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 ...

  •   “裴护士,这是冰眼袋,专门消肿的,你快敷一敷,舒服极了。”何小明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把两个月牙形的浅蓝色液体眼袋塞给裴宁。弄不懂他是怎么搞的,一只眼袋突然“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他又手忙脚乱地捡起来,一面嘴里还在为昨天的事忙不迭地道歉:“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幼稚。害你伤心,都是我的错。”裴宁此刻伤心还来不及呢!哪有心情听他(口罗)哩(口罗)嗦,她撒气似地拿过眼袋重重地按在哭得红肿的眼圈处。流了一夜眼泪,她秀气的细眼睛肿得像红红的水蜜桃,就好像被哪个暴力分子照眼窝处打了两拳。何小明竟一点不会看人脸色,他又絮叨起了冰眼袋的效果怎么怎么好,跟着又重复着道歉的那些话,除了这些就再没有别的了,颠来倒去的左右说着这些烦人的话,聒噪地快把人逼疯了。好在裴宁正处于极度伤心的情绪中,何小明倒出的一大箩筐废话她连一句也没听见,兀自沉浸在痛苦当中。

      中午,花语衫给裴宁打来电话。“喂,裴宁,我们见个面好吗?”“好。”裴宁答应的沙哑声音里有数不尽的暗涌的悲伤在流动。难过地流了一夜泪,她几乎失声地发不出声音来了,哑哑的嗓音既无力又虚弱,仿佛病了一场后元气大伤。失恋的确是人生的一场大病。

      和实验小学隔一条街的咖啡屋内,顾客寥寥无几,确切的说只有零星的三两个人。花语衫和双眼红肿的裴宁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语,见到裴宁这样,她心里特别难过。点了两杯果汁后,她明确地讲:“我没有喜欢他。”“我知道,我知道,是他喜欢你。”还没说上两句裴宁的眼泪就不争气地叭嗒叭嗒掉落了下来。花语衫连忙拿出手帕倾过身去拭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你不要哭,你一哭,我也会忍不住想哭的。爱情不应该强求,那样即便是得到了,你想…能真正幸福吗?更何况既使相爱也未必就有好的结果。”花语衫说着心里一酸,她想起了裴宁的姐姐裴月,顿时心口开始隐隐作痛。“我知道。我就是难受,特别地难受,”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花语衫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脸色苍白地捂住了胸口,“语衫,你没事吧?语衫,”她站起身走过去,握住花语衫瑟瑟发抖的双肩。花语衫软而无力地靠住她。

      等她的情绪终于平缓了以后,裴宁扶着她走出了咖啡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不用。”花语衫朝她努力笑了笑,这笑就像生命中的一缕苍白,“我害怕…害怕因为爱再有人失去生命,你能明白吗?”顿了一顿花语衫痛心的说,她的神情是痛苦的,眼圈潮红,泪光点点。裴宁了解她这是想起了姐姐裴月。“我不会的,你放心吧。”她哑着嗓子点点头,转而握起花语衫白皙纤长的手,说:“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对吗?”“嗯。”“语衫,我们都试着放开吧,我放开盲目的爱,你走出心里的阴霾。我们,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好不好?”“嗯,好,我们一起努力。”花语衫反手握住裴宁的手点点头。
      这是烈日炎炎下朋友之间赤诚的盟约。

      当宁静的黄昏星儿微笑的时候,潇洒倜傥的叶子期准时躬候在实验小学门外。等了约半小时,他侧过身百无聊赖地朝北街上张望,却意外地望到项飞平下了车,迟疑地往学校这边走。项飞平是他表哥,同时是江汉市飞月国际海外贸易公司的总经理。

