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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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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回来了。”“去洗个手过来吃饭。”张于晴边说边为女儿盛好饭。花语衫在餐桌旁坐定后,她开口问:“你刚刚在电话里说什么蛮牛?不会是遇上抢你钱包的小偷了吧?”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最近街上小偷拽女士钱包的事频频发生,因而她满心担扰。“没有,妈,你也太有想像力了吧。我还不至于那么弱不禁风。”花语衫想到刚刚叶子期气得脸色发青不由地就笑了。“那你快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接着花语衫把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妈妈。
“误会解释清楚,事情就算过去了,你也别较真了。来,妈奖励你个炸鸡腿。”张于晴说着把鸡腿夹进女儿碗里。
“我才不会跟那种人一般见识呢。妈,你也吃呀。”
“好,你多吃点。看你这次出差回来都瘦了。”
“喔,出差虽然是有点累,但收获很多,真得不虚此行啊!”花语衫点点头。
“是吗?那个燕于小学特别好吗?”
“哦,当然喽。说是省中点,绝非徒有虚名,那是当之无愧的。”“呃?”张于晴倒想听听个中玄妙,“你仔细说说。”她的眼睛感兴趣地期盼着。
花语衫说了下去,“我听那所学校的教务主任介绍,全校六十名教师有五十人是本科学历,剩下的有六个是研究生,三个硕士,还有一个是博士。”
博士也教小学?这不是大材小用嘛!”张于晴觉得顶希奇的。
“唉,妈,这你就外行了。康德说过,‘在人类的发明创造中,有两项工作可以看作是最困难的:那就是管理的技巧和教育的技巧’。”花语衫似乎想一语点醒梦中人。
“这么说来教育工作者是伟大、杰出的人喽!唔,先等等,你刚说的那个什么德他是谁呀?”
“康德,他是德国伟大的哲学家,同时也是出色的教育家。妈,你知道吗?燕于小学的校训是‘以自然为师,以爱为友,以平等为尺度’。我在那儿看到的确实是这一番景象,暑期的培训课堂上学生们自由地提问,据说他们平时也是如此。学校一改以往那种老师高高在上,威风凛凛,学生点头答是的普遍的教学模式。学生们有疑必问,而且有的老师别出心裁的以学生感兴趣的游戏为切入点,再把书本里的知识以提问的形式灌输给学生,这样的教学方式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受益匪浅啊。”花语衫说到了兴头上,像水龙头似的滔滔不绝。张于晴饶有兴味地听她讲。
这个话题结束后,花语衫问:“对了,妈,你还没说今天遇到什么喜事了呢?”
“哦,看我都忘了。今天,妈荣升支行主任了。”张于晴满面笑容。
“噢!祝贺你呀,妈,我妈真是太能干了,太棒了!”花语衫说着搂了搂母亲。
张于晴笑开怀地拍拍女儿,然后说:“你知道吗?语衫,以后你能嫁给一个出色的男人这才是让妈最高兴的事。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在她心里男人出色的标准就是:仕途要得意,说白了就是达官显贵。这一点花语衫从上大学后就耳濡目染,但这并不代表她内心百分之百接受这种观点。
“我知道,妈。”虽则如此,她还是顺应母亲的意思,因为她极其孝顺,不想违逆母亲。至少目前她还没有遇到这方面的问题,而且站在母亲的角度希望女儿嫁给官运亨通的男人这也无可厚非。
叶子期暗沉着脸回到办公室。他抓起病程记录刷刷地写了几笔,接着又“啪”得一声合上了。距离记录册仅一指之遥的金色巧克力礼盒正对他献殷勤地笑着,可是任凭它使尽浑身解数笑得如何绚烂,也没能博得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年轻大夫对它投来稍稍留意的一瞥。“对个无礼的丫头,我犯得着生这么大气吗?”叶子期甩甩头,潇洒地把花语衫刚刚说的话一古脑儿扔进遗忘的垃圾筒里,然后起身,颇有风度地走出办公室,去了奶奶的病房。
