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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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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响了将近十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你好,这里陈晔。”
如果不是他自报家门,我几乎怀疑自己打错了电话,因为跟我上回听到的有些差别。
我礼貌道,“你好,我是顾薏,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哦,顾小姐——”他似乎在思索,过了几秒后接着说道,“当然了,‘故意’小姐,我记得很清楚。”
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感到脸上有些烧,歉道,“上回真是对不起了,我今天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请你吃饭,不知道你有时间吗?”
“什么时候?”他问道。
“今晚。”我答。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他嘲道,“顾小姐,你似乎觉得别人都很闲,都在等着别人约他吃饭是不是?”
现在已经是中午,我突然打电话约他晚上吃饭,确实有些唐突了,我有些张口结舌,“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
说完我就要挂断电话,忽然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叹息声,他沉声道,“等等,”顿了顿,“就今晚,五点半我来接你。”
我应了一声“好,”又补道,“不见不散。”就习惯性的等着对方挂电话,可是等了大约有半分钟,都不见他有所动作,只能先把电话掐断了。
正午的阳光越来越热,我起身从木椅上站起,跨着大步回到了公司。
公司里开着充足的冷气,一下就把心头的燥热抚平不少,我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一叠图纸仔细看起来,忽然有一只手把一盒创口贴放在了我面前的桌上。
我转头看到是陈丽,好奇道,“怎么了?”
她解释道,“这是老徐让我拿给你的,他让你贴上,不然伤口会感染了。”
我答应一声,把创口贴放到了一旁,随口问道,“老徐他人呢?”
“他刚刚跟夏工去工地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专注于面前的工作,肩膀忽然被拍了拍,我望向陈丽,疑惑道,“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她组织着语句,“你还是贴上吧,毕竟也是他的一番心意,何况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也不好。”
我拿出创口贴来,又看了看腿上的伤口,实在有点不知怎么下手。伤口太长了,创口贴又那么短,我想了想,干脆横着贴了。
很快就到了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同事都陆陆续续开始了收尾,来结束一天的工作,到五点半的时候,已经有同事离开了,我跟陈丽道了声再见,就从公司里走出来。
其实我心里有点担心陈晔刚好在这个点出现,那我会不知该怎么和同事解释,所以我在公司门口没有看到等着的车,心里还是舒了一口气。
我看着公司里的同事前后离开,大约五点四十几分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小车在我的面前停了下来,我不怎么认识车,就没有去观察它的型号。我走上前,车窗也缓缓降下来,我确认了里面坐着的是陈晔后才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里正放着轻缓的音乐,很轻灵,有点欢快的旋律。
他开了口,声音有别与电话里,却和上回听到的一样,仿佛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有点事,所以耽搁了。”
我笑道,“没关系,我也没有等多久。”
他点点头,很专注地开车,微微侧偏了头,说道,“有一家很正宗的酸菜鱼,我带你去尝尝。”
我听了有点欣喜,我是很喜欢吃酸菜鱼的,又是正宗的,我自然乐意,可是我忽然想起腿上的伤口,有点低落道,“不好意思,我最近不能吃辣。”
他没有问为什么,改口道,“那么料理如何?我知道一家日料店,老板做的鳗鱼饭味道很好,刺身也十分新鲜。”
我几乎是惊奇的,他说的这些都是我最喜欢吃的,看来我们的口味大致相同。
如果他是女的,我一定要马上将他引为我的知己。
我笑着说道,“好,就去你说的这家。”
开了大约十来分钟,就到了一块较为繁华的地段,这里有些特别,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新生美食店。
陈晔在停车场停好了车,又带着我穿过中间的广场,在一条巷子里左绕右拐,终于到了目的地。
眼前的日本料理店看着很普通,门头也有些陈旧,在周围建筑的遮挡下显得很不起眼。
我跟陈晔一走进店里,立马有侍应生迎了过来,带我们到二楼安静的位置上坐了。
侍应生拿了菜单给他,就去招呼别的顾客了。
我笑着道,“想吃什么就点,别客气,今天姐姐请客。”
他嘴角上扬,有点忍俊不禁似的。
我看见他这个笑,一下子有些呆,想起直到现在,好像他才真正笑过这一次。
他视线在菜单上扫过,很快就拿笔勾了几个,然后把菜单递给我,我一看,顿时有些晕眩。
我的天哪,这、这也太贵了吧,这店看着挺小的,想不到价格这么华丽。
希望我的荷包还能承受这顿饭的重量,不要出丑才好……
在我矛盾复杂的心理下,我咬牙添了两个最便宜的菜,想不到陈晔见了,又拿过去勾了几笔,我看了一眼,竟然都是最贵的。
陈晔啊陈晔,你要不要这么报复的……
尽管心里腹诽,我还是有礼貌地说道,“我去下洗手间。”
他点了点头,眼里仍带着笑意。
我一到洗手间里,马上给路凯打了个电话,我没心思欣赏手机里传来的动感摇滚,一颗心七上八下。
打了第二遍,电话终于被人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喂,小薏米,什么事这么急啊……”
我急道,“路凯,快救我!”