       “表哥,你怎么来了?”他叫了一声迎上前。“呃?”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碰上表弟,项飞平的脸色突然变了,但随即又恢复了镇静,他解释道:“我只是顺路经过,想看看母校。”“你还真有雅兴啊?表哥。”叶子期呵呵笑着。“噢,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说完项飞平仓促地离开了。望着他开着名车卷尘而去,叶子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表哥…这是怎么啦?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平常他可不是这样。”但一时之间叶子期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去多想,他又笑望向实验小学内那条通往教学楼的碧树浓荫侧拥着的长长的甬道,他的眼神也在笑,就像看到了爱的绝美的影像,在这条路上他美丽的新娘身穿一袭莹洁的雪白婚纱笑盈盈地朝他走来,他们两两深情凝望,久久地拥抱,幸福缠成了线萦绕在他们周身。就在这时候,花语衫爱怜地抚摸着项小羽的小脑袋,他们欢声笑语地从甬道那头活泼泼地往这边走来,树叶儿仿佛也跟着他们一起笑了起来,摇摆着沙沙作响。低吟的风中银铃般快活的欢笑声浪传出去很远很远,像一支暮歌,正是落日歌吹风林响。“好幸福啊!是了,她就是我期盼中的新娘。”一瞬间叶子期心里有个狂喜的声音说道。

      他纵身迎上前去,欢快地叫道:“语衫,”“叔叔,”几乎是在同时项小羽眨着调皮的黑眼睛冲口而出。“哦?今天当上老师的保镖啦!”叶子期揉揉他浓密的黑卷发像老朋友似的说道。“他怎么认识小羽?”花语衫一脸问号。项小羽狡黠地朝叶子期招招手,他附耳过去。“叔叔,其实我是老师的白马王子。”“哦,哈哈哈,…”叶子期纵情地大笑起来,开心极了。“他还真是童叟无欺啊。”花语衫心想。“真是小鬼头。”叶子期又捏捏项小羽的鼻子宠溺的说。“你们怎么认识?”花语衫终于忍不住问。“这…是秘密,对吧,小羽?”叶子期坏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冲项小羽眨眨眼。“哦,当然了。”两匹白王同时笑看向花语衫,花语衫又好气又好笑地手托住下巴,拿他们也没辙。

      不多时,学生们活蹦乱跳地陆续从教室里走出来。“小羽,我们一起回家吧。”一个圆嘟嘟的可爱的小女孩跑过来拉项小羽。“好吧。”“花老师,叔叔,再见!我先走喽。”“好,记得过马路时注意安全。”花语衫点点头叮嘱他们。“再见,小羽。”叶子期朝他挥挥手。项小羽以同样的手势回敬他,然后随那小女孩一同走了。

      “走吧,我们去吃晚饭,你想吃什么?”叶子期转而看向花语衫问。“什么都可以吗?”  “哦,当然了,说吧。”“天上的月亮。”“噢……那我化身嫦娥去摘。”说着叶子期做了个飞天的姿势向前快跑了一圈又折回来,以双手画圆捧在手掌心躬身献给她,“月亮带到,请女王陛下享用”。“哦!呵呵呵……”见他这一付滑稽搞笑的模样花语衫忍俊不禁。“你笑了,你第一次对我笑了,耶,真好啊!”叶子期激动地蹦跳起来,然后抱起她飞舞着转了个圈。“天哪,天,头好晕!”花语衫第一次体验到了一种飞速旋转的快感,眩晕但又甜蜜。放下她后,叶子期拉起她的手,她一时竟忘了拒绝。被这么大而温厚的手握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名的舒适感充盈她心田。“喜欢吃面吗?我带你去吃面,我知道一家面馆味道特别好。”“小时候特别爱吃,阳春面总也吃不厌。面馆离这儿远吗?在哪儿?”“太好了。就在金麒麟购物中心斜对面的那条巷子里。”“哦。”

      随后,他们乘车来到悦丰路上靠近金麒麟购物中心东首的念月站。下了车,他们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喧喧嚷嚷的街。好似全城的人都倾巢出动涌到这条街上来了,只见人头攒动,摩肩擦掌,不时有人碰撞一下花语衫。“来。”叶子期跑到她身后,抱着护住她双臂向前走。人流的触碰都被他挡了开去。他的这份细心和体贴让花语衫心生出感动。穿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过了马路,叶子期松开手,他们走进那条巷子。向前走了约五分钟,他指着一家小而洁净的店铺说道:“就是这家。”花语衫抬眼看过去,只见木质的门楣上打着温柔的淡桔色灯光,“剪不断面馆。”她喃喃念道,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怡悦感。“我们进去吧。”叶子期看向她。他们双双走了进去。

