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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   次晨,蔡兰芝推开儿子房间的门,“子期,起来吃早饭了,我做了你爱吃的三鲜小馄饨。”叫了一遍见床上没任何动静,她走至床沿掀开被子一看,却发现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怎么,他没起来?”叶如海边盛馄饨边朝走回客厅的妻子问。“大概早走了。”蔡兰芝说着叹了口气拿起包,走到门口换上皮鞋。“我已经给你盛好了,吃了早饭再走。”叶如海见她准备出门,忙从厨房跑到玄关叫她。“我没味口。”说完蔡兰芝走了出去,随手带上门。
      “唉——”叶如海愣在原地叹着气。
      “怎么了,大清早的愣在这儿干嘛?”从卧室里走进客厅的叶老太太问。“哦,妈早。您起来了。”叶如海转头道早安,“早饭我已经为您盛好了。”他接着说。

      “怎么不见子期?”走进餐厅后,看到空荡荡的餐桌叶老太太问。“子期一早有急诊先走了,兰芝她也去上班了。”叶如海打着圆场。“唉,不是我说,你媳妇就是这么拧,这事也要听听孩子自己的意见,有钱人家的小姐就能持家,就能孝顺公婆啦?”叶老太太说了开来。叶如海在一旁不吱声。匆匆吃了早饭他也去上班了。

      “语衫,今天我送你去上班。”早餐桌上不时抬起头瞄女儿一眼的张于晴说。“不用,妈。”花语衫起身背起单肩包走出家门。“唉,等等——”张于晴火速收拾起碗筷赶紧跟出去。从即日起,她要全方位围追堵截,剿灭女儿刚刚开始萌芽的自由恋爱。

      门外的街道上,花语衫在前面走,张于睛在后面跟,一面还张口叫着,“小衫,你等等妈。”花语衫终于无奈地停下了。张于晴满意地走上前挽起女儿的胳膊一道向前走。看看女儿的脸色,她笑着说道:“小衫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送你去上学,你一直这么挽着我的胳膊。”“嗯。”花语衫点点头,童年的快乐她记忆犹新。“从小你就长得特别漂亮,功课也出类拔萃,而且你一直是听妈妈话的乖女儿,叔叔阿姨们都夸赞你,说你是妈妈的贴心宝。如今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妈妈感到很欣慰,但妈还是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听妈的话。”张于晴一路温言软语地说着。花语衫没答话。

      走到公交站台,张于晴正说到重点,“这一次你就听妈的,别跟那个人来往了。再怎么说,一个医生怎么能和堂堂的检查官相提并论呢!”“哦,妈,车来了,我先上车了。”花语衫松开她的手逃也似的往公交车上跑去。上车后她在靠窗的座位坐下来松了口长气,“呼——”。
      “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不听话呢?真让人操心!”望着开走的公交车张于晴气地跺了一下脚,双眉紧蹙。

      下了车,走入学校,进办公室后花语衫坐着发起呆来。这时叶子期的电话来了,“喂,语衫,吃早饭了没有?今天的早餐没有减量吧?”他的声音充满关心。“吃过了。”“怎么这么有气无力的?是不是你对你妈说了,她反对我们在一起?”“嗯——”“别担心,这不是预料中的吗,相信时间一长伯母会同意的。”叶子期笑呵呵地反过来安慰她。“知道了,我只是怕你难过。”“傻瓜,我没那么脆弱,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忍受,这点阻碍根本不算什么。好了,我要先去查房了,晚上见面再说。”“好。”放下电话,花语衫感到既窝心又难受,不自觉得眼里漾起了一层水雾。

