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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颗糖(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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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静悄悄的,要不是能看见有个人,幸殊都会怀疑这房子里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翻了个身,幸殊把压倒身子底下的兔子抽了出来随手放到枕头边后,两眼一闭准备接着睡。
另一个房子里安明正和着崭新崭新的课本大眼对小眼,几本书翻过去除了扉页龙飞凤舞地署了名,证明是有主的外,其余地方连条线都没画。指腹划过书页,安明还是从笔袋里抽了根笔出来,一边看书一边在J大发的稿纸上开始记东西,书编的条理很清楚,大框架套小框架,理论后面跟着案例,除了个别专业单词,词汇也不是特别难,安明一页页看过去,倒也不觉得枯燥。
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来,已经看掉了小七十页,也满满当当做了六七页笔记。安明拿铅笔在“Consumer Preferences”旁边做了个标记,然后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手腕,一看时间发现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了,安明回头一看,幸殊那屋还黑着,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换了窗帘,屋子里黑的跟到了晚上一样,安明又回过头在自己屋扫了一眼,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铺了满满一地。
“呼。”安明起身,拿着水杯去客厅接水,饮水机咕噜噜响着,安明看着被精心布置了一番的客厅,心里还是有不适应,端了被子准备回去的时候路过幸殊屋,不自觉地就望了进去,人还在床上。
这也睡太久了吧。
想归想,安明也完全没有去把人叫醒的意思,抬脚就又往自己屋走了。
把幸殊塞过来的书推到一边,安明开始复习自己的课程,看了一会,安明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忙打开手机,有好几条消息还有一个未接电话。
安明点开后对着手机犹豫了好一会才回拨过去。
对面没响两声就接了起来,“您好!木乔心理咨询,请问……”
“你,你好,我是安明。”顿了一会,安明继续道,“之前,有点忙,电话没有听到。”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阵笑声,“安明同学啊,我还以为你故意不接电话,之前的事考虑地怎么样?”
安明放在桌子上的手握成拳,久久没有说话,自从通过了好友认证,这位心理医生便时不时会找自己聊聊天,安明摸不清楚这是谁的注意,回头望对面看了一眼,安明觉得自己还没有下定决心跨出这一步,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有什么问题……
对面又接着说到,“如果你没有想好的话,也没关系。你这两天有空吗?可以请你出来喝杯东西吗?聊聊天总是可以的吧。我还指望从你这里套出点幸殊那小子的事。”
安明疑惑道:“幸殊?”
“哦,幸殊老不回家,家里人总担心他出去花天酒地,又不好管,毕竟成年了,又是男孩子……幸殊的姐姐和我是好朋友……嗯,就当帮个忙?”
人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安明觉得自己再推辞什么的就不太好,并且上次的事也没有向人家道谢,便答应了。
挂了电话后,安明又开始从脑子里翻找着,似乎曾经听见有什么人说过幸殊家里的情况,但过去了挺久,安明只大概记得幸殊家里曾有过意外,至于是什么却记不太清了……
打了个哈欠,泪水从眼角洇出来,安明弯了腰,趴在桌子上看书。
“靠,一觉睡到下午了……啧,睡的脑子都麻了。”
听着声音,安明一回头,就见幸殊穿着家居服,头发向四面八方翘着,正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在敲手机。
许是感受到视线,幸殊抬头就看见安明一脸傻样的看着自己,挑了挑眉,幸殊就趿拉着拖鞋往安明屋走,“你也不说叫我,就让我一直睡着。”
“嗯?”安明不知所措地回了一声。
“我说,我一觉睡了三个多钟头,你没发现?”
“发现了。”
幸殊哦了一声,轻车熟路地把安明桌子上的东西拨拉到一边,靠坐了上去,手一刻不闲地四处翻着,“发现了你都不叫我?你打算让我一直睡到晚上,还是接着睡到明天?”
安明由着他这翻腾那拨拉,小声逼逼:“你这不是起来了吗?”
幸殊随手抽了本书,“这书有点眼熟。”
安明:“……”
翻开后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睡觉前干了什么,望向安明那一刻,幸殊一楞,觉得自己在安明脸上似乎看到了略带嫌弃意味的表情,干笑了两声,低头翻着,又看见里面夹着的纸,详略有致地码着蚂蚁字,幸殊把纸抽出来,“你整理的?刚刚搞的?”