      洁净雅致的店堂里坐满了人,气氛热闹。“来,请到这边坐。”服务员热情地领他们走到刚刚吃完的一桌。收拾干净后,呈上菜单目录。“两份杂酱面,紫菜蛋丝汤,两客煎虾饺,先要这些,不够再点。”叶子期朝服务员点点头。“这些就足够了。”花语衫低声轻轻的对他说。“哦,你不知道,我可是大胃王。”叶子期冲她笑着。“好的,二位请稍等。”服务员笑着转身离去。

      “怎么,我吃得多感到惊讶啦?看看,我的身材还让你满意吗?”叶子期说着就站起来转了个圈给她看。“你快坐下,别人都看着呢?”花语衫伸手拦他,看到邻座都看向他们,她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你说满意,我就坐下。”叶子期不在意地认真地看着她说。“满…意。”花语衫瞥了他两眼只好说了。“他的身材匀称颀长,没有一丝赘肉,倒的确是天生的衣架子。”她心下暗作评论。“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我悉心聆听,百分之百改正。”坐下后叶子期满眼挚诚的说。“目前还没发现。对了,这是琴谱。”说罢花语衫从包里拿出两本琴谱递给他。“好,我先拿回去练练。你的钢琴是几级?”“十级。”“哦,不才我只有六级。实不相瞒,这还是从小被我妈逼着学的。”叶子期面露愧色地笑了。“业余达到六级也很不错了。其实我主修的不是钢琴,是小提琴。”“啊!那我什么时候有幸眷听?”叶子期的这句话猛然令花语衫想起了每次在下雨前弹完钢琴后她心中那片刻希望的浪漫的自由遐想。“难道他就是聆听我弹琴的人?上帝为我拣选的知音?良人?……不行,这不可以。”她心里一忽儿喜一忽儿悲,思绪纷繁杂乱。

      正当她怔愣之际,面来了。“来,我为你拌一拌,如果吃不完就交给我解决。”叶子期不由分说地笑嘻嘻地端过她的面碗用筷子搅拌起来。“谁说我吃不完了,你想得美。”等他拌得泛着油亮光泽的浓香的酱汁都入了味,花语衫伸手抢过来吃着。叶子期笑眯眯地问:“味道怎么样?”“嗯,真好吃,不过你得慢点吃。”“为什么?”叶子期吃了一大口后问。“你那么快吃完不该抢我的啦!我吃得慢,所以你不能超过我,嘿嘿。”花语衫天真地笑了。“哎哟,哎哟,真是小气鬼。小气鬼,喝凉水。”叶子期斜着眼睛看她。然而他又不停手地为她夹虾饺,好意的说:“快吃吧,别被我捷足先登了。”花语衫冲他笑笑,低下头大快朵颐。虾饺里的汤汁油润香滑,她咬了一口吮吸着,嗯——味蕾就像开了花,舌尖的余香洄旋不绝。叶子期大口大口地吃着,时不时地看看她,心满意足地咧嘴笑着。花语衫吃剩下的面和虾饺,包括紫菜汤他一个人全揽了过去。

      出了面馆,他们沿街散着步,夜晚逐渐走入了梦一般的宁静。一路上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心里都盛着满满当当的恬适,一切都显得那么怡悦,所以言语是多余的。叶子期把她安全地送到家门口才离去。

      “语衫,怎么这么晚?是和裴宁去逛街了吗?晚饭吃了没有?”花语衫一进家门,张于晴就问。“哦,吃了。”她不免心虚地应了一声,进房间放下包出来。“妈,你还没吃晚饭吗?在炖什么呢?闻着好香啊。”“还没呢,在等你回来。炖乌鸡汤,我特地放了雪参,想给你补补身体,最近你不是总说累吗。”“哦,谢谢妈。”花语衫乖巧地笑着。“对了,女儿,”张于晴突然面露喜色地拉她过来坐到餐桌边的椅子上。“什么事?妈。”“我已经和局长夫人订好日子了。”“什么日子?”花语衫一时没想不起来。“唉呀,你怎么忘了。是和检查官见面的日子,订在下星期二,8号,是个好日子。”张于晴高兴得就像她自己要去相亲似的,满脸幸福的憧憬。“噢。”花语衫淡淡地应了一声,“妈,鸡汤好像好了。”接着她打岔的说道。“哦,我怎么忘了?”张于晴转身连忙走到炖汤的砂锅旁,用纱布揭开锅盖,拿起汤匙舀了一口汤,侧过身说:“语衫,你来尝尝味道怎么样?”花语衫走过去尝了一小口,啧啧赞道:“嗯,味道真鲜,我妈的手艺就是不一样。”“哎哟,多谢我女儿夸奖,”张开晴搂了搂她,脸上笑得乐开了花。“妈,你坐着,我来盛汤。”花语衫扶住她双肩往餐桌的椅子上坐下。尔后她盛了两碗浓浓的鸡汤端过来。母女俩坐着边喝汤边聊天,齐乐融融。

