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八年》婉约蓝

7、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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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

　　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天色微沉时，楼下坐着乘凉的人，那些人聚在一块聊天，还时有笑语喧哗传来，后来人渐渐散去，到现在已经十分安静了。

　　天幕像是墨水倾倒过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分暗下来，只有稀疏的几颗星子，偶尔发出一点光亮，我望着越来越浓重的夜色，不由得皱了皱眉。

　　夜已经很深了。

　　四周的房屋都隐在了黑暗里，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我望着一幢幢漆黑幽暗的房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我一向就怕黑，尤其是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房间里。若要是平时还好，可今天我必须要等，等特殊的客人。

　　我跟何婷约好今天晚上见面，我以为是晚饭时分，一下班就马不停蹄赶了回来，打扫了卫生，又喂了杏仁吃饭，可现在连杏仁都睡着了，还不见她的人影。

　　杏仁是我给丑丑取的新名字。

　　我拿出手机，想着要打个电话去问问，就听到汽车引擎停在楼下的声音。

　　我沿着声源望去，就看到一辆面包车，这车很普通，如果说和其他的车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它特别干净，车里大概挂了窗帘，我望着玻璃里面层叠的褶皱猜想道。

　　首先下来一个女人，大概二十七八的样子，脸上戴着眼镜。我的视线停在她的脸上，虽然天黑，但我还是看清了她的脸，我下意识伸出手去扬了扬，说了声“嗨”。

　　她抬起头来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收回视线，走出房间，把客厅里的一些物件给仔细摆放了一遍。

　　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有一丝难言的紧张，大概还是因为等下要说的话，无论如何我都决定把杏仁还给他们了。

　　门口的楼梯很快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有人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这敲门声音很规律，敲了三声，过了三秒之后又是三下，且声音力道都刚好，不会让人感到惊吓。

　　我正在烧水，听到声音迅速把茶壶放好，然后迈着大步过去开了门。

　　门打开的时候我最先看到的是何婷，我对她是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今天的打扮和上次的很不一样，梳着利落的马尾，银框的细边眼镜，大方得体的妆容，身上穿着黑色的裙装，她对我笑了一笑，歉道，“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我一面请她进来一面说，“哪里，你们工作忙。”

　　她点点头走进了屋内，我的眼前却忽然一暗，原来是一个男人，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又戴着口罩，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是他身上有一种难言的气质，让我不由得打量他的装扮，发现他只不过是穿着最简单的白色短袖，外搭一件运动外套。

　　他从我身边走过，大概是隔得近的原因，有柑橘、又夹杂着青草一般的味道拂过我的鼻端。我从未在男子的身上闻到过这样的味道，像是躺在春天的草地上，头顶是温暖和煦的阳光，空气中充盈着的那种气息。

　　这不同于我印象中的——我爸爸身上的药味，男同学身上的汗臭味，以及老徐身上经久不散的烟草味，或是仅有一面之缘的陈晔，他身上那种淡淡的薄荷味。

　　杏仁本来躺在小窝里睡觉，听到动静马上张开了眼睛，撒开脚丫跑到那男人身边，热络地往他身上蹭，使劲摇着尾巴。

　　那人弯下身，轻轻抚摸着它的头。

　　我向外望了望，没有看到其他人，就好奇地“咦”了一声，”你老板没有来吗？”

　　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用手指了指她旁边的人，“这位就是。”

　　我很是惊讶，可看他似乎很熟悉这样的场景了，只是颌首道，“是我，你叫我蓝叙就可以。”这声音压得很低。

　　我于是关了门，请他们在客厅里坐了，又倒了茶水放到他们身前，何婷有些尴尬，“不好意思，他不能……”

　　蓝叙接过道，“我不能摘口罩，这是我个人的原因，但是也不想扯谎，抱歉。”

　　我谅解地点点头，心里想着，大概是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隐疾吧。

　　他说完后把身旁的袋子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把里面的几样东西拿出来，瓶装的和袋装的，上面印着英文或是日文，他拿一样旁边的何婷就跟着解释着说，“这是羊奶粉，饭后可以给丑丑泡着喝。”

　　“这是沐浴露，因为小狗的皮肤和我们人的不同，用这个洗澡可以避免皮肤病。”

　　“这是成犬狗粮，带了三个月的量，三个月后我再给你拿新的。”

　　我听她说完，心里暗叹糟糕。人家考虑得这么周到，连生活物品都一应带来了，我怎么好意思再开口把小狗送回去呢？心里一时间千万个念头转过，只能说道，“我给它取了个新名字，杏仁。”又补充道，“你们看它眼睛，圆圆的，就像杏仁一样，所以我自作主张给它取了新名字。”

　　何婷笑道，“杏仁？这名字很适合它！”