      “老师,你怎么了?”走进办公室来叫她去上课的项小羽见她这付伤心的模样睁大了眼睛问。“噢,是风吹进了眼里,没什么。有事吗?”花语衫连忙揉了揉眼睛,然后挤出一丝笑容。“这一节是音乐课,上课已经十分钟了您还没去,我是来叫老师去上课的。”“啊?真对不起,我们赶紧走吧。”花语衫拿起桌上的教科书,抚摸着他满头卷发的小脑袋一同快步往教室走去。
      中午吃完饭后的休息时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在沙发上坐成一排开始聊起了天。花语衫泡了一杯茉莉花茶独自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的圈椅里无甚兴趣地翻着音乐杂志,心里却在想着心思。突然之间项飞平找了进来,直走到她面前,谦躬有礼的说:“花老师,能占用你几分钟时间吗?我们谈谈好吗?”一见是他,花语衫不悦地皱了皱眉正欲一口回绝,却发现几个女同事都噤声瞪大了眼睛以既好奇又欣羡的目光盯着项飞平看。的确,一身浅米色纯亚麻布料的杰尼亚西服套在他颀长健美的身躯上显得气宇不凡,加之他冷峻的五官以及浑身所散发出的中年男人特有的成熟魅力,这些都无不引人注目。花语衫意识到在办公室里不宜拉下脸来和他多话。所以她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走吧。”然后率先走出了办公室。“打扰了。”项飞平微一侧身礼貌地朝女同事们略一点头,跟着走了出去。

      “哇,真是绅士风度!他是谁呀?花老师以前的男朋友?还是又多了一个新的追求者?花老师可真幸福啊!”说话的女同事羡慕的眼里金光闪闪。

      走入学校左近的咖啡馆坐下后,花语衫以审视的目光看向项飞平,那意思很明确是让他有话快说。“希望你能告诉我实情,小羽是不是我的孩子?”吃惊地看了项飞平一眼,花语衫斩钉截铁地答道:“不是。”“他今年正好十岁。”项飞平直视着她肯定的说,话音的重点落在十岁上,他锐利的目光还在进一步追问。“裴月姐已经不在了,你还想干什么?”花语衫愠怒地问,她的声音因为怒气微微发着颤。“如果当年,当年不是你抛弃她,她也不会…自寻短见,更不会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死。”她怀着一种不能原谅的恨意接着说了下去,提到裴月姐的死她泪光荧然。“我没有抛弃她,在她亲口对我说她要和别人结婚后,一气之下我出了国。几年后当我回到国内,才惊闻,她…已经自杀的消息……”项飞平说得字字铿锵,说到动情处他难过得再也说不下去了,因过分悲痛他嘴唇发白的止不住地颤动着。“事到如今,你还在为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花语衫实在听不下去了,她盯视向项飞平似要揭开他丑陋、虚伪的真面目,“裴月姐是多么爱你,我当时年纪虽然小,可一切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她是在控诉项飞平。

      “在我的生命里我只深爱着裴月一个女人,所以我至今未婚。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这里面有很大的误解,我也是一年前才得知真相的。当年我母亲私下去找过裴月,她声称我快要和一个富家千金结婚了,勒令裴月马上跟我分手。起初裴月根本不相信,所以没有答应她。但后来她母亲病重,急需昂贵的医疗费用。这时候我母亲又三番五次地去找她,跟她谈条件,最终为了救她母亲,她妥协了,放弃了。等我再去找她时,她违心地说出了她要结婚的消息。这对我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我感到我整颗心都碎了。因为无法排遣内心巨大的伤痛,所以负气之下我出了国,在英国一待就是三年,起初生活得很艰难,过得极其糟糕。我在街头卖过画,为了填饱肚子,我去中餐馆打零工刷盘子。后来我学着做生意,跟别人洽谈业务,景况才一天天好起来,再后来我自己开了公司。这期间我没有一天停止过对裴月的想念。三年后,我怀着无法抑制的思念之情回到国内,一下飞机就去那个熟悉的乡村找裴月。说实话,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她已经结婚了。可是没想到我去得太迟了,一切都晚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项飞平开始冷静地叙述起往事,他那看似冷峻的面容因为往事所带给他的不可磨灭的伤痛记忆而拧缩在一起,痛楚极了。

