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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颗糖(21) 十月底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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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日子,风里竟像是加了玻璃渣吹到脸上,刺丝丝的,安明把小半张脸缩到衣领里,脚下步子换的越来越快,恨不得直接飞回宿舍,反观旁边的幸殊像是一点都不冷,穿着件高领毛衣,套着个黑色风衣,小西裤下面露着脚踝,安明瞄了一眼后又打了个颤,旁边几个女生走过去时牙齿发颤的声音都抖到一个节奏上了。
“你走那么快干吗?”幸殊看着从自己旁边瞬间蹿出去好几米的人,下意识地加大了步子。
安明:“冷。”
幸殊打量了这人的装扮,“你运动服里穿的什么?”
安明:“秋衣和毛衣。”
幸殊挑挑眉:“那还冷?”
安明刚回了个“冷”,紧接着就打了个喷嚏。
幸殊手贴到人书包上推了人一把,“那就走快点回宿舍,穿这么多还冷。”
安明不自在地抖了抖,“你不冷吗?”
幸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把爪子和视线同时收了回来,“不冷。你看人女生还光着腿呢,你个男生这么怕冷?”
安明视线跟着旁边走过去的短裙女生走了几秒,接到:“那个女生不是光腿,穿了丝袜的。”
幸殊:“盯着女孩子的腿看?安明,没看出来啊。”说着那胳膊顶了顶安明。
安明脸一下子就红了,抬头看过去:“不要乱说话,我没看。”
“你没看,怎么知道人穿着丝袜啊?我看那妹子走过去就光着腿。”幸殊略一顿,“腿还挺直挺细的,怪不到这个时候也舍不得穿个厚一点的裤子。”
安明把脸又缩回了衣领里,“她走路膝盖后面有丝袜的褶皱,没看腿。”
“嗯?你说什么?”幸殊低头,“声音那么小,全被广播盖住了。”
两人到了宿舍楼下,这时候最多的就两种人,一是送外卖的,黄色红色蓝色的小摩托摆了一排又一排,另一个就是仿佛现在分开再也见不着的小情侣,在楼下你抱抱我,我抱抱你,你亲亲我,我亲亲你……
安明从第一次见这阵仗还有点难为情,到现在能做到面不改色,左跨一步,右移两步,向前三步,向左再移一步,完美避开小情侣们,跨过外卖大军的壁垒,完成三十秒内进入宿舍楼的任务。
一进门就看见阿姨正端着一碗面吃着,安明给阿姨打了个招呼,幸殊才风尘仆仆推开门进来,“艹,还伸舌头,生怕人看不见他们在接吻吗?”
安明听了这话,脑子里立马就有了画面,虽然刚才已经尽量做到目不斜视,但好巧不巧有一对就在前面杵着,两唇相结间似乎有个软体在动作,一闪而过,现在竟定格在了脑子里。
“发什么楞?不走?”幸殊扫了安明一眼,见这人露出来的耳朵尖红红的,舌头打了个弯,问道:“怎么?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呢?”
安明甩了下脑袋,“没,没什么,就是,外面他们,太,太那个什么了。”
“什么?”
安明脑子里飘过无数形容词和名字,可是却一个都说不出口,最后闷闷地说:“没什么。”
幸殊怎么可能不知道,手抄到兜里,“以前没见过?不应该啊,二中以前可是有个情侣路的,在宿舍楼后面,一到晚上,黑魆魆的,到处都是小情侣,你还记得吗?以前高中里有那种老式电话亭,有天晚上我跟邱少凡林远他们出去到后面取夜宵,有一个电话亭上面看着一个人,底下站了四条腿,邱少凡一嗓子嗷地宿管就打着手电来了,才发现是对小情侣,那女生还是咱们班的呢,叫什么来着,忘了。”
安明睁大了眼,“高中?高中就有吗?”
“有啊,为什么没有。你去二中后面的附小看看,一放学也有小男生请小女生吃雪糕。”幸殊倚着墙等着安明开门,“没见过?”
安明手在书包里摸着,先是摇摇头,后又点点头,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原本以为只有在沛明路才会有这种年轻男女,初高中的恋爱,眼睛所看见的,似乎也只有班里起哄的声音,课桌上的礼物,还有那些上课传来传去的小纸条,只不过现在看来,大家都是饮食男女,没有什么不同。
“哦,我想起来了,那女的好像是学习委员,那男的是理科班的。”幸殊进了门,踩掉鞋后就赤着脚往屋内走,瘫倒沙发上后,一手在茶几下摸着,另一只手揪着地毯上的毛,一把揪掉一把毛,“这什么质量,轻轻拽一下就秃了?”