　　我下意识地望向一旁的蓝叙。

　　何婷察觉到我的目光，笑了几声，抢过道，“他一定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蓝叙低声道，“没关系。”然后转过身子，看着我，认真说道，我以前养过好几只像杏仁这样的小狗，都是在我所工作的地方流浪，我见它们可怜，就带回了家。其中有像它一样的土狗，也有比熊、泰迪。刚开始，一切都很好，但后来……”他的帽子压得不低，所以还能看见他漆黑的眼眸，一时间那眸子里盛满了柔软，哀怜的光，他突然收了声音，沉默片刻，转而道，“谢谢，名字取得很好。”

　　他说话时眼睛望着我，那眼型、轮廓，彷佛我已经在心里描绘过千百遍，不然怎会觉得那样熟悉？连他那双流转着光华的眼眸，似乎都是看惯了的，竟然半天都不能移开。

　　忽然想到以前看小说时，时常在心里暗自偷笑那些失魂落魄的女孩，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世人皆不能免俗，况且我还没看到他的样貌，就成这个样子，要是被路凯知道，肯定被她取笑我没有定力。

　　我不着痕迹地避过他的视线，微笑道，“你太过奖了。”

　　他没有再说话，俯下身去与杏仁玩耍，一双手干净且修长，握着杏仁的爪子却没有一点嫌弃的样子。 我带杏仁的时间不长，在给它洗澡的时候发现它的毛稀疏又容易掉落，所以即便喜欢它，也做不到像蓝叙一样同它那么亲热的玩耍，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我起先猜测他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富二代，因为他看着还很年轻，却能在这般发达的城市住到那样的小区，若说只凭他自己的能力，我实在是不敢相信，可后来看他衣着简单、说话也很有礼貌，对待宠物连我也自愧不如，我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脑海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我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不禁冷汗淋漓。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很特别的年代，这个年代物产充裕，尤其不缺的一样东西是——骗子。

　　听着大人的告诫长大，虽然免不了被骗几次，至少也都无伤大雅，并且也觉得没有什么会使自己受骗上当了，可现在想到这一层，忍不住深思，这样的巧合，这样离奇又不能解释的人物，到底是自己的多想还是一场预谋？

　　我望了望四周，简单得有些寒酸的小出租屋，不起眼的家具以及电器。最值钱的大概就是身上的手机了，根本没有值得别人费心去拿的东西。虽然想通这一层，我还是如坐针毡，明明是夏天，背后却浮起阵阵寒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婷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对蓝叙说道，“时间不早了，明天一早还有安排，回去休息吧。”

　　他点了点头，略一沉吟，望向我道，“有白纸吗？”
　　我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拿出一张白纸，放到他的面前。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随身携带的钢笔，一手按住纸，另一手在纸上流畅地写下一串数字，最后落下“蓝叙”两字。他似乎常年用笔写字，因我注意到他的指端处有一层薄茧，书写时动作即快且简洁，带出一阵轻巧的幅度。就在这时，一串手珠从他的手腕间滑落，他随手一推，手串就重新隐回到袖子内。

　　只是很短的一瞬间，我却已经看清了这是一串小叶紫檀，我不懂文玩，可这手串我分明在哪里见过，而且印象深刻。我到底什么时候见过？来不及多想，蓝叙已顺手把手中的白纸滑到我面前，说道，“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有事你可以打这个电话，虽然不一定能准时接听，但我看到就会回复你。”

　　我应了声好，把纸张拿在手中看了一遍，收在了抽屉里。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欲言又止的何婷，心里纳闷，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蓝叙对何婷说道，“走吧。”就站起身来，我紧跟着站起。

　　杏仁躺在沙发边上睡着了，我们彼此都很有默契地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从它身边绕过。

　　我送他们到了门口，临出门时何婷回过头来，笑着道，“不必再送了，到这里就可以，你也早点休息吧。”说完伸手替我掩上了门。”

　　我轻吁了口气，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是我多虑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骗子呢？就算要骗，也不可能是我这样的穷光蛋呀！

　　我嘴角不觉弯了弯，暗嘲自己想象力真是太过于丰富了。

　　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扑进了柔软温馨的小床内，头靠在棉被上，还能嗅到清甜的花香味。这是我下午晒好收回来的，上面还带着阳光的气息，我闻着这味道，一下子又怔怔地发起呆来。不由联想到刚刚的那个蓝叙，身上也是像这般好闻的味道。

　　对了！蓝叙，他手腕上佩的那串手珠，我看到的一瞬间，脑海里就不禁感叹道：这小叶紫檀真是光滑细腻。

　　我一个行外人，怎会有这些认知呢？

　　我盯着天花板，在脑海里苦苦思索。当我回忆到过往某一个点时，记忆如同旧默片般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

　　那是谁在对我说，“这个小叶紫檀啊，看着也不是多么贵重，却被许京墨像宝贝一样戴着，几乎都不离手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其实我也只能猜个大概，他拥有这手串刚好能和他爷爷去世的时间对上，所以我想啊，大概是他爷爷留给他的了。”

　　许京墨、蓝叙、蓝叙、许京墨……

　　蓝叙，蓝，是他最喜欢的颜色，叙，取‘许’字谐音……

　　想到这里，我如遭雷击，脑袋一瞬间被抽走了空气般，不能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