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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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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特殊情况,叶子期几乎每天都和花语衫见面,每回他都准时静候在实验小学门口。难得的不见面日被他向花语衫戏称为“让你想念我的日子”,花语衫骂他厚颜,他却一本正经的说厚不厚颜都是真心。
弄不懂从什么时候开始,花语衫竟然不再排斥跟他见面了,而且心里还多了一层颇为亲切舒适的感觉。叶子期开朗豁达的性格,幽默风趣的谈吐让她觉得轻松自在,没有任何一丝无聊的沉闷感。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的带着生命力的愉快感觉每每像新鲜的血液一样注入她年轻的身体里,甚至连那个一直压抑着她的痛苦的梦境也很少在夜半敲开她的心门了。
又一周的星期二,吃完午饭,正在学校图书室里找资料的花语衫接到了叶子期的电话。“喂,午饭吃了吗?在做什么呢?”“刚吃完,正在图书室找资料。”“记得找完回办公室睡个午觉,别太累了。”“知道了。咦!我怎么发觉你跟我妈一样唠叨。”花语衫含嗔带笑的说。“以后我会比岳母大人还要唠叨的。”叶子期说着贼笑嘻嘻地笑出了声。“你再胡说,我可挂电话了。”听到此言,花语衫生气的说。“唉,别挂,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妄言了。”叶子期连连求饶,然后才对她讲他今晚有个约会,明天才能跟她见面。又聊了一阵,他才挂电话。
这之后不到五分钟,张于晴给女儿来了电话。花语衫还以为又是叶子期,“还有什么事啊?”她笑着问。“哦,语衫,是妈。”“噢…”花语衫吓得吐了吐舌头。电话里张于晴开始再三叮咛女儿不要忘了晚上要去相亲的事,让她一下班就立刻回家。花语衫答应了一声挂了。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她妈这一通电话,她早就忘了这件事。
“我说我有约会,她怎么也不问问我约会的对象是男是女呢?难道她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我吗?”叶子期些许有些懊丧的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忽而他又想:“算了,只要我在乎她不就行了嘛。”这么一想,他又乐呵呵笑了。
夜幕降临,透过车窗向外望出去,街上人流如潮,沿街的店铺里灯光流萤,花语衫正安静地坐在计程车内,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今晚她薄施粉黛,妆容媚而不妖,散发着淡淡的女人味。一袭白色安瑞井雪纺连衣裙衬得她分外清丽脱俗,既优雅又别致,苑如白莲在静静绽放,安然于别人的欣赏。车行驶在开往悦丰路爱诺咖啡厅的路上。这一路商场、超市、餐厅鳞次栉比,大大小小的店一家连着一家,每家商店里顾客的身影都川流不息,进去的、出来的,络绎不绝。人们似乎要把白天的物质所得在夜晚的精神空虚里挥霍殆尽。
这一次赴约,对花语衫来说纯粹是尽孝的义务,从她没有一丝期盼中的那种期待神情就不难看出来她并不热衷。
和她正相反,她妈妈张于晴却热衷极了。这套价格不菲的白色连衣裙是张于晴在金麒麟购物中心精心挑选了一个多小时后选中的。临出门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花语衫一番,觉得百分百满意后,她又左一遍右一遍的叮嘱,叫女儿一定要给检查官留下美好难忘的第一印象。
