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八年》婉约蓝

8、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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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上我失眠了，虽然困得要命，可任我如何翻来覆去，脑袋都始终清醒。我干脆睁开了眼睛，呆呆地望着空中虚无的一点。

　　记得刚刚才去卫生间洗了澡，可我竟然想不起我到底有没有刷牙了，虽然皮肤还留有刺痛的感觉。那是打开喷头时一个不注意，让滚烫的热水把自己的后背烫了个通红。穿衣服的时候发现手臂上还有泡沫没有冲洗干净，我也没心情再冲洗了，胡乱把睡衣套在身上后就躺回了床上。

　　我似乎什么也没想，又仿佛想了很多。

　　那是许京墨啊，可是怎么会连他我都认不出来呢，还是站在我面前。即使声音从口罩里出来，已经有了几分变化，可我不该这样迟钝的，不该直到现在才认出他来。

　　那是我仰望和暗恋了整整八年的人啊。

　　大概还是不相信自己有这样的运气吧，不相信普通如我，有一天他也会站到我的面前来。

　　我整个生命中将近有一半的时间都能觅到他的影子，我喜欢他，即便他从来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曾经说过我有一本紫色的日记本，是的，现在还在，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手指从上面上抚过，停在一道被撕裂的缺口上，细细摩挲着。

　　小心地将日记本打开，翻到最前面的几页，大概是时间较久，纸张微微有些泛黄，我望着上面还有些稚嫩的字体，不由得轻轻地笑了起来。这是他最初来到我生命的时间。

　　翻过几页，我的视线停在了一段话上，那上面写着：今天我路过街边，意外地在电视上看到了他，屏幕上他一身月蓝长袍，用手在河里掬了一捧水喝，然后对旁边的人说，“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往往是免费的，不是吗？”我听了，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有感触，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向他投去注目时，我心里很为他骄傲，我知道他会的，他会变得比现在变得越来越好的。

　　我的心情好像又回到那时候。

　　就这样翻着看着，我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那是中间的几页，却几乎全是空白,仿佛那几个月的时间在我的生命里消失了。可我知道不是的，那只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心情低落，所以不曾写罢了。

　　这还要追溯到我初中的时候，我记得那是一个下午，那天的太阳很大，照在脸上，带了灼热的感觉。

　　那天下午我上完体育课回来，一路上还和同学有说有笑，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我的课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撞倒在了地下，正想过去扶起来，眼睛扫到坐在椅子上的男生，不由得凝住了。

　　他脚边放着一个篮球，安然坐在一地狼藉的书本旁，手里拿着一本紫色的日记本。

　　那是我的日记本。

　　我心里一惊，身体已经远远快过了我的思绪，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飞身过去想抢回本子，不料他的反应很快，一下子就从我伸出的手边躲过，捏着日记本站起来就跑，我追着他在教室里跑了两圈，几乎引起了全班人的注意，就在我要抓到他的时候，不知哪一个男生伸出脚来放到了我前面。我一个踉跄，就要向旁边倒去，好在一个女生及时伸手扶住了我。而那个始作俑者已经跑到了讲台上，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对着我的日记本读了起来：啊，我亲爱的少年……”

　　我茫然地低下头去，看着那双差点绊倒我的大脚，脑袋里空白的一片。

　　那是我隐秘的少女心事，那是我珍之重之的东西啊，可他怎么能这样呢，这么能当成他课余时间无聊生活的佐料呢？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只有他那笑在我耳边不停放大、放大、再放大，最后犹如扩音喇叭对着我耳边一般。我再听不下他那加了无数夸张感叹的语句，几个箭步上前，劈手夺过那本日记。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来抢，手里还紧攥着我的日记本，我又是带了必须夺回的决心，只闻‘斯拉——‘一声，厚纸板封面从中间裂开，他愣了一下才松开了手。

　　我从来没有这样讨厌一个男生，也从来没有讨厌得这样彻底，初中三年，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

　　然而我忘了他吗？没有，直到今天，我忘记了那时绊我的男生，忘了那天授课的老师，忘了很多的东西，可我就是忘不了他。

　　他始终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我看他的目光也日益黯淡。

　　直到毕业那天，他终于做出了表示。

　　在学术报告厅的毕业典礼上，校长和老师发表完讲话后陆续离开了报告厅，让我们自行 。他就在这时跑上了演讲台，抢过话筒，对着我大声地说，“顾薏，我错了，我去年不该对你做那样的事，我对你说对不起行不行！求求你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不要让我每天都活在对你的愧疚里，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只会欺负女同学的废物！我知道自己不如别人，书也读不好，但是我鬼迷心窍想引起你的注意，不知道你会对我发那么大的火，一连两年都不理我……”他见我始终面无表情，咬了咬牙，从台上跪了下来。

　　我望着厅内或窃窃私语，或交头接耳的人，拿过一旁的毕业证书走出了大厅。

　　一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女同学跟着我跑出来，有些焦急地在我耳边说道，“他都那样了，你怎么还不肯原谅他呀！”