      见花语衫还是半信半疑,他恳挚地看着她的眼睛说:“请你相信我一次,我绝无恶意,只是希望在以后的岁月里能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得不到父爱的孩子心灵永远是残缺的,你能理解吗?这一点我有深深的体会。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离异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父亲。而我母亲一直忙于经营事业,鲜少问津我。我怀着一种几乎自闭的深深的孤独感独自一人度过了童年,走过了少年,没有父爱也几近没有母爱,这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形成了一道无法治愈的伤疤。在学校里我几乎不和任何同学讲话。直到上了高中,遇见了裴月,我的生活、我整个人才变得有温度了,她总是无微不至的关心我,我变得会笑了。只要有她在我身边,我总是感到很温暖,很温暖……”说到这儿项飞平声泪俱下,他的痛楚再也抑制不住了。

      花语衫没想到这个她恨之入骨的人竟有如此可怜、不为人知的身世。看到他如此伤心,一时间她陷入了深思。

      过了许久,她才重新看向项飞平,目光里不由得多了一丝怜悯。终于她以同情的口吻仁至义尽的说道:“我可以把你说的话转告给裴宁,但其它的我就无可奉告了。”“谢谢你信任我。”项飞平点点头深表感激之情。

      回到办公室后,几个女同事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花语衫刚才那个人到底是谁?是她的追求者还是以前的男朋友?“你们也太有想像力了吧!他只是我认识的一个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她冷漠地说。“是吗?”同事们一个个都是一付不相信的表情。在她们的逻辑思维里,这年头男和女之间除了恋人就是陌生人,任何第三种关系都是一种欲盖弥彰的暖昧的假象,称做朋友也只是恋人关系还不确定的阶段,暂时采用的一种托词。“是的。”花语衫很肯定的告诉她们,说罢她又走出了办公室。留下一堆同事们面面相觑。

      她沿着教学楼的回廊一路往前走,走到了乐器室。每当心情悒郁、情绪低迷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到这儿来和这些无声的大提琴、小提琴、钢琴、长笛、架子鼓们静静地一块待着,这些静物,不能说出任何话语的音乐伙伴比周围那些活人更能读懂她的情绪,了解她的心思。它们总是深情地凝望着她,花语衫也以同样的感情深深注视着它们,在这种互相回望的静谧中第三种新的神秘莫测的力量迸发了出来,这种力量悄悄慰藉着花语衫。或者她会无休无止地拉响小提琴,直到抽空身体内所有郁郁不乐的翻江倒海般闹腾的闷燥情绪,释放掉所有寄居在她精神躯体上的痛苦和忧虑,让心恢复如水般的宁静。

      而今天她不由分说地选择了后者,拿起了小提琴。如泣如诉的哀婉的小提琴声揉和了她身体内每一处烦闷、不安、矛盾的情绪,像一只夜莺在不断哀鸣。她深深闭起了眼睛,浓密的黑色眼睫毛和着乐曲的曲调忽高忽低地颤动着,脑海里那思想的七弦琴跟随她娴熟激越的手指动作有节奏的闪烁、跳跃,希望之灯忽明忽灭,叶子期的笑脸是希冀的太阳之光,母亲的绝决之言又如黑夜之手将这一束光线顷刻间吞灭。然而花语衫内心深处抵抗的自我意识冒了尖,像一颗小草正以顽强的生命力穿透顽石茁壮成长。当母亲的警告之言如箭射来的时候,她心中的一面盾牌抵挡了开去。

      一曲终了,她的手心里渗出了汗,光洁的额头上也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包括瘦削的脊梁骨上都汗渍渍的,就好像一个高烧不退的病人,捂在被子里浑身发着抖冒出的那种冷汗,此刻她身上的汗液也同样泛着一股凉馊馊的气息。
      爱情与亲情的交战从亘古绵延至今,从未止息,输与赢也只是受伤的主角不同而已!

