严重影响校容校貌!给我染成黑的!通报批评,记过,回去写五千字检讨给我明早送过来。好了,出去。”
      邱少凡抬头看系主任,“主任,记过啊?”
      “怎么!有意见?出去。”
      “好好好,主任再见。”邱少凡看着主任越来越黑的脸,鞋底抹油瞬间就溜了。
      系主任发了通脾气,转身看幸殊,这边幸殊已经规规矩矩站好,整个人都没有了刚才的凶神恶煞,看见主任转过身,自己先开口认错,“系主任好!我是2017届幸殊,对于未经导员批准便夜不归宿这件事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在知道邱少凡要去Yadooo的第一时间就对其进行的劝阻,劝阻不成才想跟着他一起去,以防我校学生在校外遇到危险,而旷课是因为我舍友发烧了,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我们要友善同学,当同学遇到困难积极伸出援手所以留在宿舍照顾舍友,而至于今早上的一系列事情则是因为舍友病情加重,我送他到校医院接受治疗,而在我为舍友买饭回来后,却发现舍友不在了,一时担心才冲动行事,主任,我为自己违反了校规校纪深表遗憾,并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幸殊脸不红心不跳地瞎逼逼完后,还换上了一副深刻认识错误的表情,唬的一大清早脑子还不太清醒的系主任一下一下的。
      “主任,我愿意接受通报评批,并且写一万字检查明天一早就给您送过来。”
      “行,好,认识到错误就是好孩子,接下来就是改正错误,但你这态度,主任我还是很认可的,行吧,回去写检查吧,一万字就不用了,五千字,好好写,写的好了,我看出你态度了,就不通报批评了,学校为什么设立校规校纪那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为了你们成长,只要认识到错误并且好好改正,学校会原谅同学们,设立惩罚是为了什么,罚学生吗?不是啊,罚你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处,都是为了你们好啊,学生好了,老师也好啊,学校也好啊,你说是不是。”
      “是,主任您说的对,学校是为了我们好。”
      “好了,去上课吧。”
      “谢谢主任。”
      幸殊一拉门就看见差点扑进来的邱少凡,两人在往教室走的路上,邱少凡对于幸殊这番没皮没脸的行为深表嫌弃并进行了斥责,幸殊倒是难得没回话,一路都在想事情,走到教室门口,幸殊刷了卡后,没有进门,而是对着邱少凡说,“帮我答个到,有事。”
      邱少凡在后面咆哮,幸殊已经跑的没影了。
      冲到宿舍,宿管阿姨正嗑着瓜子看剧。
      “阿姨,借一下花名册,给我舍友打个电话?”
      阿姨瞥了一眼幸殊,“你没有舍友电话?”
      幸殊点点头。
      阿姨,“你们这些孩子,舍友嘛,要好好相处,相处不好,难受的是自己,男孩子嘛,大度点,有点小摩擦不要太计较,就没有那么多问题了。”
      幸殊一遍说对对对,一便接过花名册,翻到安明那一页,记下电话后,给阿姨道了谢,才回了宿舍。
      幸殊看着那一串数字,突然有点犹豫,要是自己判断错了,要是万一越界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