到了爱诺咖啡厅门口,花语衫略作停顿地觑了一眼左腕上的CK手表,7点50,时间刚刚好,她举步轻盈自若地走了进去,移步之间,有暗香盈袖,仿若有清风迎送,白色裙裾飘飘飞袂,宛似凌波仙子。幽幽的蓝色灯光为咖啡厅内遮上了一层神秘、迷离的面纱,仿佛在这儿发生的一切都将会是梦境。空中飘来一首忧伤的曲子《Will Never Break Your Heart》,“Baby I know you are hurting。Right now you feel like you could never love again。Now all I ask is for a chance。To prove that I love you。From the first day…”乐声恣意流泻,歌手的嗓音低徊性感,仿佛有一种磁石般的魔力,吸引人敞开心扉,吐露真情。泌入人心脾的咖啡香,如袅袅的游丝上升,钻入空气的无数分子中,剥开了人们久以疲累的味蕾的嗅觉。连一向不爱喝咖啡的花语衫都感到一股迷人的津液在舌间美妙地滑过,那滋味美极了。
“请问有位方翊翔先生吗?”花语衫轻声问侍者。“那边靠窗的那位就是。”顺着侍者手指的方向,花语衫望过去,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正笔直地端坐在那儿。“谢谢!”她轻步走过去。
走至桌边,她微一欠身问候对方,“你好,我是花语衫。”“噢,我是方翊翔。快请坐,花小姐。”对方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请她坐下。落座后,花语衫看清了此人的面貌,瘦削方正的脸,不怒自有一股威仪,眼神正直、清明,坚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强有力地显示出职业性的严谨、干练。“我叫方翊翔,今年三十岁,任职检查官刚一年。”他说话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我是因为喜欢音乐所以做了音乐老师。”花语衫平静的说。
侍者走了过来,问:“请问两位要喝点什么?”“耶咖雪啡,可以吗?”方翊翔边说边询问地看向花语衫。她轻轻点头。“两杯耶咖雪啡。”他告诉侍者。“好的,请稍等。”侍者转身离去。“我对咖啡并不在行,因为平时喝得不多。”花语衫浅笑着说。“噢,那你喜欢喝什么?我另外再点。”“不用,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花语衫轻摇一下头。“我起先喝咖啡是为了缓解工作疲劳,后来慢慢就喜欢上了。所以对咖啡我略知一二。”方翊翔显得非常谦虚。花语衫点点头。
从她目视的方向往前看过去,第三桌座上的那一对也正是为相亲而来,此二人同是奉天下最伟大的母亲之命来此赴约。“周贺贺,怎么是你?”叶子期惊讶地叫道,随后就笑了,他觉得好笑极了。“师兄,你…”一打照面,双方吃惊的程度不分轩辕,只是女子的声音明显细软,那是因为体质羸弱的原故。“真没想到我们这样再次遇见。”叶子期洒脱地笑着说。“不瞒你说,我是被我妈的唠叨声催过来的,不过能再次见到师兄我真的很高兴。”周贺贺淡淡地笑着,声音柔弱。“我也是为了对我妈尽孝道才过来的。我妈跟你妈真是志同道合呀,看来我们该代表她们先握个手。”说罢叶子期开玩笑地伸出了手,笑看向周贺贺苍白、娇小、精神不济的脸庞,她的脸就像一朵雨中的栀子花。周贺贺释然地笑了,她伸过手轻轻地搭了一下叶子期的手。
过了片刻,她说:“我现在还在念书,想自己做点事。师兄,你已成医生了吧?”“嗯,市中医院的外科医生。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叶子期面带疑惑地看向她。“你说,”“怎么上大学时从来没听说过你是世宏集团董事长的千金?”“哦,那是因为入学时我在父亲职业一栏填了工人。这样,我就可以像普通学生一样安心读书,而不会受到过多不必要的注目了。”周贺贺气定神闲地加以解释。叶子期欣赏地点点头,转而又潇洒不羁地问道:“你这么漂亮,一定有不少追求者吧?”“他们所追求得不外乎我爸爸的财产!”周贺贺平静的作答,脸上淡然一笑,像在说着一件和她自己全无关系的事一样,她是水晶玲珑心。一时间,叶子期不禁同情起这个富人家的学妹来。
尔后,他转入了另一个话题,“从你的脸色以及声音来判断,好像你的心肺功能很薄弱。”他作出了生为医生的直觉诊断。“呵,师兄真不愧是医生。是先天性心脏衰弱,不过只要注意也没什么妨碍。”周贺贺的柔弱声音里明显含有从久病中磨练出来的对生命乐观的态度。“有空来我们医院吧,我为你配一些中药。用中药调理效果可能好一些。”“你不是外科医生吗?”“噢,为了朋友,友情客串一下中医医师。不过别怀疑,我的技术可不是盖的哟。”周贺贺被他逗得轻笑出声,不免打趣:“师兄这么幽默,很受女孩子欢迎吧!”“当然。但我只对其中一个情有独钟。”这一刻叶子期的眼神变得深遂起来。“哦,女朋友吗?”“嗯,你听我说,她……”话才起头,眉飞色舞的叶子期突然定睛盯视向前方,转瞬他一脸不悦地“嚯”得站了起来。
