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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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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班后,花语衫走到学校门口时吓了一跳,叶子期正伫立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花老师好,能否赏光喝杯咖啡?”叶子期潇洒地笑着扬声做出邀请。“我不喜欢喝咖啡。”花语衫绕过他直向前走。叶子期一步不落地跟着,“那你喜欢喝什么?红茶?果汁?告诉我也无妨啊。不然,我们去吃西餐?”他兴致勃勃的说了下去,见花语衫冷若冰霜,他举手作着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花花公子,为了答谢你救了我奶奶,我才特地来等你的。”“你是不是多虑了,我不会把一只蛮牛当成花花公子的。”花语衫故意傲慢的说道,她想以此回避任何和叶子期接近的机会。“噢,你?你是成心的是不是?”叶子期气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他不容辩驳地拉着她就走。“唉,你放开我,放开。”任凭花语衫怎么使力也挣脱不开他铁钳一般的手掌。“看来这家伙真气坏了,我是不是说得太过火了。”她想不到自己的话竟起了适得其反的作用。
穿过人烟稀少的两条街,叶子期把花语衫拽入了一家咖啡屋坐下。“请问两位要喝点什么?”侍者走过来问。“祁门红茶。”两人的声音出奇的一致。只不过语气迥异,一个气咻咻,一个无奈。花语衫愣看向叶子期,叶子期故意扬起嘴角,嘲讽地对她笑着。侍者看看他们俩,抿嘴笑着,仿佛在说:“哇,真是心有灵犀的一对情侣,连吵架也这么有情调!”“好的,请稍等。”说罢侍者转身离去。
不一刻茶端上来后,花语衫浅啜了一小口,目光惬意地游离向窗外。这辰光正是薄暮时分,在温煦的淡橘色光线中,寂寥的长街显得蒙胧、可亲,大地上无数温柔的吻此刻正在这条路上完成。“在她妩媚慵懒的美发阴影下,柔和光洁的前额内此刻在想的是些什么呢?”连叶子期也不知不觉地陶醉了,他安静地注视着花语衫,心里特别想知道她在沉思什么,以至于这种强烈的欲念让他忘记了前一刻他还在生她的气。“对了,能问花老师讨样东西吗?”终于他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什么?”花语衫不得不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他脸上,表示疑问。“礼貌,待我的礼貌。”叶子期在要求,他的眼神肯定、澄明。“噢——”不知怎么花语衫一下子笑了。
叶子期呷了一口茶,眼睛弯弯笑地看着她,这会儿他有了想交谈的兴趣,于是他说:“我喜欢祁门红茶的香气,浓郁高长,滋味醇厚。你呢?”总不能掌掴笑脸人吧!花语衫只好回答了,“因为它蕴藏兰花香,回味隽永,所以我很钟意。”“嗯。真高兴我们都喜欢同一种红茶。”叶子期如遇知音般地点点头,尔后他话锋一转,“听说你是音乐老师,我可以借一本钢琴琴谱吗?”刚才在校园门口等花语衫的时候,他就用和悦的微笑从守门人那儿探知了她是执教音乐的老师。“钢琴琴谱?”花语衫诧异地重复一遍。“下个月,是我们医院一百周年庆典,届时我会有钢琴表演,所以我想向你这位专业人士借一本琴谱。你能不能向我推荐推荐?”这可说到了花语衫的兴趣范畴。“既然是百年庆典,那庄重、静美的音乐应该比较合适,譬如舒伯特的《圣母颂》。在古典音乐中,它的曲调深邃而通畅,格律严谨,情感浓重。自始自终都表现出质朴高贵的完美形象。这和医院庄严、圣洁的形象比较贴合。”叶子期点点头仔细聆听着,她的话似(王争)琮的乐音轻轻地剥开了他心灵中那一朵沉眠的花蕾,她的语调如一片羽毛轻拂过后在花蕊上洒下点点细细的芬芳香雾,令他陶醉。