安明扶了扶眼镜,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幸殊看着安明,眼神里逐渐多了光亮,是那种收获意外之喜的光亮,幸殊把几张纸粗略扫了一下,安明的形象顿时又变了几分,多了些光彩,“厉害啊!”
安明不自在地扣着衣角,刚准备说一句,“没什么……”就听见幸殊接着说,“你要不看完直接替我去考试呗,期中又不严。”
安明话卡在嗓子里,脸色变了几变。
幸殊瞅着安明脸色不太好,把纸重新夹回书里拍了拍安明肩膀,“哎呀,开玩笑了,我们班就那么些人,教授早知道我们谁是谁了,喝酸奶吗?我给你拿一包。对了,下午吃啥?还有,你要不要考单词啊,背单词背的梦里都被字母追。”
安明听着幸殊叨叨叨,想,这么大的房子里两个人也可以这么吵啊?
没一会,幸殊就拿着酸奶进来了,安明道了谢接过酸奶,就看见幸殊在房子里来回转,不由奇怪,“怎么了?”
“你这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算了,去客厅呗,要不我拉个沙发进来?总不能一会听写单词时还坐你桌子上。”说完拉着人的手腕就把人拽到了客厅。
把安明推到一个沙发上后,幸殊又从冰箱里翻腾出来许多小吃把茶几铺满后才坐下。
安明扶了扶眼镜,“怎么,怎么考?”
幸殊撕开一包MM豆,“你说中文我说英文?”
安明想了一会点点头,准备开始的时候才发现没拿书,再看对面的人正吃的开心,便自己起身去拿书了。
“构造板块。”
“Tectonic p…pl…pl…”
“plate。”安明顺手在单词后面打了一个小星星,觉得其实还不错,比自己想象中好多了,在安明看来,幸殊能背下二十个都不错了,但幸殊竟然磕绊磕绊背了小六十个,剩下的也只是有些记得不清,大概也是对的。
安明合了书,递给了幸殊,那人脚边已经堆了一个小山丘,都是小吃的包装袋。安明留意了一下,一多半都是糖和巧克力之类的东西,他发现幸殊不是一般地喜欢吃糖。
幸殊接过书,精神不大好,突然说了一句:“我真的全部背过了,只不过刚睡了一觉,有些不记得了。”
安明愣愣地点点头,突然觉得面前高高大大的男生变成了沛明路上的小学生,越看越像。
“你在想什么?”
“啊?”安明摇摇头,“没什么。”
幸殊起身把自己搞出来的垃圾都处理了,两个人间突然又没了话,明明刚才房间内还热热闹闹,一瞬间没有人出声只剩下塑料袋的刺啦声,安明抬脚准备回自己屋复习功课,却被人拽着帽子拉住了。
“晚饭吃什么?出去吃还是叫食堂外卖?我有点饿,你饿不饿?”
安明把自己的帽子拉出来,“有点,不是很饿。”
“那我叫外卖吧,外面有点冷,你吃什么?”幸殊又把人拉到沙发那。
安明想了想自己也没多少功课要做,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过了一会一只手机被递到了面前。
“你挑一下,这些都是我平常吃的几家,味道不错,我去过店里,也挺干净的。”幸殊动手把茶几往旁边挪了挪,好把腿伸直,等了一会才问道,“挑好了吗?怎么这么久?”
安明把手机还回去,“黄焖鸡米饭。”这个在这几家里面最便宜,顿了一会安明叫道:“幸殊,能问你件事吗?”
幸殊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回,“问。”
“你知道送外卖工资是多少吗?”
“嗯?”幸殊放下手机看过去,“问这个干吗?”
“打工。”
“打工?”
安明点头。
幸殊想了一会,“工资的话我不清楚,但送外卖占时间,你没那个时间。你想打工?”
安明点头。
幸殊差不多知道安明家是什么情况,也知道他打工是做什么,他动了动脖子,感觉刚才可能没睡好,有点落枕,“你学习不挺好吗?去当家教呗。现在不还有什么线上教学的,你试试那个呗。”
安明瞪大了眼,而后又低下头,“我没给比人上过课,我可能讲不出来。”其实是有点害怕去陌生人的家,带课他倒是有点经验,在沛明路的小学生上磨炼出来的。
幸殊:“你不还要给我上课吗?现在给我说你不会带课?”
