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八年》婉约蓝

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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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如流水，转眼又是几天过去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一如往常的做着工作。从上班起除了吃饭手就没停过，持续的时间长了，注意力便难免有些不能集中，扫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4：30分，距离下班只有半个小时。

　　我撑着下巴，视线越过电脑，停在了不远处的绿色盆栽上，那是前段时间在地摊上买的，叫什么也不清楚，只是欣赏它的生机，只塑料盆的一小块地方，偶尔浇下水，就有无限的蓬勃生命力。仔细看去，连叶片上细小的叶脉都清晰可数，看得久了，不禁出了神。

　　那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了。和往常一样的是，我在小厨房里做早餐，抬眼望去，是这城市里难得一见的蓝天。楼下已经有了人声，去买菜的邻里阿姨，在楼下空地上打太极拳的老人，推着车吆喝着的小贩，彼此交织着构成一幅热闹又和谐的画面。

　　我的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铃声是许京墨的‘又一个明天’，低沉和缓的嗓音配上流水叮咚一般的钢琴声，使我几乎不想接这个电话。

　　磨蹭了半天，我还是恋恋不舍地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马上传来我妈犹如喇叭一般的大嗓门，“喂，怎么半天不接电话？……起床了没有？”

　　我将手机离开面颊几寸，回道，“起了。我正在做早饭。”

　　“哦……”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似乎在纠结着什么，我耐心等待着。果然没过几秒，她复又开口，“那个，妈问你一句，你有男朋友了没有？”

　　我无奈地说，“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有那么重要吗？”

　　她本来还算委婉的语气一下被我这句话打回了原形，变成了苦口婆心的模样，“人生大事，还不重要啊？妈跟你说，女孩总要嫁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想当初我23岁就嫁了你爸。你身边要是有合适的就带回来给妈看看，也让我帮你参谋参谋……”

　　我打断她，“妈，我才多大啊，那么着急干什么？”

　　她接着说道，“早下手为强懂不懂？要是晚了我看你哪里找去！没有是吧？那正好，妈有合适的人选。今早上我在公园里见着蒋阿姨了，还记得吗？她儿子现在也在你那城市，小时候你可粘人家了，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我看你们见一面，喜欢就谈谈……

　　我听着她连珠炮的一大串话，脑仁痛的紧，赶紧说道，“妈你行了！哪个蒋阿姨，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不会又是你早上刚认的姐妹吧？”

　　“哪儿能啊，你妈我又不是卖女儿。”话锋突然一转，柔和道，“妈不强迫你，见一面总行的吧！”

　　“回头有空再说。”

　　挂了电话，赶紧关了火，用勺子搅拌锅里已经煮得很稠的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一回头，就看见路凯正斜倚着门笑看着我，显然刚刚那一场谈话都落入了她的耳朵。

　　我正要说话，手机突然清脆的响了一声，拿出来扫了一眼，发现竟然是我妈发来的信息，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又标注了一个时间，刚好是今天的五点半。

　　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无奈地叹息一声，“你说我妈是不是怕我嫁不出去了？”

　　她脸上带笑，“别想那么多，习惯就好了，二十岁以后被催婚都不算奇怪。”

　　我忍不住反驳，“感情催的不是你。”

　　她“哈”了声，“你以为就你一个被催啊姐姐我都已经被催了好几年了。”

　　“好几年了？”我有些惊讶，“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也不过二十四岁吧。”

　　她点点我的额头，“小妹妹，这已经是晚婚晚育的年龄了！何况，我们四川那边结婚一向是比较早的。”

　　闻言我忍不住一阵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了。”

　　她也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趿拉着拖鞋到厕所去洗脸了。

　　我回过神来，将视线移到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只手上，那手晃了几晃，“想什么呢？”我回过神来，才看清眼前是陈丽，她提着包，站在我办公桌前，照旧问道，“一起走吗？”

　　我想了想，还是说，“你先走吧，我还有点其他的事。”

　　她也没多问，和其他两个女同事结伴着走了。

　　我关了电脑，坐在椅子上又发了会儿呆，才起身走出公司。

　　短信上的地址仔细算来还挺近，步行也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我却故意拖延时间放慢步子，一边走一边望着四周，中途还排着长队买了一份卤味，存心要给那人留一个不好的印象。

　　等我走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天已经隐隐暗了下来，这是一家商场的门口，来往人流如织，我等了几分钟，也不见有符合描述的人出现在视线里，渐渐没了耐心，想来那人看我迟迟不来，已经离开了。

　　我松了一口气，刚好肚子又饿了，注意到商场隔壁有一家牛肉面馆，就提步走了进去。

　　我推开门，一阵嘈杂的人语声便扑面而来，站着环视了一周，发现位置都坐满了，庆幸的是靠近柜台的最前方还剩下一个座位，就向那边走了过去，又对坐在前面的老板说道，“一碗牛肉面，谢谢。”

　　我等了半晌不见回音，疑惑间又抬头扫了他一眼，谁知带着白帽的服务员正端了面出来放在他身前，然后说，“客人请慢用。”

　　那个被我误会成“老板”的人此刻面无表情，只是对服务员说道，“麻烦给我对面的小姐也来一碗。”

　　我有些尴尬，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么狗血的事情。我吃了多年的拉面，所以一进门看见坐在柜台前最近的桌子，又加上他长了一张如新疆人深邃的面孔，我便认定他是老板的某个亲戚，所以才对他说了这番话。

　　我略带了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顾客。”

　　他坐得笔直，姿势优雅，闻声放下手中的筷子，似笑非笑道，“你该说对不起的，似乎不止这一件事吧？”