      下午四点半左右,裴宁来到了实验小学。花语衫陪她走到操场,两人坐在操场边看台的水泥台阶上。花语衫把项飞平中午对她说的那一番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裴宁。“难道就凭他几句话我就该相信他,原谅他吗?那我姐呢?我姐岂不是死得太冤枉了?”裴宁瞪着眼睛大声说着,脸上的表情异常激愤。“你先别激动,我比谁都能理解你的心情,裴月姐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那时候你被领去你舅妈家寄养,一走就是好几年。而我几乎每天都跟她玩在一起,细说起来我和裴月姐的感情比你们亲姐妹俩还要好呢!”花语衫点点头看向她说,眼里溢出了浓浓的亲情。“是啊,那时候我姐在写给我的信里总是提到你,我因为没办法见到姐姐,想到你每天都能和姐姐朝夕相处,单凭这一点我心里就嫉妒得要命。有一阵甚至还恨起了你,因为我觉得你霸占了我在姐姐心目中的位置。”裴宁说着苦笑了一下。

      “关于裴月姐的死我比谁都难过,是我在河边发现了她漂上来的尸体,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她那一张惨白的瘦小的脸。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个雨季,昼夜不停地下了半个月的瓢泼大雨,我当时就发疯般地狂奔着、呼叫着跑到村里叫人,后来我一下子晕倒了,大病了一场。从那以后我就患上了严重的心理障碍,以至于后来长大了也极度排斥自由恋爱,对所有追求者不问理由一概回绝。多少个夜晚,在我的睡梦中总是萦回着裴月姐惨死的那张面容,我常常从夜半惊醒,”说到这儿花语衫已经是泪水涟涟,痛心地再也说不下去了。

      “语衫,”裴宁哽咽着一把搂过了她,“你说…你不喜欢叶医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告诉我实话。”“嗯,”“你听我说,语衫,叶医生不同,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在医院里他对所有病人都一视同仁,关怀备至,尤其对年老的患者他更是格外关心。”

      “裴宁,”花语衫轻轻推开她,目不转睛地疑惑地看着她,顿了一顿她开诚布公的说:“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你说,”“我喜欢叶子期,我不想再逃避了。”花语衫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裴宁已经料到了,她衷心地点点头,含着泪说:“因为他喜欢你,否则我不会退出的。”说完她脸上露出一笑。“谢谢你,谢谢你裴宁。说什么我也不要失去你这个好朋友。”花语衫的眼里闪着感激的幸福泪光。“当然了,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裴宁握起她的手。两个女人柔白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握了又握。

      接着是一阵沉默,她们肩并肩坐着,两双眼睛看着前方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花语衫先开口说:“我看项飞平说的也不像是假话,而且小羽始终是需要父爱的,这一点他说的一点不错。从长远角度看,你也要为小羽的将来考虑,如果你结婚了,那小羽该怎么办?什么才是对孩子最好的方式?”“我不会结婚的,我会把小羽抚养成人,让他健康快乐的成长。”“裴宁,我不准你这么说,你当然也该有自己的幸福生活。况且那个人始终是小羽的爸爸,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好了,别再说这个话题了,现在我脑子里乱得很。”裴宁突然用双手捂住脸,然后又放开手摇着头。花语衫不着一语地扶她站起来,她们缓步走回了教学楼。

      “小姨,老师,”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出来的项小羽眼尖地一下子看到了她们俩,扯着嗓子就清亮地叫开了。“唉,快过来。”裴宁弯下腰张开了双臂。项小羽飞跑着冲进她怀里,裴宁不舍地紧紧地抱紧了他,就好像只要她一松开手,项小羽就会像天使一样扇动翅翼飞去她无法企及的高度,这令裴宁感到一阵颤栗的害怕,这种害怕警醒了她的心。“走吧,跟小姨回家。”松开手后,裴宁动情地看着孩子说。“走喽,回家喽!”项小羽边说边快活地蹦跳着向前跑。裴宁跟过去牵住他的手,回眸朝花语衫点点头。“老师,再见。”项小羽也回过头笑着冲花语衫眨着乌亮的眼睛,摆了摆手。