“那个……”
“别那个了,讲课嘛,你会学就差不多能给人讲,慢慢练呗,去家里麻烦就试试线上教学呗。”
“线上教学?”
幸殊把人拉到跟前,啪啪啪开始在手机上搜,出来无数条线上家教的广告网页,“找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递个简历,J大也是好学校,应该可以。”
安明点点头,慢慢往旁边挪了一点,然后冲着幸殊说了一句谢谢。
幸殊右手撑着脑袋,咧嘴一笑,“不谢,陪我打会游戏。”
“上次那个?”
“嗯。还打双排,我带你。”
两人一边打游戏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基本都是幸殊在问,安明在回答,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在访谈。
“你高中学习那么好,怎么那么低调?每次看班里评奖也不见你上台。”
“没……老师说要看综合,我不大参加班里活动。”
“哦,我也不参加,你平时除了学习还干吗啊?你也不打游戏。”
“学习,学习就挺忙的。”
幸殊啧了一声,“行,不懂,你们学霸的世界我不懂。你学的那个专业,文化遗产保护能干吗?”
“修复文物。”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
安明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连手下控制的人都不管了,对着幸殊带了笑意地说,“特别有意思,把碎了的,遭到破坏的,年久失修的古文物尽可能恢复到最初的样子,特别有成就感,并且,它修好后,就看着都会觉得奇妙,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它诞生的那一刻。”
幸殊低着头,默默把被人打死的安明拉起来后开着车跑了,“挺好的。你喜欢这个?历史?文物?”
“嗯。喜欢。”
“挺好。”
“嗯?”
“能有个自己喜欢的东西挺好。”
安明看了看幸殊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没有吗?”看起来什么都拥有的人会喜欢什么?
得,这游戏玩不下去了,这人心思现在完全不在游戏上,“没有,还没找到。外卖到了,我下去取一下。”
安明点点头,把手机放下,重新把那本单词书翻开,仔细地看上面的涂鸦火柴人,寥寥几笔,动作倒也活灵活现,有跳绳的,跳舞的,有几个还做了一连串的小动作。
这人真的好像个小孩子,还真一点都看不出来。
“哎,看门口,有个帅哥唉!”
“那不是幸殊吗?”
“下课出去看看呗……”
靠门的几个女生小声叨叨着,眼神有意无意地从靠在栏杆的幸殊身上扫过,只见男生视线在教室里转一圈后,又闲闲地靠了回去。
在角落里正睡得香的吴明哲被旁边人推了推,一脸不爽地抬起头,压着声音:“推个蛋啊?没看见老子在睡觉?”
小胖刺啦撕开一包薯片,往门那努了努嘴,“八成找你的。”
吴明哲一手揉着酸涩的脖子一边打着哈欠往门口看,“找我的?谁啊?熟人还是……”吴明哲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在看到门口的人时被噎了回去,“卧槽?幸殊?找我,有病吧?你怎么知道他找我?”
小胖拍拍手,口齿不清地说,“那人十来分钟前就来了,我看他老往这边看,又觉得这人眼熟,才想起来之前游泳课时好像见过。”
“切,他不来找老子,老子还要去找他呢。什么玩意。”一想起上次的游泳课吴明哲的气就不大一处来,被两个院导员揪着问东问西问了三四天,还要写检查,今年的比赛也参加不了,艹,吴明哲越想越气,恶狠狠地朝门口瞪去,刚好跟幸殊飘进来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噼里啪啦在空中放着火花。
幸殊从口袋里摸出个糖扔嘴里,怎么看怎么觉得吴明哲那张脸有点欠,怎么还不打下课铃?等的有点焦心,好久没有这种等着揍人的感觉了,时隔多年回味一下还有点奇妙。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吴明哲倏地从座位上蹦起来,被老师一嗓子喊住:“我说下课了吗?”吴明哲憋着气重新坐下,怎么坐都不舒服,可老师偏偏拖着嗓子半天不说下课,又在座位上煎熬了五分钟后,老师才慢悠悠地说:“休息一下。”
话音刚落,吴明哲就从后门蹿了出去,语调懒散,表情狰狞:“怎么,幸大少看上我新传那个妹子了?”
