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Frengers

20、第二颗糖（20） 慢慢变甜

　　幸殊很不爽，不爽的心情中还掺杂了些许莫名其妙的开心，不爽但又有点开心，拧巴着，纠结着，跟个神经病一样。
　　安明低头检查了一遍勾的单词，确定没有问题后朝对面推了过去，一抬头就看见幸殊拧着眉头，便问道：“你怎么了？”
　　幸殊打了个哈欠，扫了一眼打着圈圈的单词，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连笔都没带，撑着下巴，眼尾还有刚刚沁出来的水，“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安明不解但还是认真地说：“七点半。”
　　“你知道啊？”幸殊咧了个笑，“上课都八点呢，你这么早把我弄起来干吗？做题？”
　　安明低着头收拾东西，过了一会才慢慢地说：“你不是都起来了吗？单词早上背一遍，晚上睡前再看一遍记得牢。”
　　幸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我只是起来解个手。”
　　“那你也是醒了的。”安明把书包拉好，起身准备走。
　　“幸殊没话说，伸手拉住路过人的书包，“给根笔。”
　　安明还没来的及说话，幸殊就自顾自站起来把那黑色的小书包拉开，里面装的满满的，几本大部头书还有笔记本，侧面立着一个小小的文具袋，幸殊从里面抽了根笔，最简单的那种中性笔，笔尾还有几个牙印，幸殊挑了挑眉，又把书包给人拉上，顺手拍了拍，“上几门课？装这么多书。”
　　安明刚开始还有点紧张，看不见，只能感到后面窸窸窣窣地动作着，等幸殊在身后折腾完了，回了句，“就课本。”踩上鞋就走了。
　　门合上的瞬间，安明听见幸殊说，“中午去丁香苑吃饭，三楼，到了给我发微信。”
　　安明出了宿舍门，才发现温度很低，还飘着小雨，一下子就把刚刚的暖意啃的渣都不剩，安明手缩在袖筒里还是冷的要命，只能猫着腰快步往教学楼跑，手机在衣兜里震着，犹豫了一会安明还是伸手把它摸了出来，幸殊发来消息，“记着中午来食堂找我，想吃什么提前说，剩的排队。”
　　安明回了一个好，摸了摸耳朵，烫的要命，这种有人等着一起去吃午饭的感觉，就像之前的硬糖，一点点地化了开来，安明之前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前排的女生从早读开始就会和同桌商量吃什么去哪吃，甚至有时会在最后一节课的最后十分钟内提前溜掉，仿佛中午那顿饭重要地不得了，不就是米饭，面条之类地把肚子填饱就行，却花了那么多时间去想那顿饭怎么解决……
　　现在好像想通了那么一点。
　　安明脑子里把丁香苑的那些牌子过了一遍，以前还无甚兴趣的饭菜，仿佛每一种都变得可口异常，变得什么都想要去吃，半天都定不下要吃什么，第一次，安明觉得吃饭是一个需要小心考量的事情。
　　安明这边绞尽脑汁地想中午要吃什么，连班长点名都没有反应过来，那边幸殊转着笔看着蚂蚁字，一阵头疼。
　　两人都各自烦恼着，但却并不苦闷。。
　　“chemo~synthesis~c,h,e,m……”那根笔在右手跳着舞，幸殊翻来覆去地看着单词，怎么都记不住，“什么东西啊，靠。”使劲搓了搓脸，幸殊放下笔准备去睡个回笼觉，刚把书合上，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甩了甩脑袋，放弃挣扎地又坐了下来，翻开书又开始和蚂蚁字做斗争。
　　刚背了五六个单词，微信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安明：今天给你勾的单词都是一些合成词，我整理了一些词根，在书里夹着，单词太长记不住的话，可以看看。
　　过了十几秒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安明：中午吃什么都行。
　　幸殊从茶几的小抽屉里摸出一颗糖，在嘴里细细地含着，他没料到玩笑一般的话，安明会这么认真地去对待，看着面前细细批注了的单词，幸殊一口咬碎了口中的糖，囫囵吞了下去，第一次觉得，糖再甜也不过停留在舌苔上，这世上还有些比糖更能甜地深入的东西。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构词法的规律，一百个单词竟是顺利地背下来了，虽然耗时久了点，但也算是背下来了，幸殊伸了个懒腰把书合上，发现已经九点多了，外面灰蒙蒙的天不知不觉晴了，还有阳光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幸殊瘫在沙发上想，要是高中就注意到这人，我岂不是可以考个六百多分，啧，那就太优秀了，不太好，不太好。
