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Frengers

17、第二颗糖 慢慢变甜

　　“幸爷？你去哪了，我和林远来你宿舍，一个人都没有。”
　　幸殊眼睛盯着前面龟速爬行着的公交车，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你有什么事？”公交一靠站，从后门鱼贯而出一群十八九的年轻人，脸上洋溢着亮丽的色彩，幸殊打着方向盘找停车的地方，一边还留神着安明，旁边是他们班仅有的两个男生，瘦瘦高高的，两人走得快，时不时回来还看一眼安明。
　　邱少凡：“皮子今天约了个局，去吗？”
　　幸殊好不容易插空找了个车位，“不去，你带点东西帮我谢一下他，最近几件事麻烦他了。”
　　邱少凡脚下一顿：“真不去？温泉，美女，不考虑一下？”
　　“你自己好好玩吧，让林远看着你点，别回不来了。”幸殊撂下话后就挂了手机，停个车的功夫，刚才那群人就不见了。
　　幸殊只记得是个烤肉自助，在路边边走边瞅，以前还没发现这条街烤肉自助店还真的一点都不少，有个两三家的样子。幸殊整了整帽子，低着头就进了一家，门迎的小妹立刻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帅哥，一个人？我们家海鲜都是特供的，特别鲜，种类也多，这一条街就我们家种类最齐全，还有烤肉和小火锅，上美团一个人优惠十块钱只要八十八……”
　　幸殊往里面扫了一眼，里面就零星几个人，便利落地转身往下一家店走，离了个五六米，便看见安明班的班长从里面出来，幸殊下意识地就往旁边的报刊亭躲了一下，等着人回去才又出来，看着文遗班的人都上了楼，正掂量要不要上去的时候，肩膀突然挨了一下，回过头看是那个之前送过水的女孩。
　　“幸殊？哇，这么巧。”天虽说已经凉了，但艾奕还是露着光溜溜一双腿，下面踩了双短靴。
　　“嗯，挺巧。”
　　艾奕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笑道：“怎么一个人吃自助餐吗？自助餐多无聊啊，这后面有家私厨，特别赞，一起来吧！你还没吃呢吧。”说话间，有几个打扮时尚的女孩也围了过来，“艾奕！”
　　一个染了头奶奶灰的女孩连蹦带跳地凑了过来，看着幸殊说，“我靠，这哥哥好帅！”然后伸着胳膊肘撞了撞艾奕，“男朋友？你不仗义啊。”
　　艾奕先是不好意思地冲幸殊笑了下，然后伸手把快贴上去的好友拉了回去，小声说，“不是啦，是同学。”
　　奶奶灰女孩笑着出拳碰了幸殊一下，“啊，抱歉兄弟。我们姐妹约了饭局，帅哥一起来呗。”
　　艾奕看着幸殊倒没说话，眼睛却是发亮的。
　　幸殊把手机在手里转了几圈，打了个响指，“抱歉美女们，今同学聚餐。”指了指蓝色大招牌的“木屋烤肉海鲜自助吧”，“下次有机会，我请美女们吃一顿。”
　　艾奕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但还是撑着笑容说，“那你忙吧，有时间再约了。”说着，转身和姐妹们一起走了。
　　没走多远，幸殊就听见奶奶灰女孩的嚷嚷声，“我靠，还有你艾奕搞不定的男的？”
　　幸殊嗤笑一声，男男女女都是这样，压低了帽子，抬脚进了饭店，一楼购卡，一人一卡，刷卡才能上二楼进餐。
　　现在才十点多，餐厅里人并不多，一上楼便能看见文遗班，一班三十来个人拼了一溜桌子，幸殊找了个远一点的角落位置坐着，安明在旁边坐着，面前放着一个小火锅，怕是才烧开，热气刚刚好把人脸挡住了。
　　幸殊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一旁的领班倒是凑上来了，“小哥，一个人？先点个锅吧，麻辣，三鲜，菌汤，番茄，请问您要哪种？”
　　热气慢慢散开了去，幸殊发现安明竟把眼镜摘了，垂着眼看着那长长一根蔬菜慢慢从中间陷落到锅里。
　　“帅哥？”