安明抽了抽嘴角,你没事揪它做什么,学习委员?安明心下还是吃了一惊,他记着这个女孩,虽然上学几年没怎么跟人说过话,可名字和脸,安明总是对的很清楚,还记着当事人都可能记不清的一些小事情,所有人都以为他下课坐在课桌上一动不动是在学习,其实是在观察每一个人,看他们是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闹。那个学习委员,是个苹果脸女生,看上去文文静静,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十,老师经常会在班里表扬,还会弹古琴在校艺术节表演过,没想到这样的女孩子也会早恋,甚至……
幸殊嘴里咯嘣把糖咬碎去卫生间洗漱,回来发现安明还杵在门口发呆,他走过去拎着雅思词汇砸到人头上,“一天到晚都在发瓷,我去睡了,单词背完了,你……你要是不信,我醒了你可以考考。”
“嘶。”安明冷不丁被砸,眼神里带了脾气地看过去。
“下午有课吗?我记着你没课,下午我醒了,给我听写单词。”说完就往自己屋走,走了一半又转了回来,“再过两周期中考试了。”
“嗯?”安明在脑子里算了算,这是第八周,学期安排上似乎是第十周考试,算上这周还真的只剩两周了,感觉似乎是过了很久……
幸殊得得得跑回屋又跑回来抱了一堆书,“我们院都是英语授课,听不懂,课本也是鸟语,看不懂,帮个忙,整理个期中复习讲义,考试范围都在目录上画了。”
安明看着五六本各个都有三四厘米厚的书就头皮发麻,“我,英语也不是很好,我也没复习。”
“拜托了,我相信你。”幸殊拍了拍安明的肩,“你要是没时间,看着能搞几本搞几本。”说完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毫克知识地回屋上床睡觉。
安明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书,觉得不太好,手指摩擦着雅思词汇的封面,深深叹了口气,还是弯腰抱着这群家伙回了自己屋,六本教材,都是硬封面,上面写了些单词,只依稀能认出一些微观经济,保险原理的关键词,幸殊他学的是金融吗?管理?经济?
按照以前的计划,安明或许也会学个计算机,金融之类毕业好找工作,工资也比较客观的专业,可填志愿的那一刻,安明动摇了,在网吧昏暗的光线下,安明顶着志愿填报的页面无声地哭了很久,鼻尖下方传来烟草的味道,泡面的味道,甚至偶尔会飘来几缕臭味,耳边是络绎不绝的键盘声和谩骂,安明抹掉眼泪,还是填了那个藏在心底深处的专业。点击提交后,安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了不少,脑子里来回就是那几个画面,西巷刘老汉家里那一排排瓷碗瓷碟,前几天看还是碎片,后几天看就是囫囵完整一个碗,一个碟,刘老汉无儿无女,死后家里也就一些烂陶瓷瓦罐,曾有邻居从他家偷了一个碗回来后破口大骂,什么古董,就是几十年前的破碗!但安明知道,刘老汉家时真的有三个老古董,三个宋代的龙泉窑划花碗,每个碗里还蜿蜒着几缕蛛丝般的金线,只不过那三个碗安明只在刘老汉家里见过一次,再见就是在市博物馆了,刘老汉瞎了一只眼,以前又中风了一次,嘴也歪了,他老婆看了他几年后就走了,没人待见他和他那个塑料棚窝,但安明喜欢在那呆着,所有小孩都嫌弃刘老汉那有股烂菜叶味,只有安明从来没有闻到过。
安明拉开抽屉,里面有个铁皮盒子,盒子上印着一个红鼻头小丑,着以前是个装饼干果子的盒子,刘老汉给的,现在里面装满了乱七八糟的碎片,安明捏起一个,白的近乎透明,薄薄一片,没人知道它以前是什么样子,或许是个杯子,或许是碟子,或许……安明把幸殊塞过来的书一本一本放到架子上,最后只剩下雅思词汇敲着书角摊在桌面上,安明刚准备把它也塞回去,又想起幸殊说的听写单词,心下好奇心翻涌起来,这人真的学习了吗?以前高中三年这人除了睡觉就是玩游戏好像上课下课都没看过书,安明翻开了眼前的书,早上画的单词除了自己的字迹还添了几笔,每个单词都被分尸成了好几块,旁边还有些鬼画符般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安明一个个看过去,发现这人好像拿火柴人画了个小漫画,至于画了什么,安明实在没看懂。
安明没有午睡的习惯,便把第二天的单词也勾了,勾完后摸出手机来看微信,看QQ,把群消息一个个看完后,又去看空间,挨个点赞,简直是个点赞狂魔,反观自己的朋友圈和空间,简直是一空二白。
另一边幸殊试图把早上的单词在脑子里过一遍,过了没十个就睡了过去。
梦里跳来跳去的都是26个字母。
我艹。幸殊揉着额头睁开眼,清楚地记得在脑子里跳的最后一个单词是ion,艹,这是魔怔了吧。幸殊眨了眨眼,觉得右眼角有光在闪,翻了个身,视线直直落到对面,男生端坐在书桌前,背部并不宽阔,左右都有空出来的椅背,幸殊伸手比量了一下,真瘦。
盯着安明的背影,幸殊又想起那天更衣室里那一幕,白皙皮肤上滋生出的红,红得刺目。
明天就周二了,幸殊手指在亚历山大的耳朵上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