“而德尔德拉的《记念曲》也很不错,这首曲子追忆怀念之情格外深切,可以理解为是对至高幸福的美好记念。尤其是它的音色优美柔丽,能使人的心灵产生怀想的共鸣……”花语衫口若悬河的说了下去,心驰神往,一谈及音乐她仿佛忘却了世间的一切,只要弹奏起音乐她的心灵就会感到无比安祥、宁和。“恕我愚笨,德尔德拉是何许人?”叶子期面有惭色地问。他对音律只略知一二,会弹钢琴也是他妈妈蔡兰芝从□□着他学的。此刻他真怨自己当初怎么就没好好用心学呢。“是德国小提琴家,也是乐曲之王,不过他生前并没有名气。这首《记念曲》是他访问友人,到维也纳郊区时恰巧经过舒伯特之墓,在脑海中顿生的灵感乐思,当时他情急之下把这首曲子记载在了电车票上。”“喔,是这样。那就把这两本琴谱都借给我吧。”叶子期响亮地笑着说,紧接着他兴奋地加了一句,“明晚下班前我去找你。”“谁说我要借给你了?”花语衫起身朝外走。“唉——”叶子期叫着她,边飞快地付了钱追出去,“等等。”
“你真的不借啊?假的吧?”追上她后,叶子期涎着脸笑看向她。“真的。”“你们女人总是心口不一。其实你心里在说借,对吧?”叶子期指指她坏笑了起来。他就不信了,这么美丽的女子当真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噢,”花语衫盯向他哭笑不得,“这人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她心想。“那你就是答应了,明天我们不见不散。”叶子期不失时机地敲定了此事。花语衫简直无话可说了,对于这种死乞白赖的人她也没辙,只能任由他自说自话。陪她走到车站,把她送上车后,叶子期扬起了手大声地笑着说:“明天老时间我在老地方等你。”车都扬长而去了,他还一脸幸福地笑着挥舞着手臂。
苍穹中满天的星星看得都迷醉了,上弦月银白的清亮光辉恣意抚弄着叶子期额前爽利的短发,俏皮地和他那晶亮闪烁的眼睛絮絮细语情话。他浑身上下都显得特别精神,就像一只在春天里快乐飞翔的小鸟,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飞向那遥远幸福的地方……他一路唿哨着响亮快活的口哨,嘣达着、旋转着、轻舞着归巢。
“妈,你宝贝儿子回来啦!”一进家门,他就大声嚷嚷着跑进厨房,可是没人。他又推开爸妈卧室的门一看,烟雾缭绕中叶如海的脸异常苍老,凄苦,像老树根般沟壑纵横,神情悒郁。“爸,怎么一个人抽烟?又和妈吵架啦?”叶子期走进去问。“哦,咳、咳,”叶如海呛得咳嗽起来,他把烟放进烟灰缸里摁熄了,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你回来了。”同时抬起头看向儿子,脸上一付软弱的窝囊相,目光里含着深沉的无奈。“爸,妈这次又为了什么事跟你吵?”“你妈因为没选上支行主任心情不大好,发了几句牢骚。她也是恨铁不成钢啊!我知道都是我没用,挣不了大把大把的钱,才让你妈过得这么辛苦,这么操劳,让你也跟着受罪。”叶如海说着抹了抹脸,声音竟有些呜咽,仿似悲凉的洞萧吹出的呜呜声。“爸,你看我现在工作不是很好嘛!以后我会挣很多很钱让你跟妈享福的,你就别多想了。”就算父亲再没用,叶子期也是深深爱着他的。叶如海点头如倒葱,拍拍儿子的肩,他感到异常欣慰的一点是:儿子一点不像他,非常有出息。
停顿了片刻他难以启口的,声音黯哑地问:“儿子,你是不是也觉得爸没用啊?”“你怎么这么说?爸。你是我亲爱的老爸呀,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爸爸。”叶子期坚定地看向父亲说。叶如海的眼里隐隐泛着泪光,他点点头不忘嘱咐儿子:“待会儿你妈回来,你好好安慰安慰她。她最听你的话了。”“我知道,爸。”叶子期欣然领命,这从来都是他引以为豪的任务。“哦,好像是妈回来了。”他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于是连忙走出去跑到门边。