      夜阑人静的时候,花语衫的闺房里遮上了一层寂寥的黑纱,上弦月清澈如水的月光偷偷从窗口窥视向里面,在窗前的地板上投射出明净、透亮的银白色光晕,苑若一段绸缎。受到一股莫名的躁动不安的情绪困扰,花语衫光着脚丫子轻盈地走到窗边,斜倚在那儿,默默地看向窗外那深沉思索的漆暗的外部世界。“我是不是…有点喜欢他了?”心里的这个疑问着实吓了她自己一跳,“不不不,自由恋爱是绝不会有好结果的,”她使劲摇着头,竭力要甩掉这个令她心烦意乱的疑问。几乎是在同时她的脑海里不期然地又冒出了裴月死时那惨白、瘦小的脸,折磨人的疼痛又一次开始了,她难过地捂住胸口慢慢地蹲了下去,缩在墙边,大口喘息着,胃也跟着翻江倒海地痉挛起来。继尔,另一个明摆着的事实进一步扼杀了她喜欢叶子期的可能性,“妈是绝不会同意的。”的确如此,张于晴绝不会同意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一个平民职业的医生。在她眼里医生就等同于贫民。

      突然间她的手机响了。第一遍她没有接听,但手机还是响个不停。阵痛过后,她摸索着从床头找到手机接了,“喂,”“噢,是不是太晚了,你已经睡了?”是叶子期的声音。“还…没有,”她的声音虚软微弱。“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没什么,就是胃有点疼,睡一觉就没事了。”“这怎么行,你等等啊,我马上过去。”说完叶子期就挂了电话。花语衫也没来得及阻止他。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合衣躺下。

      叶子期脱下白大褂跑到值班室买了瓶胃药,直奔医院外。“叶医生这是怎么了?这么晚了来买胃药。”“会不会是女朋友生病啦?”“嗯,有道理。哇,叶医生真体贴,她女朋友好幸福呀!”值班的两个护士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

      跑到医院外,叶子期拦了辆的士。“去淮南路。”
      半小时后,他赶到了花语衫家门外。拨通花语衫的手机后,他说:“是我,我现在在你家门外,你出来一下。”花语衫没想到他真地赶过来了,赶紧换了件衣裳,蹑手蹑脚地推门悄悄出去了。一见面,叶子期就摊开手掌向她伸过来,说:“给你,”“这是什么?”花语衫拿在手里定睛一看,是一小瓶胃药,刹那间她感动极了,“你是…专门来送这个的?”“你不是说胃疼吗?吃了这药就会好的。”叶子期对她笑笑。“可我…已经好多了。”“没事就好,那这瓶药你就留着以后再吃。快进去吧,我走了。”说罢叶子期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开。花语衫回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过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叶子期渐渐走远的背影,泪光荧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叫我怎么办呢?”当她再度转过身的一刹那,走远的叶子期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她,“语衫,我喜欢你。”见她推门进去了,他才安心地离开。

      回到卧室后,花语衫盯着手里的棕色药瓶发着呆,“他对我这么好,叫我还怎么拒绝呢?”这一刻在她的心灵缰域里自由恋爱扛着充满勇气的旌旗大举起义了,以星星之火迅速燎原,那久已被缚住的、冰封的爱的灵与肉逐渐回暖了,一点一滴地慢慢地苏醒了。

      清晨,天边盈漫的红霞舒卷自如,明媚的世界睁开了它的自然之眼。花语衫家的院落里熹光微露,树上的雀鸟儿亮开嗓子发出了第一声轻脆的啼音。而此刻,中医院的白色四角大楼就仿佛被温煦的晨光轻轻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富有光泽的纱丽,散发出一种祥和、宁柔的悯恤气息。