　　我疑惑，“他哪样了？”

　　她瞪大了眼睛，“你难道没看到么，都跪下了！”

　　我笑出声来，“问得好，那么他下跪了我就该原谅他是吗？”

　　她讷讷，“也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难道就打算一直不原谅他了？”

　　我抬头，看着校园里种植的一棵棵苍翠的树木，自言自语般，“我是不能原谅他，就算我答应了，我内心也做不到，那不如不答应，免得我自己以后难受。”

　　小的时候，“对不起”和“没关系”是那么简单的几个字，简单得像顺口溜一样就能脱口而出，可是现在对着那个男生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没关系吗？那么曾经在众目睽睽下痛苦和崩溃的自己又算什么？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对那个女同学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回去吧。”

　　我没有再看她，一个人迈着步子，慢慢走着。四周很安静，静的似乎能听见藤蔓上蔷薇落地的声音。

　　再往后，就是高中的时候了，我读的是全宿制学校，班里的女生不多，关系十分要好，常常在晚上熄灯后说一些悄悄话，那天晚上不知谁提起说要去给许京墨接机，一个个都露出了极大兴趣，纷纷表示自己也要去。

　　差点忘了说，这个时候，许京墨的人气已经很高了。

　　那是距离不远的一个城市，他坐的那班飞机周六下午两点抵到机场，我们宿舍几个女生到的时候周围已经挤满了人，也是那时候我第一次理解“渺小”怎么写。

　　等到许京墨走出来的时候，周围如同沸水一般热闹起来，我算是幸运的吧，不然为何离他那么近，近到只有三米的距离。

　　头顶是一只只高举着的手臂，上面无一例外地握着手机，或拍照，或录像。我并没有像她们一样拿着手机在拍摄，因为我知道我们宿舍的几个女生一定会拍，到时候让她们传给我就行了，我的目的是想要到许京墨的签名。

　　在我咬牙挤进人群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手机明信片和笔一齐滑落在地，人潮汹涌，任凭我怎样呼喊恳求也没有一分用处，四周围绕我的是一张张兴奋直狂热的面庞。而他站在我的不远处，始终面带微笑，提醒旁边的粉丝一定要小心。我们离得这么近，却像隔着一条遥远的天埑。

　　这也是以前的事了。

　　再往后，是高二的时候，我特别想去看许京墨的演唱会，就存了好久的零用钱，终于存够了一张票钱，而票早已经卖完了，于是我只能高价从别人手中去买，虽然比别人多花了不少钱，我还是高兴了好久，连做梦都梦到他在台上唱歌。

　　可是我不曾想到，我买到的是一张假票，那天我坐在体育馆外，听着他依稀传出的歌声，呆站了好久。

　　也是那时候我知道，好运从来就离我很远。

　　可是我一直都很知足，路凯也说我是个很乐观的女孩，大概也因为我这样的心境，这些事也没能让我难受多久，因为我始终相信事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手指翻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什么，合上了日记本，起身飞快奔到客厅，从茶几抽屉里拿出那张纸时，我的手几乎带了些颤抖。我轻轻把脸贴上去，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他当时落笔时的那一幕。

　　还是难抑心里的激动，我跑到杏仁的窝前，不顾还在熟睡中的它，弯身把它抱起，高高举起来，像个孩子得到糖果一般开心，大声说，“杏仁，我怎么这么幸运呢！”
　　我听到自己“咯咯”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很久都没有停息。

　　【小剧场】
　　去四川的那一年，到了成都后我因为想去拜访许京墨的故乡，就坐上了长途大巴。
　　四川的天气冬暖夏热，强烈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照到我脸上，即使拉了窗帘，我望向窗外的时候也使我几乎张不开眼睛，于是我偏过头到另一边。
　　旁边坐着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看着跟我差不多年龄，他手里拿着手机，时而笑着对着那边说一长串叽里咕噜的难懂的话。许是见我好奇地看着他，他跟我搭话，“过来这边旅游吗？
　　我不解，“我还没有开口说话，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外地人呢？”其实这也是我一直奇怪的地方，一路来不知为何大家总是对我行注目礼。
　　他笑指了指我。
　　我疑惑地去摸头上的太阳帽。
　　他笑起来，“你皮肤那么白，跟我们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白吗除了白，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了吧，可是我听了还是感到很开心。
　　他在我前面的几站下车，临下车时我想了想，还是问他，“你们四川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补充道,“白皮肤还是黑皮肤的？”
　　他听了只是一昧地笑，没有回答，下了车去拿行李。我迟迟等不到他的回答，有些急了，推开窗户把头探出去，追问道，“你怎么不回答我？”
　　眼看他就要离开，却还是抿着嘴不说话，我带了几分失望就要把头收回来，却见他拖着行李箱走到一半，忽然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你这样的就很好。”
　　我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许京墨他应该也是喜欢白皮肤的吧。这么想着，心内不禁有些暗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