      花语衫微笑着目送他们走出校园,他们一高一矮牵着手的两条人影在落日余辉的耀眼的金色光芒里幸福地飘然远去,而被拉得长长的幸福却留在了学校的林荫道上。“如果再多一个人这幸福就真正圆满了。”不知怎么此刻在花语衫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人选竟是项飞平。

      回到办公室,她还没准备下班,她的母亲大人就驾到了。“妈,你怎么来了?”花语衫按住额头头疼地问。“我来接我宝贝女儿下班哪。”张于晴笑如春风地看着她说。“哟,是花老师的妈妈啊,快请坐。你看着可真年轻,我们花老师这么漂亮,原来是遗传了你的美丽基因。”办公室的中年女老师叶青燕本欲走,这下又放下包留步了,她拉着张于晴在沙发上坐下,转身为她泡来一杯花茶。叶青燕的丈夫在外地工作,孩子就读的寄宿高中,回去也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没人陪她讲话,这下可算是逮着一个聊伴了。“谢谢啊。你去忙,我坐着等语衫就好了。”张于晴接过茶客气的说。

      “我不忙,回去也是一个人,老公孩子都不在家。我老公在外省的油田上工作,孩子又在学校寄宿。”叶青燕索性在她身边坐下来,准备长谈。见她这付架势,张于晴问:“那你家是男孩还是女孩?按你这年纪,孩子应该上高中了吧?”“你猜得可真准,我那调皮捣蛋的儿子正在读江汉高中,平时他都住学校,我也比较省心。”“是吗?这可真巧,我大哥是江汉中学的校长。”“唉哟,天哪,天哪,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我能不能,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叶青燕激动得就像遇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似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问道。原来她儿子英语成绩特别差,数学成绩特别好,属于典型的瘸腿症状的学生。她一直想找个优秀的老师给儿子补习补习英语,这不一连换了五六位英语老师给他补习,儿子的英语成绩愣是没有一点起色,急得她茶饭不思。所以她想拜托张于晴请她当校长的哥哥推荐一位。一口应承下来以后,张于晴话锋一转开始为叶青燕推荐起支行里代销的人寿保险来。在她一番巧言分析、再几经纸笔计算之下,叶青燕终于点头答应为儿子买一份教育型保险。张于晴愉快地就势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她,让她明天下午去悦丰支行找她,并答应到时候一并把最优秀的辅导老师的电话告诉她。

      花语衫其实早就想走了了,但她见妈妈笑眼眯眯地谈起了业务,也就没有出言相扰,“妈一高兴兴许就不再逼我跟子期分手了。”她心存着一分幻想。这一分幻想就像天方夜谭里的任何一则故事一样永远不会在现实的世界中展露真实的笑颜。

      张于晴殷勤地把唠叨的叶青燕送出办公室后,转身叫上女儿和她一同回家。“这个叶老师我起先嫌她咋咋乎乎的,说个没完没了,没想到她人倒还挺爽快的,也没什么心眼。”张于晴高兴的说。“她这人就是唠叨了点,总是说个没完,其实人挺好的。”花语衫接上话茬。“人近中年,丈夫孩子又都不在家,她一个人太孤单寂寞了,所以才会这么爱说话。”张于晴理解地笑笑。花语衫点点头,说:“我多少也能理解一点,但有时候还是被她烦得不行。百灵鸟唱歌再动听,也经不起像她那样一刻不停地折腾啊!”“噢——”一听这话张于晴笑出了声,“她要是百灵鸟,那我是什么?”她的话音里有一丝嘲弄的意味。“哦,妈,你是歌唱家夜莺。”花语衫极力哄她开心。果然经女儿一夸赞,张于晴发出了银玲般的笑声。虽则是讨妈妈欢心的话,但距事实并没有相去甚远,张于晴的声音的确清脆悦耳、圆润动听,有好几次在回复客户的电话里,对方都误以为她是未婚的年轻小姐呢!