“妈,你回来啦。”他边说边为蔡兰芝关上门。“嗯,我刚去医院送了点粥给你奶奶。”“给我吧。”叶子期殷勤地接过她手里的空保温壶,送进厨房里,一面嘴上接着说:“奶奶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送她回来。”“也好。”蔡兰芝跟着走进了厨房,动手开始摘菜。“妈,既然今天我回来了,摘菜的任务就交给我吧。”叶子期说着捋起袖子。“男人摘什么菜,别学得跟你爸爸似的没出息,快坐着去。”蔡兰芝挥手挡他。她根深蒂固地认为厨房天经地义是女人的阵地,男人不该插足,男人的全付精力应该投注于奔忙在外面的事业,外部广阔的世界才是男人们实至名归的缰场。“唉,妈,这你就不知道了。现在啊,男人不光要工作出色,还要入得厨房,这样才能广受年轻小姐们的喜欢。”“瞧瞧你,说得头头是道,你倒是给我带个女朋友回来啊?”蔡兰芝笑着瞪儿子一眼,明显在用激将法。“医院里追我的年轻女孩大有人在,虽然她们也很可爱,但还是缺少那种我所喜欢的独特的女人气质。”说这话时,叶子期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花语衫那动人的微笑,他笑了。爱本无形,悄然潜入心。
“那些家境一般的女孩你喜欢也不成,我可不会答应。你呀,要给我争口气,一定要娶个富家千金。我已经托你大姨留意了,一有合适的对象你就去相亲。”“相亲?”叶子期怪异地大叫起来,那表情像要躲开瘟疫似的避之唯恐不及。他可是有思想、有主张、善于独立思考的现代青年,还用老土的去相亲??他妈的这一番话从他大学一毕业就开始说起,如今他听得耳朵根子都出老茧了。他的姨妈蔡静之是市里杏花雨宾馆的总经理,认识的都是一些商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就是俗话说的富商大贾。“相亲怎么了?相亲介绍的对象知根知底,牢靠。我说呀,这回说什么你都得听我的,别老拿妈的话不当回事。”蔡兰芝佯装生气地板起面孔。叶子期想到爸爸刚刚叮嘱他的话,也就没有再执拗地坚持下去。他脑子机灵地一转乘势讲起了条件:“听你的话也行,不过,妈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和我爸和好吧。以后我争取当科室主任,让您二老享清福,怎么样?”“还是我儿子有雄心壮志,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蔡兰芝感喟的说,脸上笑逐颜开。“你答应啦,那我们成交。”叶子期得意地笑着说,一面扬起手打了个胜利的响指。子女永远是父母在吵架过后最好的黏合剂。蔡兰芝在默认中许可了。只要儿子答应相亲就好,能娶到有钱的儿媳妇她就心满意足、别无所求啦。这一辈子她是不指望能过上阔太太般的生活了,但她一定要助儿子一臂之力,让他以后过上荣华富贵、人人称羡的生活。蔡兰芝对生活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唯一的儿子身上了。
她做好菜后,叶子期拉爸爸过来吃晚饭。叶如海默默地为妻子夹了一块鸡肉进碗里。“你吃吧。”蔡兰芝搛回他碗里。“还是你吃,吃鸡肉美容的。”叶如海又把它再次夹给妻子。“你也吃啊,还多着呢。”蔡兰芝回了一句。叶子期看看他妈,又看向他爸,笑了。叶如海瞥了妻子一眼,抬首刚好碰上儿子的目光,遂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笑。
花语衫回到家和妈妈一道吃了晚饭。吃完晚饭,她们母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起了水果,透明的玻璃果盘里摆着切好的新鲜香瓜、水晶梨、还有一粒粒的深紫色葡萄以即诱人的小樱桃。“语衫,多吃点水果,尤其是葡萄,它能排除体内的毒素,加速新陈代谢,对皮肤特别好。诺,”张于晴边向女儿传授美容秘诀边把剥好皮的葡萄递给她。“嗯,怪不得我妈皮肤这么好,我要是到您这个年纪皮肤还能像您一样又白又光滑,我就满足了。”花语衫吃着葡萄笑着说。张于晴正欲接话,这时电话铃响了。
