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八年》婉约蓝

9、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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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学校里呆久了，常年的寄宿制生涯让我总是在十几分钟内就能入睡，最近却破天荒的，一连几天没有睡好，照镜子时发现眼睛下方有了一层乌黑的眼圈，脸色也差了许多。

　　并不是没有睡意，早起时也能感到明显的睡眠不足，可晚上睡觉时一颗心总是不能平静下来，好半天都不能入眠。

　　上班的时候，老徐不忘玩笑一句，“哟，你这是干嘛去了？”

　　我不理他，径直从他身边拿过资料，仔细看起来。

　　他看向我，又说道，“好啦，没别的意思，知道你们女孩都爱追剧。”

　　我笑了笑，正要问他关于细节方面的一些问题，却突然听到前台那边传来一阵响亮的叫骂声，这声音穿墙而过，让人无法忽视。

　　老徐无奈扶额，“又是她。”

　　这个女人是在店里购买过瓷砖的顾客，因为天气炎热，瓷砖经高温暴晒的缘故，上面的薄膜就很不好撕，我曾被安排去这女客户家里撕过两天的薄膜，所以对此事也有印象。

　　老徐显得很头疼，“都谈妥了赔她钱，怎么又来闹了？”

　　我没有吭声。第一次这位女顾客表达自己不满的情绪后，老徐马上联系了工厂，工厂负责人表示确实也有工厂的责任，所以愿意赔偿顾客三百元的现金，老徐觉得自己这边也有不对，所以决定公司也出五百元，拿给了客户，那个女人收到这笔钱后，表现得很满意，不住地点头道谢。

　　然而过了一个星期后，那位顾客突然要求公司再赔偿一千块。

　　老徐不理解圆满解决的问题怎么又出现了变故，以为是瓷砖又有了什么问题，于是赶紧接待了那位客户，问明原因。

　　女客户只是一脸的不耐烦，囔着，“那么难撕的膜，你就赔我八百块，打发要饭的呢？”

　　老徐陪着笑脸，“真不好意思，钱不是都商量好，您同意了的吗？关于膜纸，我们也安排了人员到您家里帮您处理了的。”

　　她伸出十个涂得鲜亮的指甲，皱着眉头道，“这么说你是不想赔了？我告诉你啊，你看看我这指甲，好端端的因为撕你这膜给弄成什么样了，我不管，这钱你必须赔！”

　　老徐管事向来倡导以和平解决问题，能私了的事就私了，所以这位顾客再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太多辩驳，就答应了她的要求，我们问他的时候也只是说，“她说的也有道理，确实是我们公司的错，我们这样和和气气就把问题解决了，不是两大皆欢吗？”

　　然而问题真的解决了吗？

　　那位女客户此刻在前台不停地叫着，“徐双景，你给我出来！你看看你卖给我的什么破瓷砖，没见过哪家的膜这么难撕的，我今天倒是要讨个公道，看看你做的什么好生意！”

　　她的声音既响又尖锐，带着依依不饶的架势，力图要诉说她的冤屈。可大概是年龄比较大的原因，她这声音颇为怪异，传到耳朵里，几乎算得上凄厉。

　　透过落地窗我看到门口走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似乎在讨论这个女人有多么可怜。

　　老徐烦躁地在办公桌前徘徊，半晌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对我说道，“算了，出去看看吧。”

　　那女人一看到老徐，就停止了哭叫，用手理了理衣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老徐被她盯地有些尴尬，小心翼翼地问道，“哎，有什么事好好说我们都会给您处理的，您别站着了，这边沙发上坐会儿吧！”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老徐，哼道，“你先把事情给我处理了，不然我投诉你们公司！”

　　老徐带点歉意说道，“真不好意思，是瓷砖出什么问题了吗？”

　　“什么事情，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情！这破瓷砖的事烦的我几夜几夜的睡不好，亏得你还有脸问我！”

　　老徐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如果是那层保护膜，我没记错的话，这事早就给您处理好了，我们那时候也都谈得好好的……”

　　她突然一把拉过老徐到瓷砖展示架那边，指着一片样品道，“这么差的瓷砖，你也好意思卖给你的顾客？”

　　我愣是没在瓷砖上看出什么瑕疵。

　　老徐也是不解，说话时却仍带了几分侥幸，试探道，“那您看我们到底怎么处理您才满意？”

　　她勾了勾嘴角，抚着她的指甲，慢悠悠地说，“老徐那，我们都是亲戚，才相信你，肯给你这个面子来买你这个瓷砖，现在呢，瓷砖出事了，你没道理不给我处理的是吧，看在都是熟人的份上，你把这买瓷砖的一万块钱退给我，再给我一万块的精神补偿，这事那，也就高高兴兴的过去了。”