周贺贺诧异地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飘逸美丽的长发女子也正瞪大了双眼看着叶子期,显然对方也吃惊不小。“师兄,你认识她吗?”无人作答。叶子期已经气乎乎地朝那一桌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他惊异地发现花语衫的那一刻,后者正和方翊翔聊着什么有趣的话,两人同时愉快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落在叶子期眼里尤为刺目,让他觉得特别窝火,怒气腾腾腾地就上来了。周贺贺起身跟在他身后,“她不会就是师兄的……?”心似水晶灯笼的她当下已猜着了七八分。
“花语衫,”叶子期走至那一桌刹住了气势汹汹的脚,声音响亮而又饱含醋意地叫道。方翊翔抬首奇怪地看向他,又看看花语衫,问:“你们认识吗?”花语衫正欲回答,谁知叶子期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过她的手拉她起了身,并且以一付胜利者的姿态回答方翊翔:“她是我女朋友。”方翊翔半惊讶半疑问地看向花语衫,花语衫正盯着叶子期,暗暗使力要挣脱开他的手。这时走至近前的周贺贺了然于心的静立一旁看着这一切。方翊翔半张着嘴还欲问些什么,却被叶子期以不容置疑的声音抢白道:“我们先告辞了,你请慢用。”说完他强有力地拉住花语衫快步走了出去。
被弄得莫名其妙的方翊翔举步正欲追出去,却被周贺贺的细胳膊拦住了,“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们彼此喜欢对方吗?我们祝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不是更好呢?”方翊翔侧过脸看向她,她柔白如月的脸庞,轻细软糯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总之就是叫人无从发火,方翊翔脸上的怒气消失了几分。停顿了几秒,周贺贺又接着对他说:“还是坐下吧。”“他未免太过无礼了,竟当着我的面带走我的相亲对象。”方翊翔虽然坐下了,但说话的声音明显不悦。“是啊。但如果换作你,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在和别人相亲,情急之下你也会像他一样那么做的,不是吗?”周贺贺的声音虽轻轻柔柔的,但字字句句却说得入情入理。方翊翔再次注视向她,心下难免暗生欣赏,他没想到这个柔弱、娇小的女子竟有如此博大的胸襟,而且还那么地善解人意!他脸上的神色逐渐和缓了下来,眉宇之间也舒展开了。“你一直这么换位思考,替别人着想的吗?”他微笑着问。“哦,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嘛。”周贺贺说着莞尔一笑,眼睛不经意地瞄到了面前那杯犹有余温的咖啡,“你是为了她,特意点了含有独特柔软花香的耶咖雪啡?”她似问又似在答,声音依然轻轻地,。方翊翔被她一语说中心思,心里面不由得更加佩服起这个女孩的冰雪聪明来。“你也喜欢喝咖啡?”他饶有兴味地问。“嗯,犹其是耶咖雪啡,它不仅滋味丰富,质感丰厚,酸味略略弱于苏门答蜡,而且它特别添加了独特的柔软花香,这正是我所钟心喜欢的。”周贺贺生活得一向有情调,咖啡自然成了备受她宠爱的日常饮品。
“服务生,”方翊翔响亮地叫来侍者,声音显得快活有力,“请为这位小姐再来一杯耶咖雪啡,记得不加糖。”“好的。”侍者撤走那半杯咖啡。方翊翔笑逐颜开地看向周贺贺,他觉得自己还有好多话要和她谈呢。周贺贺也正有同感,“你怎么知道我喝不加糖的咖啡?”她大惑不解地问。“直觉。你喜欢原汁原味的东西,所追求的也是本质上自然的原味生活,我说得对吗?”方翊翔一语道破天机。“嗯。”周贺贺在讶异的同时认同地点点头,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激动喜悦,终于有人能读懂她了,她此刻的心情是任何言语都难以描摹的。不得不说,心灵相通是造物主的一项神奇而又深奥的秘密编程,人类渺小的智慧至今对此还无从解码。