　　幸殊正在心里默默数着自己一箩筐的优点，智商高，长得帅，心灵美，家里有矿……正飘着呢，一阵敲门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门一开，邱少凡就跟个兔子似地蹦进来了，这人抱着个篮球，一边抖着一边说：“走，打球去。”
　　幸殊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有病？”
　　邱少凡：“周五要和艺术学院比了，你是不是没看微信，听说今年艺术学院一个新生特别厉害，长的也帅，但是，肯定是比不上小爷我了，但是，这不好久没打球了吗，没手感，万一周五出点什么意外，你说呢幸爷？哎呀，你今天起这么早？走走走，一日之计在于晨，陪我练练手呗。”
　　幸殊冷着脸：“你是队员吗？”
　　邱少凡：“我争取了替补队员。”
　　幸殊：“……”
　　邱少凡跟个跳蚤一样在屋里蹦来蹦去，烦的幸殊赶人，可这人又是狗皮膏药属性的，见幸殊不走，也就脱了鞋赖了下来，摊在沙发上修仙，一转头看见本崭新的《雅思核心词汇》，翻开竟还有红字批注，黑字解释，不由一楞，举着书，颤巍巍地说，“说好一起浪，你竟然开始偷偷学习？”
　　幸殊一把把书夺过，“不学习脑子会萎缩，你摸摸你脑子是不是快没了。”
　　邱少凡翻了个白眼，“班上哪个女生给你的书？看字不像你的。”
　　幸殊给自己拿了瓶酸奶，“管那么多？回你宿舍去。”
　　“不，没钱了，林远又出去约会了，我要跟着你吃饭。”邱少凡混吃混喝理直气壮。
　　幸殊深知这人的尿性也不跟他扯皮，把书放自己屋桌子上后，想了想给安明发了条信息，单词我背完了。
　　安明上着课，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了一大跳，但幸亏是大课在阶梯教室上，学生在底下吵吵闹闹也不大明显，安明还没上课玩过手机，做贼般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拿出来放在书下面，点开后，发现是幸殊的消息，好像是意料中，但又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跟着上一条消息，又来了一条，你要不要检查？
　　安明看着这两行话，莫名觉得对面的人像个求表扬的小孩，像沛明路那些放假来补课的小孩子，每背完一篇课文，记住一个公式都要给自己展示一遍，得到的也最多是一句称赞，但他们会很开心。但又想起幸殊的模样，高大俊朗的男生，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有点好玩。
　　紧接着，幸殊又发了一句：你不信吗？
　　还跟了一个黑脸的表情。
　　安明鬼使神差地就把自己哄孩子的话发了过去：信的，很棒。
　　幸殊看着安明回的话，不满地咬着吸管，小声逼逼，我给你发了那么多字，你才给我回四个字，还不是秒回，磨磨蹭蹭的，还有这语气怎么回事？
　　逼逼归逼逼，闲的无聊在宿舍躺尸的幸少还是乐颠颠地开始给安明发消息：吃自助吗？三楼开了自助，你喜欢靠窗的位置，还是靠屏幕的位置？
　　安明刚把手机拿起来，老师就从讲台上下来了，教近代史的是个窄脸高颧骨的女人，特别喜欢叫人回答问题：“叫个学号，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
　　原本吵吵闹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如鸡，各个都屏住呼吸，生怕叫到自己。
　　安明也难得紧张了起来，刚才光顾着看手机根本没听到老师说话，幸殊的消息还接二连三地看过来，又忍不住不看，只好铤而走险匆匆扫了一眼，回了句：“上课，之后说。”
　　“靠窗那边，第三排低着头的男生。”老师眼神犀利地把战战兢兢的小崽子们扫视了一遍，“你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
　　安明紧张地就要站起来，他右后方的男生已经开口了，“老师，你刚问啥？”
　　安明这才想起自己在第二排，悄悄舒了口气。
　　女老师的高跟鞋声回荡在教室里，“考古班的哈，一个×了啊，六个×，平时分减半。你后面的同学回答一下。”