　　我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他，毫无防备地撞进一双幽黑的眼眸里。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几乎能看清他青色衬衫细密的回路。我的心突然很快地跳了一下，也是直到这时，我才看清了这男人的脸——一张深邃的，极英俊的脸。

　　“你是混血儿吗？”我脱口问道，但话刚出口就后悔了，我太莽撞了，大概又给他添了一分不好的印象。

　　他却是毫不在意，略带几分自嘲道，“不是混血儿，也不是新疆人，不过看来，你是一点也记不得我了。”

　　我似有所悟，“难道你就是……蒋阿姨的儿子？”

　　他补充道，“你可以叫我陈晔。”

　　我一下有些手足无措，解释道，“真对不起，害你等了我那么久。”

　　他用提醒的口气说道，“没记错的话是约定5点半见面的吧，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当然，男方多等一会是应该的，不过这不包括刻意的迟到，”他深深看我一眼，“你若是不想见我，直接拒绝就行了，也不用像这样浪费彼此的时间，”顿了顿，摇头道，“而你，太没有礼貌了。”

　　我听了这番话又是羞又是窘，脸上也烧红了一片。我本以为早就离开的人没想到此刻却坐在我的对面，以这种直白的方式来拆穿我内心的小伎俩，连我自己也不禁怀疑，这么做是否太不尊重别人了？

　　餐馆里喧哗吵闹，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到，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我正要开口，他突然低沉地叹息一声，脸上流露出几分颓然，但几乎是一闪而逝，快得几乎不容觉察。

　　不由我多想，他已经正了神色，声音礼貌而又疏离，“顾小姐，我无意给你难堪，如果有冒犯之处，我对你说声对不起，还请你原谅我。”

　　这个人刚刚才给我一顿教训，转过头又向我道歉，怎么会有如此矛盾的人？尤其刚进来时他看我的眼神犹如看一位熟识多年的故人，而现在和路人无异，我越发摸不着头了。

　　我正不知怎么说好，只能就势顺着他的台阶下了，他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吃完了，就先出去吧。”

　　我答应了，就准备走去柜台付钱，不料他也站起身来，流水一般的身姿，站在面前，犹如杉树一样高大挺拔。

　　他拦住了我，语气柔和，却是不容置疑，“没有让你一个女孩子付钱的道理。”

　　我执意要去，奈何他的手如铁一般不可撼动分毫，只能妥协。

　　跟他一起出了面馆，发现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他人高腿长，虽然刻意放慢了步伐，还是拉出了一小段距离，不过一会儿我就被堵在人群里找不到北了，我担心陈晔找不到我，又给他留个不好的印象，所以心里就有点慌张，越慌张就越走不出去，正无奈的时候，听见一个声音沉声唤道，“顾薏！”

　　我应了一声，不过有些微弱，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定了定神，循着声音的来源走去，没走几步就看见站在一家商店门口的陈晔，他站在黑夜里，却是比站在刚才的灯光下更引人注目，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知道是他坚如磐石的姿势，还是他如雕塑般深刻分明的脸，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在那已经站了许久，只为等待谁的到来。

　　他看着我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不觉露出了几分笑意，“我以为……你又偷偷溜走了。”

　　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说，“有了你那么深刻的‘提醒’，哪儿还会出那样的事。”

　　他看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改变话题道，“还有些时间，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望着又黑了一层的夜空，摇了摇头，“我想回去了，今天就到这里过吧。”

　　他脸上恢复成惯有的淡然，“也好，那我送你。”

　　我看了眼时间，拒绝了他的好意，“没关系，现在公交车还有，我自己回去就好。”

　　他只是说，“这里过去三站路，虽然是大城市，女孩子一个人还是小心点才好。”

　　说话间，又有人从一旁挤过来，我一个趔趄，差点要被撞到不知哪里去，他连忙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腕，等我稳住了身体，才又说道，“我已经帮你叫了车，先进店里等等吧。”

　　进了店里我却有些迟疑起来。一个晚上都在接受他的好意中度过，无功不受禄，这实在让我有些良心不安，况且在还有公交车的情况下，我实在不想别人平白为我多费钱，可是车已经叫了，总不好意思叫人再开回去吧，思绪纷杂的一瞬间，我发觉自己已经开了口，“对不起，今天让你等了那么久，改天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他手撑在一方玻璃上凝望着外面的夜景，闻言转过头来，定定看向我，眼中神色难辨，半晌后他开口道，“你是想跟我道歉，还是想请我吃饭？”

　　我有些疑惑，“有什么不同吗？”

　　他只是说，“因为道歉而请我吃饭的话不必了，我平时已经很累，没兴趣再吃应酬一样的饭。”

　　我正要开口，就听见手机的铃声响起，下意识把要说的话咽下去了。

　　那是很简洁利落的钢琴声，一如陈晔本人给我的印象。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讲了几句，然后对我说道，“车到了，我送你过去。”

　　我点了点头，跟他一起从店里走了出来。

　　走到路边，他弯身向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伸手帮我打开了车门，我咬了咬唇，还是对他说，“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我刻意咬重了话里的那个‘我’字。

　　他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

　　坐进车里以后，我蓦地想起心里的一个疑问，就从车窗里探出头去，对站在路旁的陈晔说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显然没料到我这一番动作，凝视着我，“你问吧。”

　　我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你，会去牛肉面馆？”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你喜欢吃，自然就会去。”

　　我有片刻的怔忡，我喜欢吃？但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不好叫司机再等，道谢几句后，只能收回了头。

　　之前因为路上人多，车子只能缓慢的行驶，现在开到了宽阔的地带，速度就一下快了起来，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陈晔的身影就从外后视镜里慢慢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