抿了抿侍者端过来的耶咖雪啡,周贺贺又自然地说起了婵茶玛悠,谈到它柔和到锐利的酸味,单薄到中等的质感。方翊翔脱口称赞秘鲁咖啡的滋味与香气俱佳。周贺贺颇有同感地笑着点点头。两人兴趣盎然的一路说了下去……曼特宁的质感最丰厚…蓝山最完美,是咖啡中的神话…摩卡则是咖啡中的波尔多葡萄酒,刺激提味……美得林蕴含丰富的香味和优美的酸味……他们的爱在恰当的时机遇到了恰当的彼此。
叶子期拉着花语衫出了咖啡厅一路往前走,一直走到街心公园的长椅子旁才松开手,“坐下。”“你弄疼我了。”花语衫坐下后揉着被他握红的手腕。“那位男士是你的追求者吗?还是男朋友?”叶子期恼火地问。花语衫只顾揉她的手,没理他。叶子期立刻蹲下身,温柔地握起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焦急地追问:“你告诉我,是不是?”“不是。”“呼!”他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怎么不早说。来,我给你揉揉手腕。”叶子期高兴地坐在她身旁,殷勤地按摩着她的手腕,一面又倍加呵护地问:“还疼不疼?”花语衫摇了摇头。“那你们见面是公事还是私事?”这个他要搞清楚。“是相亲。”花语衫坦言。“什么?”叶子期整个人只差没蹦起来,“以后不准再见他。”他随即断然命令道。“为什么?你见的不也是位小姐吗?难道你们是在谈公事?”花语衫反驳。“她是我大学学妹,我只拿她当妹妹。总而言之,你不许再见那个人。”“凭什么?”花语衫反问,她没想到他这么霸道,还这么大男子主义。“凭我爱你,我在乎你,所以当我看到你和其它男人在一起时我嫉妒。你明不明白?”叶子期一连串地急吼说出口,然而他的眼睛却深情地凝视着花语衫的双眸,此刻他完全失去了以往的潇洒风度,“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他的眼睛在说话。在他认为,花语衫应该早明白他的一片真心了。
但是站在女人的角度,真心也需要亲口告白,而且需要反复口头重温。“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声,我听得见。”花语衫的声音变柔了,这一瞬间她感到心口暖暖的,看着叶子期着急的模样她突然间笑了起来。叶子期爱怜地搂了搂她,接着握住她的双肩问:“那你是答应了?不然要见他也可以,带我一块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请求着,满溢着温柔的磁性。花语衫顺从地点点头。这让叶子期感到一阵狂喜,他情不自禁地地再次紧紧搂住了她,“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个心愿,我希望有一天能听到你亲口对我说你喜欢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哑哑的,满含着真挚、深沉的情感。花语衫的眼眶顿时湿润了,晶莹的泪光凝然不动,除了窝心的感动她竟然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声无息、无孔不入、不知何时已经深入骨髓的爱潜入了她心灵的精神之躯中,掀起阵阵璀璨的熠熠闪光的狂澜,惊颤不已。
松开她后,叶子期扶她重新坐到长椅子上,看着她说:“真喜欢在这样沉静的夜晚和你坐在一起,仰望天空的星辰从清风的和鸣中捎来盛夏绚烂的音律,你就是那一位从百花盛开的大自然中婀娜着向我走来的音乐女神。”叶子期专注地凝视了花语衫良久,然后侧过脸遥望向星星点点的明净的夜空,每一颗闪亮的星星都在幸福的微笑着,像极了大地上一张张快乐的脸庞。
“我喜欢像这样月凉如水的夜晚,这样的夜晚总能引人遐思,孤独的小提琴苑若旋转舞台上唯一高贵的皇后在鸣奏,低音、高音、颤音,起合自如,悠扬婉转,就像夜莺用美妙的歌喉不断地在歌唱。”叶子期的浪漫情话使花语衫产生了深深的共鸣,同时激起了她高度的浪漫主义情怀,所以她陶醉的说了下去。
仿佛似在回味她刚才说的话,沉寂了片刻过后,叶子期才重新开了口。他偏过头突然问:“学校里有小提琴吗?”“有啊。”“那走吧。”他立刻起身拉起花语衫的手说道。“去哪儿?”花语衫还没明白过来,就被他拉起了身。“去学校,你拉小提琴给我听。如果有钢琴的话,我为你伴奏,嗯?”他边说边兴致盎然地用十指做起了弹钢琴的动作。花语衫粲然一笑,此时此刻她还真想拉奏一曲呢!“你为我伴奏,行吗?”她半信半疑地笑着问。“别小瞧我这个六级啊,我是当仁不让的潜力选手,临场发挥特别棒。”叶子期扬扬自得地告诉她。“那好吧,拭目以待。”花语衫点头笑着,轻松地朝前走去。叶子期紧随其后跟上了她。