　　安明冷不丁被后边的人戳了一下，转过头去发现是董大伟，董大伟嘻嘻哈哈地问：“哎，哥们，老师刚问什么了？”
　　安明摇摇头，“刚走神了。”
　　董大伟摇摇头：“我估计这老女人刚就没提问，就他丫在整我们。哦，对了，一会下课了要不要去吃饭？”董大伟身子前倾，离的有点近。
　　安明扶了扶眼镜，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不太舒服，“有，有人约了。”
　　董大伟嘿嘿一笑：“女朋友？”
　　安明脸突然涨红：“不，没有，不是，我没有女朋友。是，是舍友。”
　　“哦~~”董大伟语气带了遗憾，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舍友是幸殊？那个国院的大佬？”
　　安明点点头，“怎么了？你知道他？”
　　董大伟切了一声，“谁不知道啊，开学报到开跑车，富二代嘛，又长得帅，表白墙上成天挂着给他的表白，还有附近外国语，电子科大，好多呢。”
　　安明晕晕乎乎地哦了一声。
　　董大伟继续说道，“哎，他宿舍什么样，是不是到处都是那种奢侈品之类的。”
　　安明摇摇头，“就挺普通的。”说完这话，又想起了改头换面的小客厅，觉得这话说的不实，但说实话，幸殊的屋自己并没有去过，只透过门瞄见了一点，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非要说的话，可能只有那个坐在枕头上的兔子有点出人意料罢了。
　　“哎，你家是不是也挺有钱的？二人间什么样的？”
　　安明：“我是抢到的，宿舍费比四人间一年只多四百。”
　　“卧槽？”董大伟仿佛吃了屎一般，“这么坑，卧槽，成绩差害死人，我要成绩好点，说不定也能身上二人间了，哎，你知不知道，每年都有富二代问你们这类学习好的买二人间，听说咱们直系大三学长一直住的四人间，但人当时抢的是二人间，就卖出去了，一年赚小五六万呢，啧啧啧，我要是抢到了，不住也可以卖啊。”
　　安明倒是真不知道这回事，但要真有人问他买，他也是绝对不卖的。
　　后半节课，近代史老师一直在抽号问问题，所有人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一个个跟破笼的小鸟，扑闪着翅膀冲出了教室，生怕走晚了。
　　安明爬到三楼，三楼价格相对贵一点，卖什么日料韩料西餐蛋糕之类，也不大顶饱，想必一二楼人少了很多，一上楼，安明就看见了在窗边坐着的幸殊，旁边半死不活趴着一个人，一头蓝色的头发，顶着一个小揪揪，是邱少凡，安明慢慢走过去，看见幸殊放下手机，右手撑着头，从百叶窗透过的阳光洒在脸上，把一张俊颜映地更加让人脸红心跳，他说：“来了？这么慢？吃自助，给你的票，书包放下，取餐。”
　　邱少凡把脸转过来，“安明啊，这么巧？”在幸殊出去的时候，可怜兮兮地伸出爪子抓住衣角，“幸爷，帮我取一下餐，我大姨夫。”
　　幸殊懒地理这人，踹了一脚后，领着安明去取餐。
　　安明第一次见邱少凡这种模样，问道，“他怎么了？”
　　幸殊：“抽风，别管。”
　　两人林林总总拿了两盘东西，准备往回走时，撞上了几个衣着光鲜的女生。
　　艾奕放下夹子，欣喜地说：“幸殊？还没见过你在食堂吃饭呢。”
　　幸殊：“不太在食堂吃。”
　　艾奕：“那个你们在哪里坐啊？我们来晚了，没位置了。”
　　安明往四周看了一圈，这么一小会，原本空旷的位置竟也被坐了七八成。
　　幸殊还没说话，邱少凡就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美女，好久不见啊？一起坐？”
　　艾奕看了一眼身边几个女生，点点头，“好啊。”
　　幸殊觉得一阵烦躁，但还是稳着语气对邱少凡说，“大姨夫走了？自己取餐去。”说完便甩着长腿走了，安明还云里雾里发着瓷，幸殊回头看了一眼，“走，吃完回去午睡。”
　　“哦。”安明冲邱少凡点了点头，端着盘子追幸殊去了。
　　艾奕从果盘里又夹了一块西瓜，“那人谁啊？”
　　邱少凡：“幸爷室友。”
　　“室友？”艾奕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幸殊跟……”
　　邱少凡刚给自己接了杯果汁，“嗯？”
　　“幸殊跟他室友关系不错，我以为他只跟你和林远玩。”艾奕笑笑。
　　邱少凡皱了皱眉，觉得这话有点问题，但又想不出来问题在哪，干脆不想了，“要汤吗？给你盛点。”
　　艾奕摇摇头，往幸殊的位置看去，觉得那个裹在过时运动装的男生莫名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