幸殊从女生堆里挤出来,迈着步子慢悠悠怼到人跟前:“找你。”
“找我?”吴明哲咧嘴一笑,压低了声音,“你上次可把我害挺惨。”
“是吗?”幸殊把朝自己肚子砸过来的拳头接住,“听说你比赛资格被消了?便宜你了。”
吴明哲没来得及把拳撤回来,就被幸殊推到了厕所,随着上课铃响起,厕所里只剩了他们两个,吴明哲挑挑眉,话都不讲直接上手就铆足了劲往幸殊身上招呼,幸殊也不是个吃素的,既然已经没事找事地来了,早都做好了活动筋骨的打算,一时间厕所里传了一阵拳头砸到皮肉上的响声,闷闷的,时而快,时而慢,随着渐渐粗重的喘息声响起,那闷响倒是渐渐落了幕,幸殊把人顶到墙上,两个人情况不算好,脸上倒看不出来什么,藏在衣服下面的可就不知道是怎样一番光景了。
“嘶。”吴明哲抽了一声,脖子被幸殊卡着,一双眼还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抽了抽嘴角,扯出了个不清不楚的弧度,“我倒不知道幸少今天唱的哪出。我吴明哲没招惹过你吧,上次更衣室那事,你他丫害的老子写检查,被批评,连他妈比赛资格都没了,你他妈今天还敢找上门来?”吴明哲腿下使力就往上顶,幸殊没想到这出,连忙卸了胳膊上的力,往后退了一步,刚站稳,吴明哲就一拳闷砸了过来,好巧不巧砸到了脸上。
幸殊的怒气值瞬间又上了一个挡,当下没什么顾及地直接把人撂倒在地上。
吴明哲被摔的一懵,刚要张嘴,就被一脚踩地歇了气。
幸殊也不打算再听这人说话,把脚从人胸膛上挪下来后蹲在人脸旁边,开门见山地问:“你和安明什么关系?”
吴明哲没被人这么不留情面地揍过,脑子里还是乱的,身上各处都又泛着疼,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人在问什么,好半晌才牛头不对马嘴地吐了两个字:“我艹。”
幸殊难得耐住脾气又问了一句:“你和安明什么关系?”
这次反应过来了,吴明哲嗤笑一声:“我跟安明什么关系关你鸟事?”
幸殊又换了个问题:“安明背上是什么?”
吴明哲楞了一下,“你看到了?”
幸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撑着地慢悠悠往起坐的吴明哲,淡淡道:“把刚才两个问题回答了,否则就再打一架?”
吴明哲低声骂了一句,看向幸殊的眼神带了玩味:“你幸殊这么关心安明?你跟他什么关系?”
幸殊:“舍友。”
舍友?吴明哲一楞,内心又骂了一句,幸殊住二人间是肯定的,但他倒是没想到安明那个小老鼠竟然也住了二人间,再一想自己的宿舍,吴明哲脸又黑了。
幸殊伸脚踢了踢吴明哲,刚看表快下课了,他今天还约了安明去吃香锅。
身上各处泛着的钝痛提醒着吴明哲不要再跟幸殊硬碰硬,吴明哲慢慢站起来后,一边拍身上的土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我跟安明没关系,小时候他家租的我家地下室,至于他背上那个,鬼知道他那个做小姐的妈跟谁干的时候惹上了什么病。”
幸殊皱了皱眉,拦住了往出走的吴明哲,面色不善地问:“你说安明妈妈怎么了?”
吴明哲咧嘴一笑,“安明他妈是个鸡啊,你不知道?哦,对了,你跟他住一起啊,小心染上什么病啊。”说完吴明哲把幸殊推到了一边,幸殊一时晃了神,被这人推了个正着。
吴明哲出了门,又转身撂了句话:“今天这事没完,你等着,上次和这次,两次一起算。”
幸殊跟着出了门,这种垃圾话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秉着友好往来的理念,幸殊回了个“哦。”
吴明哲也没回教室,直接下楼梯走了。
幸殊则回厕所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右嘴角烂了个口子,还有点肿。
艹。
幸殊烦躁地拨拉了头发,原本以为能问出来的东西并没怎么问出来,倒是新添了不少问题,幸殊舔了舔嘴角的口子,一股铁锈味漫到舌尖。
算了,去食堂吧。
幸殊摸了手机给安明发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