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八年》婉约蓝

3、第三章

　　03
　　雨珠落到玻璃窗上后，形成了一个个斑驳的小点，最终慢慢汇聚成一条小小的，如苍白眼泪一般的小水流。

　　我望着窗子，不由得出了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睡得太晚，还是沙发上睡了大半夜的缘故，我感觉浑身难受。

　　现在又是乘车高峰期，我卡在一片拥挤的人群中，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微微侧开头去，想要活动活动脖颈，却在不经意间注意到玻璃窗上那张苍白疲惫的面容，乍一看去，恍惚间竟像是在端详一个陌生人。五官并没有多大改变，只是从前的婴儿肥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尖尖的下颌。

　　从家到公司没有地铁，所以我总是终年如一地乘坐公交车，时间一久，我开始习惯在车上想点什么事，或者看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我皱着眉回忆起昨晚做的一个梦来，大概因为是我经历过的事，所以没费多大力气就回忆起来了，只是梦里的人物除了路凯的脸还清晰，其他的早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虚影。

　　想到路凯，紧接着就又想起坐公交车的时候，因为难得一起，所以记得特别清楚。她自嘲说，“一坐公交车啊，特别是站着，我就觉得自己成了凄惨的浮萍，司机一举一动都能决定我的生死。

　　我站在她的身旁，乍一听见她说这句话，又抬头看到她拉着扶手颠来倒去的模样，不由得“扑哧”笑出声来。

　　苦中作乐，也算是给自己平淡生活加的佐料吧。

　　回过神来又不得不考虑起现实的问题来，车内窗户都关紧了，这一点其实我刚上车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我向来是个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人，能忍便强自忍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越来越闷得慌，又着实想透口气，便伸出一只手来推窗。窗户有些紧，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推开一小道缝隙，但几乎是下一秒，“啪”地一声，窗户被一只肥大有力的手关上了，速度快得几乎要夹到我来不及收回的手。

　　我带了几分后怕几分疑惑望向那只手的主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孕妇，虽然她坐在位置上，可是颇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她眼睛扫过我，一只手护着孩子，一面不满地说，“小姐，小孩子禁不得风吹，冻坏了可该怎么办啊！”

　　她的嗓门很大，一下子整车的人都望了过来。我心里知道妇女并没有恶意，她不过是担心她的孩子而已，可是旁观者是不知道内情的，都纷纷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

　　在全车人员灼热的注目礼中，我的脸不争气地烧红了，又麻又热。

　　我心里又是窘迫又是尴尬，偏偏车上人又多，稍退后一小步，就贴到别人身上，我一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下意识地，我脱口而出，“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又有些后悔，我想透透气，这也不能算是我的过错吧，而我道歉，不就是落了她的口实么？

　　好在也不是什么大事，妇女也不是恶人，她低声抱怨了几句，又忙着给怀里的婴孩擦汗了，其他人见此也纷纷收回了视线。

　　我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脸冷静下来，又企图想些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可不知为何，回想起的却是不怎么令人愉快的事。

　　大概是因为这妇女的尖锐，我想起当初学校里一位言语很犀利的学姐。

　　当初她对我说过的话便又在此时在我脑海里回放。

　　“功力倒有几分，努力几年未尝不能混个好位置……不过，去大城市？怎么想的？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设计师了？怎么不先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话虽毒，但留给我的印象十分深刻，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仿佛要时时提醒我，来这个城市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而我现在刚好反了反。

　　又回想起在大学里的日子，那时大部分时间都在教室里画图，晚上直到寝室关门前十分钟再跑回寝室，长期下来眼睛总是又痛又酸。可那时大概是年少天真，尽管如此每天照样过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傻瓜，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辛苦的。

　　大概是知道努力和美好未来总是成正比的吧。

　　可现在这样的努力，却很有可能是没有任何收获的。
　　也许的也许，努力的背后只是“徒劳”。

　　我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一惊。那不过就是一年多以前的日子，怎么现在回过头去，倒有种恍惚过完半生的感觉？

　　脑海里一片空白。突然就觉得这一年以来的生活，似乎在我生命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有的只是一个个标记着月份的文件夹，里面是和上一个重复一样的内容。

　　而我仰慕多年的那个人，与其说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同一片天空下，不如说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那么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每天重复着一样的生活，过着与那人截然不同的生活，却期待和他相遇，只为能满足见他一面，让他知道世界上总有一个人默默在支持他，这是不是也跟幻想奇迹发生一样不理智