      何小明左手一袋牛奶,右手夹着面包屁颠屁颠地跟在裴宁身后,追着她跑。“呀!你到底要干什么?”裴宁转过身不悦地看向他。“这是我特地为你买的早饭。”“我不吃,你留着自己吃吧。”这几天裴宁的心情一直不好。“我已经买了,你看。要是你不喜欢吃西式的,那我就去打份粥,买油条?”何小明以探询的目光问。“何小明,你烦不烦!从现在开始别跟着我。”裴宁加重了语气愠怒的说,然后一跺脚转身跑开了。何小明直愣愣地看向手里的牛奶和面包,垂头丧气的说:“面包啊,牛奶啊,她就是不喜欢你们。”

      这天上午,中医院里和平时一样人满为患,医生、护士们频繁地往来于病人所在的病房和自己的工作岗位之间。医院到处充塞着中药混合着消毒药水散发出来的一种说不出来的浓重、刺鼻的味道。在病房外的走廊上,裴宁几次和叶子期擦肩而过,总是忧伤的迅速一瞥然后垂首匆匆走过去。叶子期还是和往常一样亲切随和,对谁都面露微笑。

      裴宁好不容易歇下来,走进护士值班室略作休息。王护士告诉她,刚刚有个人来找她,说在大厅等她。裴宁纳闷地走向一楼大厅。人来人往的阔大的大厅内,她边走边四目搜寻。一见她走过来,项飞平就仿佛看到了当年裴月的影子在朝他走来。他们四目交汇的一刹那,裴宁先是震惊,继而愤怒,她电光石火般地急转身快步往二楼跑去。项飞平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她,请求道:“我们谈谈。”“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谈的。”裴宁满脸怒容。“死刑犯临死前也有说话的机会,难道你连一次机会都吝于给我吗?”项飞平说得字字铿锵。

      “放开她。”平地里猛然传来一声大喝,一条人影从二楼冲了下来。惊得他们二人纷纷抬首望去。人影已至近前,对方手如一把刀似地转瞬分开了他们。周遭的人纷纷停步驻足观望,表情呆愣的、好奇的、惊诧的什么样的都有。“你谁?敢到这里来撒野。”勇士洪声高亢的诘问。“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好好谈谈。”项飞平还是定定地看向裴宁沉着冷静的说。“谈什么?裴护士不是说了没什么好谈的吗!”“何小明!”裴宁看向这位莽撞的勇士制止他。“你回去吧,我不想跟你谈。”她转而正色的对项飞平说道,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走向二楼。“我会再来找你的。”沉静的说完项飞平转身大步离开这儿。“欠揍!”何小明冲他的后背嘟囔了一句,又飞快地去追裴宁了。

      “大家散了吧,散了。”护士长挥挥手分散开围观的众人。人群散开后,“这人谁呀?是裴护士的前任男友吗?好酷啊!”一个年轻的护士悄声嘀咕着。“不知道。走,去瞧瞧去。”另一个热络地搭着腔。边说她们边紧走几步赶到大厅门口躲在门后偏着头朝外张望。只见项飞平驾驶的红色阿尔法•罗密欧像舞蹈演员似的在平地上优雅地转了个半弧形的芭蕾舞圈,裹着尘嚣疾驰而去。“阿尔法•罗密欧!”两个护士同时惊艳地叫道,眼馋地快流口水了。

      裴宁走回工作间,心绪难平地坐着,抑制不住的怒火在她身体里四下流窜。何小明推开门冲进来,忙刹住脚,急声问:“你没事吧,裴护士?”“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裴宁看也不看他的喝道。何小明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一看到她难看的脸色便闭嘴知趣地退了出去。“这种狼心狗肺的人竟然还有脸来找我?真是!哼!”裴宁越想越恼火,“那他…会不会去学校?”转念一想她吓得心突突直跳,顿时害怕起来。随即,她慌忙地往花语衫那儿拨了电话,“喂,语衫吗?”“嗯。”“记得今天放学把小羽留在你办公室,我去接他。”“有什么事吗?”“你先别问了,回头再告诉你。千万记住啊!”说完裴宁“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她到底怎么了?”花语衫如坠五里雾中。