电话就在花语衫手边的红木茶几上,她用纸币擦了擦手接起来,“喂,”“语衫,”裴宁手拿听筒和她说话,眼睛却盯着桌上那朵玫瑰花怔怔出神。谁会送玫瑰给她呢?她既纳闷又好奇,却猜不出。“是裴宁呀,有事吗?”“哦,我想问你借本琴谱。下个月我们医院百年庆典,叶医生有钢琴演奏。”“噢…,好啊。”花语衫微微一愣,装作不知地答应了。为免误会,她不想多说什么。“那我一有空就去找你。”“唉。”
放下电话后,裴宁把这朵玫瑰花插进了花瓶里,良久地注视着它。“该不会是…何…小…明?”她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人了,最近何小明总是无缘无故和她套近乎。这个猜测差点把她掐死,她可不喜欢这种冒冒失失的人。这个实习医生第一天来报到就差点撞翻她手里的托药盒,紧接着又开错药单,愣是把黄峒素写成了黄连素,连累她一道挨了主任一顿彻头彻脑的训斥。要不怎么说他们是冤家路窄,想想裴宁就气不打一处来。再瞧瞧他那走起路来脚下带滑轮的样儿,一看便明此人办事不利。一点不若叶医生活泼又不失稳重,走起路来就更好看了,步履如辇七彩云,轻灵敏捷,风甘愿做他的使者;他说起话来总是热情洋溢,言语幽默风趣,火焰是他的仆役。什么是爱呀?爱就是把被爱者奉为上帝。裴宁美滋滋地沉浸在她自我构建的一厢情愿的令她心醉神迷的想像宫殿中,叶子期就是这个想像宫殿中的完美爱神。
“小宁找你什么事啊?”张于晴随口问。“噢,她要借本琴谱。”“我记得她不会弹钢琴,要琴谱作什么用?”“送给她的白马王子呗。”不知为什么花语衫说这话时口气有点酸溜溜的。“哦?是医院里的同事?医生吗?”“嗯。”花语衫点点头。“医生能有什么能耐,不会有大出息的。话又说回来,她怎么能跟你相比!语衫,你是官夫人的富贵命。相信妈,”张于晴扬扬自得地告诉女儿,不待她说完,电话铃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一回是她接的,“喂,”“是张主任家吗?”“唉哟,局长夫人,是您哪,您的声音就是与众不同,瞧我一听就听出来了。听到您悦耳动听的声音我真有余音绕梁的感觉。”张于晴满脸堆起了笑,连声音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这些蜜糖似的奉承话仿佛在她腹中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她恰如一个出色的演员,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声情并茂地演说着台词,其应变的速度之快叫人匪夷所思。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说出来的话能讨得对方欢心这也是一种本领,也是需要天赋的啊。余音绕梁这个词还是前几日她听女儿说的,这不就活学活用上了吗!她真是聪明。
有道是是人都喜欢听溢美之辞,谁不喜欢听赞美的话呢!尤其是女人,因为她们天性爱美,生来需要更多人的欣赏、更多人的关注、以及无数言语的赞美!
那位局长夫人一听这话心里就乐开了花,故意“嗯、嗯”咳了两声以更美更亮的声音说道:“是吗?不过确实有很多人说我嗓音漂亮,像黄莺一样。对了,你推荐的那家美容院不错,我去了几趟效果很明显,脸上的黄褐斑也淡了。但用你的VIP卡消费,叫我怎么好意思呢!”
“这是说哪里的话,您客气了!小女的事还望你放在心上,为我们留意留意,就是成人之美的大喜事啦!”
“我打电话来主要就是说这件事,我已经留心了一下,人选倒是有合适的,是一个青年检查官,三十岁,还未婚。”
“哎哟,哎哟,您可真是月老下凡哪!真太感谢你了,这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张于晴高兴得眉飞色舞,激动得没法形容,双肩因过分的喜悦而颤动着。
“你看什么时候合适,先让两个年轻人见见?”