      坐上公交车后,张于晴拉过女儿的手,突然感慨的说:“等哪天你出嫁了,妈也成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妈,到时候我会每星期回来看望你的。”“你要真有孝心啊,就答应妈最后一个心愿,不再和那个医生来往。妈是过来人,什么阵仗没见过,一时的爱情根本靠不住,还是嫁给有地位的男人,一辈子才牢靠。”张于晴拍拍女儿的手,软声软语的说着。见妈妈这么轻声细语的跟自己说话,花语衫心里不免一软,连顶撞的勇气也没有了,反驳的话更是一句也没说出口。“妈不逼你,你自己再好好考虑考虑。”张于晴看了她一眼,乘胜追击的说道。花语衫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必竟她不想跟自己的妈妈闹僵。

      要按平时,见张于晴下班前提早离开支行,蔡兰芝非议论个底朝天不可,诸如什么当了主任就可以无视制度自由散漫啦,连下班也比别人提早啦,这样的话她非说一大箩筐不可。可今天她却无暇它顾。一下班她就离开了,后续工作她全权交给了刘燕。临下班前她就先把钱账轧平了,所以刘燕才放心地接手。

      她打车来到中医院,却没有进去,而是掩身在医院正门口东侧的一棵大树的茂密的树枝下,火眼金睛地紧盯着门口出入处。大约十来分钟后,她见儿子身着白色休闲西服,内衬果绿色衬衫,一身潇洒,昂首阔步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出了医院,叶子期沿街拦了辆计程车走了。蔡兰芝急忙招着手叫下一辆出租车跟上了他。

      在实验小学下车后,叶子期兴步走入校园。后一步下车的蔡兰芝望着学校的门牌“江汉市实验小学”,“看来她就在这里上班。”她心里断定,随后跟了进去。

      叶子期来到花语衫的办公室,兴奋地推开门,“语衫,”他冲口叫道,声音里满含着像是久别后重逢时那一刻的喜悦,而事实上他们才不过一天没见而已。见办公室里阒无一人,叶子期有些失落,“她会不会去乐器室了?”当下他又跑去乐器室,还是没人。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六点十分”,“时间还早。她应该没有回去。我就在这儿再等等看吧。”心里这么想着,他无意识地推了推乐器室的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他走进去,坐到钢琴旁不由自主地掀开琴盖,饶有兴趣地弹起了那一支《爱之喜悦》,边弹奏边抿嘴笑着,他想起了那一晚他们共同在这间乐器室里合奏时的情形,仿佛此刻花语衫也像那晚一样正站在他左首边冲他笑着,如此真实的想像令他不由得沉醉、留恋,痴迷不已。

      “这傻小子,还乐个什么劲!那小妖精连人都不在。”蔡兰芝站在乐器室窗外看着儿子,心里埋怨开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叶子期还是没等到人。于是他失望地站起身离开了这儿。

      回到家,他走入自己房间拨通了花语衫的手机。一见到他的号码,花语衫快步走进卧室里去接。正在洗菜的张于晴瞥见女儿神色不对,连忙擦干净手,急疾地走到女儿的房门口侧耳倾听。
      “喂,你吃过晚饭了吗?”叶子期轻松地随口问。“嗯。”“我去了学校,不过没见到你。”一听到花语衫的声音,叶子期连一丁点的失望都消失了。“今天我妈去了学校接我下班。”花语衫压低声音告诉他,“你等了很久吗?”她接着又问。“没有,大概十分钟。”“唉哟,这也叫等我,没诚意。”花语衫撇撇嘴说。“骗你的,等了一个多小时,我在乐器室弹了一会儿钢琴。”“爱之喜悦?”“真聪明,奖励你一个吻,”叶子期在电话那头噘嘴发出了一声亲吻的声音。“真不害臊!”花语衫笑着轻声责骂。

      “语衫,出来帮我洗洗菜。”张于晴在门外大声叫道。“噢,”她答应了一声,“我妈叫我了,我先挂了。”她小声的匆匆对叶子期说。“你这么怕你妈?要不明天我直接去你家拜见她。”“不行,再过一段时间,等我慢慢说服了我妈,你再过来。”“好,一切听你的。今晚睡个好觉,梦里一定要有我。”叶子期笑出了声。“想得美,我挂了。”花语衫合上手机,甜蜜地笑着,但很快又收敛笑容走了出去。