      叶子期刚做完上午的一个手术,就接到了妈妈蔡兰芝的电话。“喂,子期,是妈,晚上回家来吃饭,我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噢,知道了。”“儿子啊,你的声音怎么这么蔫巴,是不是工作累了?”“哦,我刚做完一个手术。”“那你快休息会儿,好了,我挂了。”“嗯。”叶子期合上手机,闭起眼睛,仰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迷迷糊糊中,花语衫的音容笑貌在他半梦半醒的睡眠里跳跃着、闪耀着,清澈鲜亮,摇撼着他每一根激动震颤的心弦,使他全身心都感到了一种飞一般的幸福、快乐!好美、好舒服啊!他感性的唇在美梦边缘柔软地笑了。

      中午时分,悦丰农行内。午餐一结束,蔡兰芝就和刘燕高谈阔论起来。“唉呀,我儿子就是能干,很多人都慕名找到中医院请他做手术呢!”蔡兰芝不但说而且还挑衅地瞟了一眼坐在临桌的张于晴。“我早就听说了,蔡姐,啊呀呀!真让人羡慕哪,生了这么个好儿子!女儿管什么用,还不是为别人家生的。”刘燕的声音既羡慕又嫉妒,她有个十岁的女儿,一心想要个儿子,却苦求不得。

      “话可不是这么说,俗语说得好,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儿子又能怎么着,娶了媳妇忘了娘!最后啊还是女儿孝顺妈。”朱玲说的是她自己的亲历之言,她那儿子眼里净装着老婆,只有女儿对她知冷知热的,常回来看她。“是啊,是啊,我们张主任的女儿就别提有多孝顺了。是吧,张主任?”吴晓菲顺水推舟地插上了嘴,她看向张于晴,笑得甜眯眯的。“当然喽,我女儿什么都听我这个做妈的,上大一她就拿到了钢琴十级证书。现在啊,追求她的年轻小伙子多的是,有一个年轻有为的检查官都在苦苦追求他呢!”张于晴说着斜眼睨视向蔡兰芝。“哦,妈呀,检查官?多好呀。”吴晓菲的声音尖细得像弹簧似的弹向了艳羡+嫉妒的高空。

      “唉,蔡姐,听说你儿子的女朋友是富家千金,倒底是谁呀?”刘燕白了吴晓菲一眼提高嗓门问。“世宏商贸周容升知道吗?”蔡兰芝不答反问。“嗯,就是那个身家千万的著名地产大亨嘛。”“对,就是他小女儿。”“哦!你儿子可真有本事啊。”

      “光有钱有什么用啊?临了还不是倒插门。”张于晴不屑地动了动嘴。
      “你说谁呢,把话给我说清楚。”耳尖的蔡兰芝瞪向她。
      “爱说谁说谁。”张于晴头一昂,她可不买她的账,况且又没指名道姓。
      “哼,麻雀也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检查官夫人,做梦吧。”蔡兰芝双手交叉在胸前嘲讽的说,她也不是好惹的。而且,她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含沙射影,有话直说,爱憎分明。
      “你骂谁麻雀?你这个破菜篮子。”张于晴最容不得人说她宝贝女儿了。其它她都可以忍,唯独不能容忍别人中伤她女儿。

      蔡兰芝怒不可遏地冲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扶领,“你骂谁呢?你这个章鱼精。”她最忌讳别人揭她短提她的绰号了。张于晴不甘示弱地伸手就揪住她的头发拉扯着,大喊道:“就骂你了,怎么着?”“我让你骂,”歇斯底里的蔡兰芝双手并用狠命勒紧她衣领。张于晴脸色泛青地咳嗽着死命揪扯她头发。两个女人扭打作一团。这一仗在所难免。

      “快别打了,别打了。”其它职员们纷纷走上前拖拉开她们彼此。
      两个中年女人赤红着眼睛怒目相向。蔡兰芝的发髻四散蓬乱地散落下来,一小撮头发掉在了地上。她忿恨地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张于晴则伸着脖子咳喘着,她衣领上的领结耷拉着歪斜在一边,脸上被指甲抠抓的痕迹红得鲜明,历历可辨。平分秋色,战果累累。
       “我们没完!”上帝都听到了她们同时叫嚣的心声。