她错愕,“我的天啊,你怎么了,被人绑架了?”
我几乎要哭出来,“我充大佬,结果充过头了,现在严重怀疑我付不起饭钱。”
她要喷火一般,爆了声粗口,“你要吓死我啊!到底怎么了,你说清楚。”
我赶紧纠正,“简单来说,就是我请别人吃饭,结果发现钱没带够。”
她有些无语,“多大点事,看你急的,我马上转一千块到你手机上。”
我感激涕零,“路凯,你真是我的好闺蜜!”
她有点受不了的样子,“行了,快打住,”突然想到什么,“我问你啊,你请吃饭的这个人男的女的?”
我愣了一下,老实道,“男的。”
她无奈道,“跟男的出去还要你付钱,我算是服了你了。”
我打了个哈哈。
从洗手间出来,坐到位子上后,发现菜都已经上齐了,我把包放到一边,就听到陈晔开口道,“趁热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点点头,夹了个寿司放在口中,还没吃完,忽然听他问道,“腿上怎么回事?”
我不是个爱诉苦的人,尤其是对着只见过两面的男人,所以只是漫不经心地一语带过,“没什么,不小心被油漆桶划的。”
“真是这样吗?”他转过身来望着我,在周围暗淡的灯光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而他的眼眸沉沉,里面闪烁着我不太懂的一种情绪。在他这样眼神的笼罩下,我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移开了视线,拿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了一口,而后将水杯握在手中,指腹在杯壁上来回摩挲,仿佛那是十分值得研究的事情。
半晌后,他轻声道,“对你而言,我或许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又或者是被逼着见面的、过后就置之脑后的一个人。但是请你相信,我没有别的企图,只是希望做你一个朋友,在空闲的时间里彼此交流和做对方的倾听者。”
他的眼神很诚恳,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他这样的神情触动了我的内心,我相信他说的话是出自真心。
我无意识地看着腿上,那歪斜一排的创口贴实在很怪异。是啊,谁会像我这么笨,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弄出要四五个创口贴才能止住的伤口。
我一边吃着饭,慢慢把经过和他说了。
他听完,摇头道,“你真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我有些恼羞成怒,“看来你刚才的一番动人演讲,只是为了套我的话而已!”
他像被针刺了一下,手中的杯子一颤,茶水洒到了桌上。
他不动声色地将茶水拭去,严肃道,“你就这么怀疑我的居心么?你难道就不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
我咬着唇,没有说话。
他叹道,“你太年轻了,很多事都还没有经验。我想表达的意思是,许多事要量力而行。”默了会儿,接着道,“像这件事,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明显你那位主管不可能做到,你挡在前面只能成为炮灰,还不如袖手旁观。”
我张了嘴巴,却是无言以对,却又不甘心,只能小声嘀咕道,“说得好像你有多老似的。”
他听了挑了挑眉,说道,“真要算来,还是比你大上那么几岁。”
我撇了撇嘴。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发现是一条天气预报的信息,但我注意到时间,一下子就有些坐立不安,对一旁的陈晔说道,“我想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正拿着纸巾擦手,闻言点了点头道,“你先坐一会,我出去回个电话。”
我目送他的身影从楼梯转角处离开,将视线转回到了面前剩了大半的拼盘上,望着一颗颗如艺术品般的寿司,实在有些心疼,就拿起筷子又夹着吃了。
没等几分钟,陈晔就回来了,他看我还在吃,就笑着说,“看来还是点少了。”
我正对着面前的六七个盘子,闻言不禁有些脸红,强忍着快要吐出来的饱胀感,也不敢再吃,赶紧收了手。
两个人从楼梯上下来,我左右望望,都不见收银台在哪,就向立在一边的着日式服装的服务员问道,“请问哪里结账?”