走到学校附近时,花语衫招招手悄悄对叶子期说:“我们走后门,前门有王大爷看守,进不去的。”后者点点头紧跟在她身侧绕道走到后门那儿。花语衫用钥匙打开学校后院的铁门后,他们一并沿着一条砾石路小径往里走去。肩并肩的人影在白晃晃的月光下前行,小径两侧的花圃里黑黢黢的,四周没有一点声息,一片万籁俱寂,紫丁香和山茶花都已沉沉睡去,留下了一段幽香纳入人的鼻息。他们吮吸着,默默无言地走着,心里却都怀着颤栗的甜蜜;没有谁激动爱情,爱情在这两颗年轻纯洁的心灵中自动自发。
走入宽大的乐器陈列室后,花语衫扭开墙边的灯。叶子期先一步走到那架玄黑色的钢琴旁坐下,掀开琴盖,右手自然地按出一连串熟悉的音符。花语衫拿起小提琴走了过去,站在他身旁熟稔地拉起了《爱之喜悦》。叶子期闭目细细聆听了一阵,然后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花语衫用眼神暗示他跟随她一起弹奏,叶子期会意地拨弄起手指在白色钢琴键上行云流水般的按下一个个音符。在这个小小的乐器室里他们一同弹奏着同一个曲目,不时地互相看对方一眼,笑意在彼此交汇的眼波间悄悄流转,那眉梢、唇畔仿佛也受到恩泽似的倍添欢颜。
一曲终了,花语衫把小提琴搁到琴架上,笑看向叶子期温和地指正:“中间部分弹得还不够紧凑,音乐温厚亲切的意味没有充分表达出来,三度双音运用的也不够完美,但总体来说弹得还是不错的。”“别光说不练哪!坐下来,亲手指教我一二。”叶子期跑到她身边拉她在钢琴旁坐下。“你看这部分,”花语衫边说边指了指琴谱给坐在她身边的叶子期看,“看着,”说完她轻点春葱十指在琴键上如流水般地弹奏起来,“千万注意中间这一句的音阶要高半拍,你来试试。”弹完,花语衫停手说道。叶子期点点头重新弹奏了一遍,“果然流畅多了。”“现在你完整地弹奏一曲,我负责听。”他接着说道。花语衫点头应允。
如细浪般的音乐自她指间轻轻流泻。闭起眼睛的叶子期仿佛听到了溪水潺湲的声音,天地间空灵一片,只剩下奇妙纯净的音乐在他心田低语呢喃。他仿佛来到了另一个广袤无垠的世界,这儿是灵魂安卧的圣所,他的思想触摸向无限深远的广度,他有一双翅膀像鸽子,自由自在地飞翔在那无拘无束的高空,他要飞去地极远游……
当花语衫弹奏完时,叶子期已经倚靠在她肩上睡着了,一脸恬静安然。“真像个孩子。”花语衫瞥向他柔和地笑了,她静静地坐着,享受这一静默时刻所带来的幸福。直等叶子期睁开眼来,喃喃地问:“我怎么睡着了?”“因为我弹奏的是催眠曲。”花语衫笑着说,“走吧。”她拉起叶子期。两人沿原路返回。
“奶奶让我带你回家吃饭,我也想借这机会介绍你给我爸妈认识。”叶子期在征询她意见。“可是我担心我妈这边,恐怕她不会轻意同意,你要有心理准备。”花语衫担忧地说着,告诉他实情。“相信我,最终把一切问题都交给我来处理。”叶子期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的说,然后把她送回了家。
“语衫,你们谈得怎么样?那个检查官人长得真的很不错,是他送你回来的吧?”见女儿回来得这么晚,张于晴满脸憧憬地笑着问,“你别怪妈,我悄悄跟过去在咖啡厅里看了一眼,他长得很精神,看着就正气,又有男人味,真是百里挑一。”“哦,妈,”花语衫放下包似有话要说。“什么?快坐下说。”张于晴拉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妈,感情的事我可以自己做主吗?”犹疑了片刻,花语衫抬起头看向母亲大胆地问。“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想法你说给妈听听。还是…你另外有相交对象啦?”张于晴从女儿的眼里看出了一丝端倪。“嗯。”花语衫点点头。“那他是做什么的?”张于晴最在意的就是对方的职业。“外科医生。”“什么?一个医生?这不行,不行。”张于晴坚绝反对。“妈——”花语衫恳求道。“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培养成人,不是为了让你嫁给一个碌碌无为的医生,真是荒唐!你要嫁给最出色的男人,这样才能得到幸福,你明白吗?”