      傍晚,霞光万道红辉天际,天空苑若撒满了醉花。隔过办公室的后窗,叶子期望到楼下的花园里,喷泉池的水面上花瓣点点,落红成片,不自觉间笑意染上他俊美多情的唇畔。他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手机拨通了花语衫的电话,“喂,是我。”“嗯,有事吗?”“今晚我要回家吃饭,明天才能去见你。”“这好像不用向我报告吧。”花语衫反问道,她空闲的左手正翻着一本乐谱。“因为今晚见不到你,所以想听听你的声音。”叶子期声音里的绵绵温柔直吹进了花语衫的心坎里,把她的心都化开了。她说不出话来了,觉得任何语言都失去了效力。“怎么不说话了?在听吗?”“嗯,”花语衫思绪凝噎,她翻乐谱的修长手指顿在那儿,竟似被感动点住了穴。“听到你的声音真好,今晚我能睡个好觉了。那明天见,我挂了。”合上手机,叶子期的心情好得飞上了天。他抬起双臂,环成半抱状,踮起脚尖,向前踏出两步,回旋、转圈,划出一个潇洒风流的漂亮的恰恰舞步。“耶——”他不由自主地振臂高呼,眼睛瞄向墙上的石英钟,距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时间尚早,于是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中医心血管外科学》埋首研读起来,这本书上凡是重要的地方他都用红笔打上了圈,附加写上密密麻麻、蝇头小字的注解。充实自己他可是一刻都没有停顿过。

      心神不安的裴宁没到下班时间就先一步离开了医院,她匆匆跟护士长请了假。
      赶到实验小学后,裴宁见项小羽正待在花语衫的办公室里看书,这时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算踏实了。“小姨。”一见她来,项小羽就亲热地跑到她身边叫着。“嗯,今天小姨正好有空来接你。”裴宁搂住他,脸上的神情比平时多了一丝保护意味。“语衫,可以走了吗?”她看向花语衫问。“嗯,我们走吧。”花语衫拿起包和他们一块走出了办公室。

      “我们去吃牛排,好吗?小羽。”边走花语衫边问。“好啊,好啊,有牛排吃喽!”项小羽欢快地拍着手掌,高兴地向前跑跳着。“慢点儿,小羽,小心摔着。”裴宁大声提醒他。“没事,小姨。”项小羽回过头冲她咧嘴笑着,露出了那颗可爱的小虎牙。接着他又生龙活虎地往前面跑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花语衫看向裴宁问。“今天……那个人到医院来找我了。”裴宁神色不安地回视向她。“谁?”“项飞平。”“呃!”花语衫惊得一下子抓住了裴宁的手,“你说谁?…他,居然去找你。真岂有此理,他都对你说什么了?”“他想和我谈谈,被我一口回绝了。”“做得好。”“可是,他会不会知道小羽…?”裴宁眼里满是惊惶。“不会的,我想不会的。”花语衫安慰她。“我希望我姐在天之灵能保佑这个孩子。”说着裴宁忧心地叹了口气。“会的,放心吧,裴月姐在天上一定会护佑小羽的。”花语衫说完轻轻搂了搂她。

      “小姨,花老师,你们快点儿。”跑在前面的项小羽挥着手使劲地叫她们。“唉。”花语衫答应一声,握住裴宁的手。她们并肩往前走。

      三个人走到裴宁医院宿舍附近的那条街上,进了好想来西餐厅。点了八分熟的黑椒牛排,项小羽吃得很欢,满嘴油汁。两个女人却都不约而同的面露忧色,吃吃停停,无甚兴味。“不会有事的,别多想。”花语衫拍拍裴宁手臂安慰她。后者未着一语地点点头,该来的事终究会来,安慰是没有用的,只有去面对。

      “奶奶,你独一无二的宝贝孙子回来啦。”一进家门,叶子期就嚷嚷着跑进奶奶房里。“嗯,快坐下让我瞧瞧,你都好几天没回来了,工作很忙吧?”“是有点。”叶子期点点头坐下。“看看你都瘦了,待会儿多喝点汤,好好补补。你妈做了你爱吃的排骨,还熬了汤,汤里我让她搁了几块天麻,是年前你大伯送的。”“奶奶,我很健康,你不用担心。到是你的身体,完全好了吗?”叶子期抓起她的手笑着问。“托你的福,全好了。”叶老太太也笑了,“对了,让你叫语衫到家里来吃饭,你怎么给忘啦?我可想着她呢,她那小脸儿总在我脑子里晃悠,笑眯眯的别提有多可爱了。”“没忘,过一段我会把她带回来的。”叶子期别有用意地笑着说。见奶奶这么喜欢语衫,他心里别提有多乐了!