　　幸殊回过神，领班还半弯着腰，嘴角挂着不冷不热的弧度，“您要哪种锅？”
　　“番茄。”
　　幸殊好整以暇地看着，拿吃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只见文遗的女班举着一瓶啤酒发了个言，接着有几个人起身从左往右一一和同学们碰了杯，女孩多拿了饮料，男生倒是都拿着酒，幸殊撑着下巴看着敬酒敬到安明，这人抬起头，又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一双眼睛无措地扫了一圈，旁边的女班笑地停不下来，直到安明接过一杯啤酒，安明看了看啤酒又看了看那一圈人，还是捏着杯身轻轻地靠了过去，发出清脆的声音，幸殊一双眼里似乎只剩下一抹笑，那笑在一声声碰杯声后一点点扩大，敬酒的人也都撤了回去开始吃饭，安明坐回位置，对着自己的小火锅不由自主地傻笑，从幸殊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头顶，看不清表情。
　　“46号桌，您的锅，等七八分钟开了后就可以煮东西了！注意不要碰锅，小心烫伤。”
　　“嗯？”幸殊回过神来，刚刚送锅的小哥已经走了。
　　面前的番茄锅散发出酸酸甜甜的味道来。
　　热气熏的人想要流泪。
　　幸殊往椅背上靠了过去，捏着眉心，觉得有点困。再睁眼看过去，安明人已经不见了，没来由的恐慌一下子砸的整个人都懵了，幸殊猛地站起身，左边空荡荡的，前方文遗班的大家吃吃喝喝又说又笑，再往右边望去，各色的食物在暖光的映照下也被美化了，零星的人穿梭在其中，幸殊一个一个人看过去，终于望到了水果区，一整个心才又堪堪落回了地上，安明两手抱着盘子望着一个男孩用长长的竹签串着水果伸到了那流动的黑巧克力上，裹了满满一层后放到了旁边女孩的碟子里，等小情侣走远，安明像个找到了宝藏的孩子把水果一颗颗串了过去，白皙修长的手从袖筒里露了出来，捏着竹签的一端，小心翼翼地伸到巧克力瀑布下方……
　　或许每个孩子都曾有过一个梦，一个糖果的乐园，在里面有从天上滚滚而来的巧克力瀑布。
　　幸殊换了七八个姿势坐在角落看着安明每次拿一点点东西就回去，一会又跑去拿一点点，然后和班里的同学碰杯把一瓶啤酒一点点喝到底，到了最后，所有人不管男生女生都是摸着肚子说撑了撑了，然后班长叫着服务员去给全班拍了照。
　　一顿饭吃到了最后，班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结伴走了，人大概走了一半，幸殊看着安明站起身给大家打了招呼，旁边一个女生也起身，跟在安明后面走了。
　　幸殊整了整帽子也跟着走了，在他身后，领班戳了戳旁边服务员，小声说着什么。
　　幸殊跑着下了楼，生怕把人跟丢，没想到两人还在门口，险些没刹住，匆忙间抓住楼梯扶手，看着墙上的大字，“坚持光盘行动，拒绝浪费。”然后一点点往门口挪，手插着兜，竖着耳朵听着。
　　女孩：“你回学校吗？”
　　安明：“我，我回家。”
　　女孩：“你是本地的？真好。”
　　安明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幸殊听一句漏一句，听不真切，“住校……好。”什么好？幸殊悄悄别过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女孩有点面熟，声音雀跃着，“你怎么这么害羞啊。那我回学校了，你坐什么？打车？坐公交？几路啊？顺路吗？要一起去公交车站吗？”
　　安明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坐，坐公交，跟学校，是，是反方向。”
　　女孩点点头：“哦，行吧。那我先去等公交了！周一见！”说完，就往公交站牌开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