张于晴目光殷切地看着女儿说。“可是妈,我喜欢他。”“喜欢只是一时的,爱情不能当饭吃,你别犯糊涂啊,女儿。我是过来人,对人生比你有经验,那些风花雪月的爱情就像过眼云烟一样很快就消失了,而生活不是谈情说爱,它需要你去设计,去经营。一旦选错了结婚对象,你会一辈子捶胸顿足、追悔莫及的。听妈的话,检查官才是最合适的结婚人选。”张于晴以过来人的经验再三规劝,她一定要让女儿迷途知返。“妈,虽然他是个医生,但他工作很出色,待人热忱,对我也非常好,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很谈得来。”“语衫,难道你忘了发生在裴宁姐姐身上的事?教训还少吗!你不是也反对自由恋爱吗!别让一时的爱情蒙蔽了你的眼睛,迷了你的心窍。快醒醒吧,我的好女儿,别犯傻呀!”张于晴抓住她的手臂大声说道。“是,以前我是反对,但自从认识他以来,不知不觉地我就改变想法了,妈,你不觉得这是爱情的力量吗?”“天哪,天哪!你完全被那个魔鬼医生迷得神魂颠倒了。不管你怎么说,我都绝不会同意,如果检查官不合适,我会托人给你介绍其他人,总之医生是绝对不行的。”“妈——,”花语衫还在央求着。“好了,别再说了。你如果再和那个人来往,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说完张于晴一甩手怒气冲冲地走去卧室。她没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气得在卧室胸闷了半天。她压根没想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竟在婚姻大事上跟她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回到自己房间后,花语衫双手抱膝呆呆地坐在地板上,苦恼异常。“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妈反对得这么厉害。”这一晚上她辗转反侧,夜不成眠。
叶子期回到家之前的一个小时,蔡兰芝在客厅里来回地走动着,眼睛不住地往门口张望,嘴里一个劲地念叨:“怎么还不回来?也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了?真急死我了!”叶如海像老僧入定一般闷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报纸。“唉,我说你这人,怎么一点也不关心儿子的终身大事?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有心思看报?”蔡兰芝冲丈夫大声嚷嚷着。叶如海一声没吭,看看妻子他无奈地放了下报纸。
叶老太太看完电视剧从房里走了出来,“你们都还没睡哪?”她看看儿子、儿媳妇问。“妈,是不是吵到你了?”叶如海站起身问。“没有。我有点口渴,出来喝杯水。你们有什么事吗?”“在等子期回来,他今天相亲。这么晚了还不见他回来,看来他跟这位小姐很有缘分哪。”蔡兰芝乐滋滋的说着。“妈,我给你倒水。”叶如海走进厨房端过来一杯水。叶老太太接在手里喝了几口。
恰在这时候叶子期回来了。“儿子啊,怎么样?周董事长的女儿很漂亮吧。”蔡兰芝追在他后面询问。“没想到她居然是我大学里的学妹。”叶子期走进客厅坐下说。“哦?这么巧,这就更好啦!要不怎么说兜兜转转的是缘分呢!”蔡兰芝脸上乐开了花。
“妈,我对她没感觉,她就像我妹妹一样,况且我们说好了做朋友。”“什么?你怎么能擅自作主?没感觉可以慢慢培养,这么好条件的女孩上哪找?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呀!”蔡兰芝责怪起儿子来。“妈,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叶子期干脆借这个机会明言直说了。“哦?是吗!”叶老太太眼睛一亮,她的话音明显是在为孙子高兴。“那对方是什么家世?你倒说说,难道比这位周小姐家还富有?”蔡兰芝不悦地皱眉反问道。“她是音乐老师,家里只有一个妈妈是银行职员。”“就这些?没了?你看中的就是这么一穷二白的女孩?真是太令我失望了。”蔡兰芝气不打一处来,她有些不认识地看着儿子,心里在想他脑子是不是烧坏了,要不怎么尽犯糊涂呢!