      “妈,吃饭了。”这时叶如海半推开门声音低低地叫道。“爸。”叶子期响亮地叫他。“嗯。”“好,我们走。”老太太说着站起身。叶子期挽着奶奶走出房间,从客厅步入餐厅。“妈,”他叫了蔡兰芝一声,紧跟着说:“这么多菜,都是为我回来准备的吗?我可真有口福啊!谢谢妈。”“快坐下吃吧。”蔡兰芝笑看向儿子。一家人坐下后,“奶奶,你吃鱼。”叶子期为叶老太太夹了一块鱼进碗里。“唉哟,我孙子多孝顺啊!你也吃吧。”叶老太太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比吃了蜜糖还开心。“妈,你吃这个,美容养颜的。”叶子期转而又为蔡兰芝夹了块鸡肉。“你自己快吃吧,多吃点。”蔡兰芝点点头说。像这样一家人气氛融洽地围坐成一桌吃饭,叶如海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只要儿子一回来,这个家就有个家样儿了,充满了温馨,处处显出和睦。

      吃完饭,一家人一起坐到客厅沙发上。“子期,我跟你说件事。”蔡兰芝眼睛一亮开了口。“你说吧,妈。”“你大姨为你物色了个对象,是世宏商贸周董事长的小女儿,对方条件别提有多优越了,周董事长早就为女儿准备了一栋将来结婚用的别墅,在蓝山庄园。我还打听到呀,女孩人长得漂亮,又知书达礼,年龄正好比你小两岁,多登对呀。这不约你去见见呢。”蔡兰芝边热火朝天的说着边瞅向儿子。“说得比唱得好听,还不是看中人家的房子、票子。”叶老太太撇撇嘴心里嘀咕了一句。“妈,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叶子期回了一句。“咦,这事我不操心谁操心?你的婚姻大事我这个做妈的能不操心吗?都已经说好了,下星期二晚上8点,在悦丰路上的爱诺咖啡厅见。为了妈,你也得去看看,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周董也是个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物。再说,总不能让你姨在周董面前下不来台吧。”蔡兰芝软硬兼施,半哄劝半命令着,一面又用胳膊肘捣捣丈夫,朝他挤眉弄眼使眼色。“既然这么好,你就去看看吧,先见见再说。”叶如海附和地开口说道,怎么说他也难拂妻意,在这个家里一直是妻子说了算。望着爸恳切的眼神,叶子期无奈答应了,“好吧。”他是个万事以孝为先的儿子,从小到大他没有一次拂逆过父母之意。

      花语衫回到家,看到妈妈呆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十分难看。“妈,你怎么了?”她走过去坐下来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没有,就是工作有点累了。”张于晴摇摇头。“呀!妈你的脸怎么了?”花语衫一看到她脸上的红色划痕立刻问。“不知在哪儿划了一下,没事的。”张于晴轻描淡写的说。一想起蔡兰芝说语衫的那些话,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立刻去把那个女人满头头发都给揪下来。

      “那我给你揉揉肩。”说着花语衫跑到她身后,轻轻抚捏起她的肩膀。“语衫,你没忘记下星期二相亲的事吧?”她提醒女儿。“嗯。”花语衫的手略停了一下,动作缓慢地又揉起来。“记得到时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要让别人都看到,我的女儿是最美丽、最出众的。来,过来坐下。”张于晴轻轻拍拍女儿的手说。花语衫绕过沙发坐回妈妈身边。“女儿啊,你知道吗?妈这一辈子最大的希望就在你身上。只要你能嫁给优秀出色的男人,妈就感到心满意足了,活得也没什么遗憾了。”张于晴说着捋了捋花语衫鬓前松散的几缕秀发。“妈,我不想嫁人,我要永远跟你生活在一起。”花语衫偎倚向母亲怀里,闭起了眼睛。“傻孩子,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人生伴侣。你看这世上有数不尽的恩爱夫妻,无论经历风雨还是彩虹,他们都是要相伴走一生的。妈妈希望你能和一个优秀的男人结婚,幸福的生活。”花语衫没答话。“等着瞧吧,蔡兰芝,不让我女儿当上检查官夫人,我誓不为人。”张于晴在心里赌咒发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