      叶子期回到家走进房间,随后蔡兰芝跟着也回来了。“你和儿子一道回来的?”叶如海问。“没有,这臭小子真是鬼迷心窍了,在实验小学傻等了那个小妖精一个多小时,人家根本没来。把他骗得团团转哪,他还在那犯傻。哎哟,真气死我了!”蔡兰芝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下了。“你跟踪儿子?”叶如海吃惊地问。“我就是想去见识见识那小妖精究竟长什么样,居然把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没料到被她溜了!”蔡兰芝咬牙切齿的说,“我还要去警告她,让她别痴心妄想打我儿子的主意。”她忿恨的接着说了下去。“这么做会让子期产生逆反心理的。”叶如海不敢正面阻止,只能绕道从反面委婉地劝说妻子。“我不出面干涉,难道任由那个小妖精以后登堂入室?这可不行。”蔡兰芝的声音高了起来。叶如海只好默不作声了。“唉,看来我也帮不上儿子的忙。”他在心里长叹了一声。他所能做到的仅仅是顺着妻子的意,尽可能维护这个家的安宁。

      蔡兰芝不由分说地走进了儿子房间。“子期,妈不强求你非和那位周小姐交往,但妈不能同意你找一个老师做女朋友。”她坐在儿子床边再一次摆明她的态度。“妈,你能不能抛开个人偏见公允地去看待她?她真的是个好女孩。”叶子期深深期盼地看着母亲的眼睛恳求道。“那我就是个坏妈妈了?你眼里除了她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妈的?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现在只是希望你和条件好一点的女孩结婚,难道这也有错吗?我的儿媳妇我都不能作主吗?你说啊,嗯?”蔡兰芝大声叫嚷了起来,眼里冒火似的异常恼怒。“这一辈子我非她不娶!妈,我只求你这一次,我求你答应我。”说完叶子期竟然 “卟嗵”一声跪在了母亲面前。“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知不知道?我供你上大学,这么多年书都白念了,你这个没出息的!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下脆!”蔡兰芝气得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这是做什么?唉哟,子期,我的好孙子,”这时叶老太太推门进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心疼得一把搂住了叶子期,“快起来,有话慢慢说。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打孩子!看看,脸都打肿了,”她一面扶叶子期起来一面指责地看向儿媳妇。

      此时叶如海也进来了。“你怎么成了这付德性,我都替你害臊,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下脆!”蔡兰芝无视婆婆的指责,手指着儿子勃然大怒地骂道。“妈,我爱她,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吗?”“爱爱爱,爱能当饭吃啊,还是能当钱烧,为了那个丫头你要和我对抗到底是不是?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呦,养了你这么个不听话的逆子!”她边怒声斥责边抹起了眼泪。叶如海按了按儿子的肩膀,示意他暂时住声。随后他把气哼哼的蔡兰芝扶了出去。“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唯一的儿子这么不听话,硬要讨个狐狸精回来,我也不想活了,活不成啦…”蔡兰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呼天抢地地哭嚷起来。叶如海紧皱着眉头站在一旁。

      “子期啊,奶奶根本说不动你妈。如果她一直坚绝反对,你想怎么办?”“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和语衫结婚,哪怕等上十年、二十年,我都不在乎!”叶子期眼神果决、声音坚如磐石。“好,奶奶支持你,语衫这孩子的人品错不了,活了一大把年纪,我不会看走眼的。将来她一定是个好妻子。”叶老太太点点头肯定的说。“谢谢奶奶,如果我妈能像您一样开明、对语衫不存任何偏见就好了。”叶子期苦笑了下。“这事一时半会儿急不来,早点睡吧,别想太多了,明天还要工作呢。”叶老太太说着看了孙子一眼,走出了他房间。“唉,”她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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