推开病房门,“奶奶,”他走过去坐在病床边亲热地叫着,“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他笑着问。“还是我孙子对我好,有你这份心就足够了。”叶老太太欣慰地拍拍他的手。“我这么晚了没回家,也没见你爸妈打个电话问问,唉!我这个老太婆是人老不中重用喽。”接着她叹了口气说。“谁说的?奶奶,你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亲爱、独一无二的奶奶,没有人可以代替的哟!”叶子期一脸笑地大声争辩。“就你会哄奶奶开心。”叶老太太乐得满头银发都发出了嘻嘻的笑声。
就在这时候,叶子期的手机响了。“子期啊,奶奶不见了,他有没有去过你那里?”是他爸爸叶如海焦急不安的声音。“爸,奶奶现在在我这里。她被车撞了一下,要在医院观察两天。”“什么?被车撞了?严不严重?”“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没事了,您别担心,爸。”“那我和你妈马上过去。”叶子期合上了手机,告诉奶奶:“是爸打来的,他和妈马上就过来。您看,全家人还是最关心您哪。”“这么晚了,他们还赶过来干什么?”叶老太太的话音里并不高兴,“还是我儿子、孙子关心我,媳妇到底是外姓人,她哪会关心我这个婆婆啊!”她心里暗自嘀咕。这半天她可没听到媳妇关心她的声音。
叶如海把情况告诉妻子蔡兰芝以后,让她一并去医院看看。“子期不是说了已经没事了吗?明天再去吧。”蔡兰芝还在为没选上主任的事介介于怀。
“妈进了医院,你怎么能不去看一下呢?”叶如海的声音照例低低的。
“谁说不去看了?晚一天去又怎么了?你想去就去呗,我累了。”蔡兰芝的声音高了起来,话里隐现冲人的火药味。
“发生什么事了吗?”叶如海坐下来软面人似的问。
“没什么事,你走开,别坐在我面前扎眼。”蔡兰芝挥挥手没好气的说,她靠住沙发半躺着,现在她没心情跟任何人讲话。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叶如海一急音量也高了点。
“你冲我嚷嚷什么?如果你有出息有能耐,我还用得着拼死拼活地去争主任的位子吗?这倒好,主任没当上,还白花了我那么多冤枉钱。你说,你有什么本事啊,啊?你怎么不去挣大钱,让我过几天舒心日子啊!你看,人岳晓梅的丈夫,都当上外贸公司总经理了。你呢?还是一文不名的穷工人。每月挣个千把来块钱,够养家糊口的吗?够吗?够吗你说啊。”蔡兰芝越说火越大,指鼻子瞪眼地责问丈夫。
叶如海是原国营企业琼花钟表厂的一名技术工人,月薪一千块钱上下,是妻子薪水的一半还不到。她这么一说正戳到了叶如海的痛处。“都是我没用,我无能,行了吧。我挣不了大把大把的钞票,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说罢叶如海灰头土脸地走去卧室,心烦意乱地点燃一支烟,郁闷地抽了起来。整天钱钱钱,妻子就知道唠叨钱,难道他就不想挣钱吗!
几十年前,国营琼花钟表厂在市里首屈一指,红极一时,都说琼花厂的工人捧的是金饭碗。当年,大学刚毕业的蔡兰芝急于留在城市,经媒人介绍,她看中叶如海工作好,家里房子宽敞,所以毫不犹豫地就嫁给了她,须知叶如海比她大了整整八个春秋。谁知若干年后,时过境迁,国营琼花钟表厂不景气之后改成了集体制,从此一蹶不振,一路衰败了下去,最困难的时候连工资都发不出,工人们的饭碗笈笈可危。而蔡兰芝则经由大学同学的推荐进了农业银行,端起了响当当的铁饭碗,这么一来二去,夫妻两人的差异日夜悬殊,她愈加从心底里瞧不起丈夫来了。儿子在家时,每每他们吵架尚能从中劝和,让他们和好如初。
每次劝架后叶子期心里都极不好受,他暗暗发誓:以后自己一定要和相爱的人结婚。绝不步父母的后尘,重蹈没有感情的婚姻不幸福的复辙。这也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谈恋爱的重要原因,如果不是真正从心底里喜欢,他绝不轻易尝试。
殊料这可急坏了做母亲的,蔡兰芝一心指望儿子能娶个富家千金,从此平步青云,她也好沾沾光。丈夫是指望不上了,儿子还是大有希望的。
病房里的叶老太太临睡前絮絮叨叨了半天,“都在欺哄我这个老太太呢。说来人屁影儿都没一个,准是孩子他妈又在如海面前嚼什么舌头根子了,我那面慈心软的儿子历来拿他媳妇就没办法。当初怎么就会看上她呢,人懒惰固执,嘴巴凶不说,还贪慕虚荣,眼里净装着钱。唉…那个小孙姑娘多好啊……怎么让我摊上这么个儿媳妇呢!遭罪哦!”说着说着她对着四壁白墙哀声叹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