　　老徐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白。

　　我望着她的嘴唇，在那张暗黄松弛的脸上一张一合，心里忽然滋生出说不出的厌恶感。她手上挎着的LV手包，以及身上的名牌T恤，在视野里清晰而又讽刺。

　　我脑袋里一阵空白，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那女人的身前，果断地说，“俗话说事不过三，任何事都有个度，虽说此事是我们理亏，但事情一出我们就已经帮你解决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用此事要挟我们，难道是趁人之危？如果说要投诉，那当然也是你的自由，但是我们自问没有什么理屈的。”

　　那女人恨恨地看我一眼，突然伸出手来，将我一把拽过，推到摆放着的一堆瓷砖前，冷声说，“没眼睛啊？没眼睛我让你仔细看个清楚！”

　　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她这一番动作，她的蛮力也让我没有挣扎的余地。那瓷砖离我那么近，我几乎看见了上面细小的纹理。

　　我勉强躲过，才避免了撞到上面，然而腿上已经被瓷砖锋利的边角割开了一个口子。
　　我强忍着痛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我是个很怕疼的人，可此刻我也不愿让别人看到我的脆弱。

　　我清楚地看到那女人眼里划过一抹快意。

　　老徐把我拉到他身边，脸色冷了几分，语气生硬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那女人没再说什么，点头道，“行，过几天我再来找你。”

　　终于结束了这一场闹剧，看热闹的同事也散了，老徐看了眼我的神色，关切道，“没事吧？”

　　我真有点恨他此时的委婉，可我只能说，“没事。”

　　他终究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对不起啊，我真没想到她胆子大到这种程度，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语气也少了几分耐心，“真不用了。”

　　“行，”他觑了我一眼，“那我……”

　　我替他把话接了下去，“你先走吧。”

　　从公司出来后，我随便在快餐店买了盒饭吃了，又到药店里拿了消毒棉球，结账的时候，收银阿姨随口一般问道，“用哪里的啊？”

　　我指了指膝盖一侧的伤口，她惊讶道，“小姑娘这么不小心的啊？”

　　她转身到柜台上拿了消炎和解毒的药剂放在我面前，“喏，用这些，包管你恢复得好好的。”

　　我挑了挑眉，扬着手中的五元纸币道，“我只有这五块。”

　　她诧异道，“就五块，多十块都没啦？”说完又放了几盒回去。

　　我把那五块钱放在柜台上，拿着消毒棉球走了。

　　她犹在后头喊着，“哎，小姑娘，没钱可以问你朋友借嘛……”

　　时值盛夏，太阳如火球一般高悬在头顶，炙烤得鞋底都发烫。我走到公司附近的一个僻静花坛边坐了，拿镊子夹了一块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道伤口，酒精拂过肌肤，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虽说有些刺痛，好在我的忍受范围内。

　　我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处理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妈。”

　　“薏啊，午饭吃了吗？”

　　我应道，“吃过了，现在在外面散步。”

　　我问了几句家里的事情，又告诉她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让她不要担心，说着说着，眼眶不觉有些湿润起来，报喜不报忧，这个道理都懂，可是做起来才领悟它的心酸。

　　妈妈只是安静地听着，等我说完了，她忽然问，“怎么没见你提起陈晔？你们最近都没有见面吗？”

　　我愣了一下，才说，“哦，我们不是见过了吗——”

　　她有点急了，“你这傻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也学学其他女孩子，哪个像你这么没用的？”

　　我忍不住反驳道，“妈，你别说得好像都是我的错，人家都不一定喜欢我。”

　　她叹道，“我自己的女儿有没有人喜欢我还没数？女孩子矜持点好，太矜持也不是什么好事，我看你赶紧给陈晔打个电话，晚上就叫他一块吃饭。”

　　我张口就想拒绝，却在不经意间望见一对年轻母女，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走在她妈妈的身侧，面带笑容地又蹦又跳。忽然就想起小的时候，我妈也是这样带着我去公园玩，她时常会宠溺地望着我，猝不及防地，用潮湿的嘴唇亲我的脸，我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她总会说一些很甜的话。

　　她虽然没有什么文化，只是很普通的家庭妇女，可她总是为我着想的，何况——我毕竟答应过陈晔。

　　我没有再拂她的意，答应道，“好，我打电话跟他说，”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我还没有他的手机，又说道，“妈，我好像还没他的号码。”

　　我妈见我答应得爽快，笑着道，“这简单，我马上给你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