陈晔忽然抬手制止了他,然后说道,“没事了,我已经结过了。”
我“啊”了一声,“你已经结过了?”
他点了点头道,“是。”
我有些困惑,“可是……什么时候?”
“刚刚。”他简洁道。
说完他迈着步子向门口走去,并示意我跟上。
我没有料到他寻了个理由抢着把单结了,不禁有些好笑,可又想起是我请他吃饭,仍旧有些不解,“不都说好了,这一顿我请你吃。”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他的眼里盛着点笑意,接着就听他说道,“你以为我真好意思让一个小姑娘请我吃饭么?”
我懊恼道,“一码归一码,至少我说的话,我就要兑现。”
他提醒道,“刚刚还说好是朋友,怎么跟朋友也这样客气?”
我咬了咬唇,倔强道,“亲兄弟之间尚且要明算账。”
他停下了脚步,凝视了我半晌,叹道,“你怎么就这么较真?大不了下次你请我就是了。”
我这才松口道,“好,下次一定我请你,你不要再跟我抢。”
他笑着应承,“好好好,下次一定不跟你抢!”
我跟他一起出了店门,安静的巷子里,隐约能听见远处的热闹人声。晚间的风拂过,带了点薄荷清凉的味道,那是陈晔身上的味道。
我忽然想起不久前我见到的许京墨,他身上那种自然清新的气息,既然有机会见到他,想必还是有下回的吧。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我带着微笑扬起了头,却不经意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眸,而那眼眸的主人显然已经注视了我很久。
我一惊,慌忙收敛了神色。
他却是脸带笑意,嗓音也很是柔和,“我猜,你是在想什么人,对不对?”
即使外表冷淡如他,内心也是如此的柔软。
我被他的语气触动,不自觉地全盘托出,“嗯,是这样。怎么说呢,每个女孩生命里都有这样的一个人吧,小的时候我就一直喜欢他,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所以现在每每想起都觉得很幸运。”
他的眼睛里一亮,我几乎怀疑是由于路边灯光的原因,因为他背过了身子,双手插在口袋里,向远处眺望。
半晌后漫不经心般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到许京墨,嘴角的笑意便忍不住加深,可想到另一层,又有些惋惜道,“虽说见过面了,可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第二回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站着,有些出神的样子。我真想问他那黑漆漆的夜幕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他盯这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他有些讥讽的语调,“哦?你们只见过一面?”
我听了他这样的语调,不免有些恼意,可他已经回转过身来,我看清了他的表情,一下子什么都忘记说了。
他的容色极淡,脸隐在黑暗里,仿佛和夜色融在了一起,就像他这个人,从来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笑了笑道,“时间不早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一天下来,我早已又累又困,闻言我也没再拒绝,颌首道,“那就麻烦你了。”
上了车以后我向他说了地址,就靠在座椅上休息,而他一路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导航仪的机械女声不时响起。
我小憩了片刻,车子就已经到了。
而他仍旧坐在座椅上,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困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干脆利落地拉开车门,对他说了句“谢谢你送我回来”之类的客气用语,就朝出租屋走去。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车内下来了,竟然一点生息也无,只有车门关上时发出的一点声响。我下意识回头去看,就望见他站在月色下的身影,我第一次仔细打量起他来。论相貌身材,他确实很优秀,我认识的男性里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可我不是一般姑娘思维,我是过惯了单身生活的顾薏,任再好的单身汉放在我面前我也能视若无睹,更何况我心里已经有许京墨那样的存在……
迷糊中似乎听见陈晔的声音,然而我一颗脑袋睡意沉重,那声音就忽远忽近飘忽着,最后听见他说,“好了,看你都困成这个样子,赶紧回去睡觉吧。”
我努力睁大眼睛,向他认真道,“再见,一路平安。”
我忘了他对我说了什么,只记得像是让我先回,我便转身上了楼,过了几分钟后依稀听见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