叶老太太本来就不赞同儿媳妇的观点,这时候她插上了话,“重要的是女孩的人品,哪能只看对方家里有钱没钱呢?”“那也不能找这么穷的呀!我挑个家境富裕的儿媳怎么了?这也是为子期的将来考虑。”蔡兰芝争锋相对地顶撞起婆婆。叶老太太气得脸都青了,“好啊,只有你替儿子考虑,我没替我孙子考虑。是我老糊涂啦!”叶如海连连拉妻子的衣襟,让她别再说下去了。
“妈,我喜欢她,她单纯善良,工作也兢兢业业,对学生们尤其亲切。奶奶和爸都见过她。”叶子期看向他妈说。“哦?”叶老太太和儿子叶如海面面相觑。“是谁啊?”叶如海问。“就是救奶奶的那位花小姐。”“是吗!这孩子我看着就好,善良文静,和现在那些花里胡哨的女孩完全不一样。”叶老太太不由自主地夸赞起来了。叶如海也点点头。
“妈,我的儿媳妇我来选,您就别操心了。”蔡兰芝一句话堵住了婆婆的嘴。“好吧,你就一个人说了算吧!”叶老太太摆下脸转身回房了。叶子期只好朝他爸爸不断使眼色求助。“那女孩我见过,看着是不错,要不你先见见再说?”叶如海帮儿子说了一句,即刻遭到了炮轰。“这事你也别插嘴,见过一面你就能看出来是错还是不错啊?万一错了,你能对儿子的一辈子负责吗!”喝止了丈夫蔡兰芝又看向儿子,“妈这都是为了你好,选结婚对象哪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自己也权衡一下利弊,选一个家世、容貌样样出众的妻子是不是对你的将来更有裨益。妈也不想沾你的什么光,只是希望你能有出息,将来出人投地。你能明白我这个做妈的这番苦心吗?”她捂住心口苦口婆心地说着,眼含深深殷切之色,她想即此令儿子改弦易辙。
“妈,我爱她,希望您能理解我。您对我的期望我时刻铭记在心,我会靠我自己的努力去奋斗拼搏的,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这一次您就答应我吧。”叶子期发自肺腑地声声哀求着。
“你——你存心要气死妈是不是?”蔡兰芝手托脑门一阵头晕。叶如海赶紧上前一步扶妻子到沙发上坐下,安慰地劝说:“你先别激动。”“妈,”叶子期叫了一声,走过去抓起蔡兰芝的手腕替她把脉。蔡兰芝嫌恶地推开他,气咻咻的说:“你被那个小妖精迷得七晕八素的,还管我死活干什么?”“妈,她不是小妖精。”叶子期急急争辩。“看看,看看,堂堂七尺男儿被儿女私情迷得晕头转向,还能有什么大出息?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子。”蔡兰芝气急败坏地骂道。见她这副模样叶如海朝儿子呶呶嘴,示意他先回房。
“妈,我会一直等到您同意为止。”叶子期说完转身往房间走去。“你休想。”蔡兰芝的这一声厉喝令他关门的手迟钝了数秒。
“唉哟,唉哟,真气死我了,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连我的话也不听了。”蔡兰芝捶着胸连声唉哼起来。“我们能不能尊重儿子的意见?”叶如海低微地说了一句。“怎么,连你也开始维护起那个小妖精来啦!我为这个家老老少少辛苦了几十年,没想到你们一个个都向着外人,那我算什么?好啊,把那个小妖精娶回来,我走好了。”蔡兰芝勃然大怒。“你别激动,别激动啊,她怎么能跟你相比呢。”叶如海只得放弃立场,站到妻子这一边。几十年的夫妻了,他了解妻子冥顽不化的性格,尤其在儿子的婚姻大事上,她是铁定不会改变主意的。
“好吧,看你讨个有钱儿媳妇回来能落什么好?只知道钱、钱、钱,等你老了,钱是能带进棺材啊还是怎么着?一个人的人品才是最重要的,说了多少回,死活就是不听我这个婆婆的话,倔得像头驴!”叶老太太回房后,念念叨叨地,一个人空对着墙壁自说自话。
叶子期在房里来回地踱着步,心绪不宁。从小至今他没有一次违拗过妈妈,像今天这样正面对抗更是破天荒头一遭。“我应该尽快带语衫来家里让她和妈见面,见她聪明漂亮,也许妈就喜欢她了也说不定?”叶子期乐观地往好处想,随即他双手一拍,眉眼亮开了。
蔡兰芝一夜翻来覆去,越想心里越觉得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堵得慌。“这蠢小子,不喜好凤凰,偏去爱麻雀,哪像我儿子?真是中了一句老话:儿大不由娘!我劳心劳力的把他养这么大,到头来有什么用?…不行,说什么我也得让他回心转意,不能由着他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