　　就在我失落莫名的时候，车突然一个急刹停住了。直到公交车上那个播报站名的女声突然响起，我才惊觉已经到站，便紧跟着人潮下了车。

　　被早晨的凉风一吹，脑中慢慢清醒过来，心里一下又变得坚定了。

　　细想起来她的话也不无道理，可我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更何况我知道有一句话，叫做“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也就能理解她的想法了。

　　我真是闲极无聊了，才会没事找事做给自己添堵。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在这个城市累死累活干上几年，直到最后也见不到他面，说上一句话？饶是如此，我在这里打拼的经验也算得上一笔财富了。

　　我在内心默默鼓励自己，明天总会比今天更好的，向前看吧！

　　从站牌出来走不了多远就到了我上班的地方。门面上方是几个精致的艺术字，“居也装饰工程”。这个设计公司位于一片高档住宅区，规模不大，连老板在内一共8个人，工作不算轻松，但也谈不上累，平时画一些设计图，再跑跑工地，同事之间相处久了也有了几分家人般的亲近，工资不算高，我却是很满意。

　　打过卡之后我便坐在电脑前画平面图，不一会儿同事也都陆陆续续到齐了。邻桌的陈丽是踩着点到的，她放下包，有些夸张地喘着气，然后看了看四周，伸过脖子来小声地说，“你中午想吃韩国料理吗？”

　　我想了想，回答道，“不凑巧，楼下新开的牛肉拉面，我刚想准备去尝尝。”

　　她伸手扶了扶眼镜框，很遗憾的样子，“好吧。”

　　我转过头投入到了工作里。由于我追求精细，画图的速度向来比较慢，坐久了只觉得骨头都是酸的，又从吃完早饭后就一直没喝水，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就慢慢踱步到饮水机前接水喝。

　　一杯水还未接满，就遇到了刚从门口走进来的老徐，老徐显然是送完人回来，一副清闲的模样。他看见我手里拿着水杯，便停下了，一贯玩笑的语气，“哟，还知道哥渴了，真自觉。”

　　我渴得厉害，也不理他，一口气将一杯水灌进了肚子。他看着我如饥似渴的动作，脸上仍旧是笑嘻嘻的，斜靠在一边的墙上，眼睛上下打量着我，没话找话，“有没有觉得你很像一个明星，嗯？”

　　他的目光让我觉得有几分古怪和不安，我摇了摇头，“你少开我玩笑，我就顶普通的一个人。”

　　他两手抱在胸前，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你？普通？”

　　我无奈地看他一眼，“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工作，我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句话刚落，他又意外地看我两眼，眼中有些疑惑，“我其实吧一直都想问你，你怎么会想到来这个公司？我的意思是，好公司那么多，你偏偏来了这一个？”

　　玩笑的眼底，多了几分认真的探究。突然抛来这样一个问题，我一下回不过神来，即使明白他的语句里想表达的意思，可我又能怎么说呢。

　　我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下，含糊道，“因为缘分吧！”

　　他还想问什么，就被迎面走来的一群同事打断了，最前面那个人好奇地“咦”了一声，“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走，去吃饭了。”就笑着去揽老徐的肩膀，被这么一打岔，他一时也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另一个人说，“旁边新开了一家牛肉面馆，今天就吃那家怎么样？”立刻又是一片附和声。

　　我心里不自觉长舒了一口气，趁着一群人不注意的当儿，偷偷溜了。

　　刚走出去没几步，突然又被老徐叫住了，他看着我，“怎么，你不一起去吗？”

　　“呃……我跟陈丽约好了去吃料理。”

　　他闻言点了点头，一群人闹哄哄地走了。

　　我回到办公间，跟陈丽说了声一起吃饭，她倒是没纠结我怎么突然又变了想法，用眼睛在整个办公室滴溜溜扫了一圈，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道，“哎，老徐跟你说什么啦？”

　　老徐全名徐双景，是公司里的业务经理，也是老板的亲弟弟。刚来公司的时候听大家讲话时不时带一个‘老徐’，就以为是个上了年纪的监工，后来才知道不是如此，不仅不老，且正值青年，今年也不过二十七岁。

　　不知为何突然提到老徐，虽然感到奇怪，我还是如实回道，“没说什么。”

　　“真的假的？”她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

　　我更纳闷了，“真没说什么。况且他的性子你也知道的，有事没事就爱开两句玩笑。”

　　“哦。”她有些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随即凑到我身前，笑着说，“那我们也去吃午饭吧。”

　　我应了一声，和她一起结伴着往外走。身前是高而宽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大片大片的绿意便撞进我的眼里。高档住宅区就是这点好，成群的植被，装饰得如同一个小型森林，连我们附近的公司都跟着沾了光。心中一瞬间思绪万千，最后只是反复想着，明天总会比今天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