“好啊,我先去查查年历,得选个良辰吉日。一切就拜托您了。”
“不用着急,你看好了再跟我联系。”
“那好,我再回给你。改天见。”
放下电话,张于晴以前所未有的异常激动、兴奋的笑脸看向女儿,说:“语衫啊,你看妈说的话没错吧,这就灵验了。”“什么事啊?看把您给高兴的。”花语衫放下手里的音乐杂志问。“税务局局长夫人刚才来电话说,有一个不错的青年检查官,要让你去瞧瞧。看看,妈说了你是富贵命,注定要做官夫人的。”“噢。”花语衫不甚热衷地应了一声,并不若她妈妈那般高兴。她是对自由恋爱有心理障碍没错,相亲结婚也是她从前乐于接受的,可在这一刻说不清是为什么她竟高兴不起来。到底是为什么呢?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因为刚刚那一张在她上车后一直挥舞着手臂的明亮笑脸?简直是胡扯,花语衫心中的另一个声音立即否定了在她心里面响起的前一个声音。
“我去查查日历,看选什么吉日见面好?这可不能马虎大意,好日子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张于晴说着喜滋滋地快步走进了卧室。当她兴奋地手捧着年历又回到客厅时,花语衫已不在了。她推开女儿卧室的房门,见女儿已经睡熟了,她轻轻关上门走出去。
乡间,一碧如洗、清澈见底的小河岸堤边,一双乌溜溜的小女孩好奇的明眸从窗玻璃后窥见豆蔻年华的裴月姐姐和一朗朗少年并肩漫步,垂首细叙情语,只一眨眼的工夫两个人影就没入了柔软的垂柳那枝条绰绰的嫩绿怀抱中,影影相偕,这一道翠洇洇的绿玉屏风使他们坠入了另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彼此唯一存在的幸福无忧的桃花源。河水里映画着蓝天、白云,诉说着安逸的宁静,偶尔三两条柳枝轻蹴水面,惊起缕缕明漪,转瞬又没入了空寂寂的一片水中。
交叠旖旎映于池,
吹皱湛蓝晴于空。
小女孩去乡下外婆家消暑的盛夏,年年此景,深深此情!
“裴月和俊小伙子谈恋爱了!”
“他们双双考入了大学。”
“他们相约在拿到学士学位后结婚。”传闻不胫而走,活跃了整个乡村,乡村变得热闹非凡。
大学毕业了,裴月每天都站在小河边等待,一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整整一个夏天都过去了,当初的那个人影永远不会回来了。河畔只有她一人,那弱不禁风的孤零零的娇小身影,远看就像一个快要被黑暗吞没的小白点。
不知什么时候,人们不再看见她了。无论河边、家里还是村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她的人影,她凭空消失了。当裴月在村人们的记忆中渐渐褪去,大约三个月以后,在雨季涨满河水的这条小河岸畔,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痴心的白色倩影扑向了河水那永恒黑暗的怀抱里。
惊见邻居姐姐苍白、停止呼吸的瘦小脸庞时,小女孩发疯般地跑了,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生命里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感到了无比恐惧。
“裴月相恋七年的男朋友跟城里的有钱小姐结婚了。”这个消息绝非空穴来风。
裴月死时惨白痛苦的脸像一张无形的网在花语衫的睡梦中无限扩大,逼压而来,团团缠住她,似要把她勒死,她骇得拼命张口大叫,却跟哑巴似的发不出声音任何来。她惊得一下子醒了,坐直上身,额头上汗涔涔的,“噢,噢…”她大口喘息着捂住憋闷得快要窒息的胸口。疼痛深入骨髓地刺入她身体,折磨着她每一根痛苦的神经。
这个真实的梦境不仅压碎了花语衫在少女时代对爱情朦胧的美妙的青春幻想,而且令她从此把自由恋爱拒之门外。她有了可怕的难以逾越的心理障碍,在感情方面她常常感到无端恐惧,仿佛只要她一自由恋爱了,分离、抛弃、死亡这些不幸的结局统统都会临到她身上。这件事连她母亲张于晴都不知道。唯一知晓的只有裴宁。因为裴宁是裴月的亲妹妹。花语衫和裴月更加胜似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