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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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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胡英伟求婚的事花语衫对叶子期坦言相告,后者深感快慰。叶子期直嚷嚷自己嫉忌胡英伟占据了她漫长的童稚年华呢。花语衫嗤之以鼻地笑他是“百年陈醋”。两人时常执手言谈欢笑,不说话的时候眉目也能传情,无语中秋波流转,意会传神,感情笃深。他们完全信赖彼此。
胡英伟还是和往常一样常来花家做客。张于晴把他当亲子一样看待。他们彼此坚绝认定了对方,执着的程度就像天空的眼睛永远只凝瞰大地,双方的固执劲如出一辙。单独两个人时张于晴一口一个好女婿的亲热地唤胡英伟。胡英伟可不糊涂,婚姻大事的取决权在花语衫身上,她母亲充其量只是一张拉票。不过在一定时候这张拉票也许能起到关键作用,有了这一层考虑胡英伟还是百般笼络着她。在张于晴关切的追问下,胡英伟道出求婚遭拒的事。张于晴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除了他不会同意任何人和女儿结婚,并且打包票说有办法让语衫回心转意,让他静候佳音。
几日后的某一天,花语衫清早起来就没看到她妈。客厅、厨房空空荡荡,每天准时这时辰在厨房的蓝色意石厨柜前忙碌的身影突然间消失不见了,她的视觉跌入一片虚空。通常这时候张于晴会转过身唤女儿一声,笑着问她睡得好不好,而今天冷冷清清占了这一声亲昵叫唤的位子,让她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准确的说是缺了点什么的感觉。“一大早妈去哪了?”花语衫边犯嘀咕边又叫:“妈,妈,”无人应答,只有被她扰了清梦的空气惶惑地睁着眼睛窥视着她。
她推开妈妈卧室的门走进去,还是没人,她只看到淡紫色床罩上同色系的被子四角平整地端坐在那儿。她慢慢地转过身思量着妈妈会去哪儿?突然她的眼睛不经意地瞄到了梳妆台上放着一本病历卡,夹在里面的一张纸页半露出头来,诱惑着她探寻其中玄奥。她走过去抽出纸页,是一张诊断书,医生的字就好像名目复杂、闻所未闻的中药让人辨别不清,艰涩难懂。快速浏览向最后一排诊断结果的花语衫在乍一看到那几个字时触目惊心,擎纸的手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又像被刺猬戳中了似的松开手,这张纸页带着绝望的尖叫重重地摔在了木地板上,一命呜呼!花语衫就像白天撞见了鬼似的眼睛圆睁,脸色刷白,心里一阵阵惊悸、害怕,她站不住地向后退了几步,浑身一软瘫坐在床沿,呆若木偶。
“不会的,不会的,”她摇晃着脑袋,就快要哭了似的,“妈的身体一向都是好好的,这怎么可能呢?肯定是误诊,胡说八道。”她自欺欺人地在心里大声反驳这个荒谬的诊断结果。她要找到妈妈问个明白。
她倏地站了起来冲向卧室外,跑到客厅的门口时,门突然开了。张于晴虽然面带一丝憔悴但还是若无其事地望着女儿。“怎么了,语衫?”见女儿似有不对她问。“妈——,”一瞬间花语衫紧紧地抱住了母亲,热泪盈眶。“怎么了,女儿?快跟妈说说。”张于晴拍拍她的背问。
“妈,你不可能得那种病,告诉我那是假的,快告诉我。”花语衫哽咽着一再请求。张于晴一惊,松开女儿的手臂,“语…语衫,你,你怎么…?”她说话都哆嗦了。“女儿,你别听外人瞎说,妈的身体好得很。”旋即她极力肯定的说道。“妈,”花语衫哀叫一声,泪光莹莹,“我都看到诊断书了,你就别再瞒我了。”“妈,我们再到别的医院去检查,也许这次是误诊。”花语衫存着最后一线希望,看着母亲恳求。“我已经去过了,结果都一样。”张于晴无望地告诉女儿。“妈,我不要你离开我,”说着花语衫眼泪刷刷地就下来了。“傻孩子,人迟早都有这一步,妈会在天堂里等我们语衫的。妈也会一直看着你,护佑你幸福!”张于晴轻轻搂她入怀。“妈,我不准你说这种话。”
母女俩走到沙发坐了下来。突然张于晴叹了一口气,像有什么心愿未了似的。“妈,你有什么话要说吗?”花语衫在她怀里抬眼看她。“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吗?”“嗯。”在这节骨眼上花语衫一切都会顺她妈妈的意。“妈希望,你能和英伟结婚。这样,就算哪一天妈突然走了,也能安心地闭上眼睛,在天上见到你爸时也有交待了,”话还没说完她脸上骤然呈现出极端痛苦之色。花语衫吓得起身扶住她问:“妈,妈,你怎么样?”张于晴手揪住胸口的衣衫,额头直冒冷汗,仰靠着沙发张口痛苦地叫道:“药,药,”“我去拿药,妈,你等着。”说着花语衫跑向妈妈房间。她焦急地打开梳妆台的抽屉,一阵翻找,终于发现一瓶蓝色小瓶的止疼药。她抓起药瓶跑回到妈妈身旁,只见妈妈歪倒在沙发上浑身痉挛地蜷缩着,她心里一阵痛心的难受。倒来水,她扶起母亲喂了药。
过了好一阵,张于晴才从身体的疼痛中缓过来。“妈,你好点了吗?要不我们去医院吧。”花语衫担心地看着妈妈说。“已经好多了,没事的。”张于晴无力地摇摇头,“语衫,你能答应妈吗?妈只有这一件事放心不下。”她像是在交待临终遗言似的渴盼地望着女儿。“子期,我该怎么办?”花语衫心碎地呼唤了一声,“我不能让我妈含怨而去。”她痛苦地做出了决断。“我答应你,妈。”花语衫艰难地说出了这句字字饱含血泪的话,她不得不亲手把自己爱情的花枝扔进永竭不复的汪洋里漂流,她仿佛看到了叶子期绝望的泪水,他凄惨地凝望着她的黑亮的双眼越漂越远,直至模糊不见永远地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外,她的心在汩汩地流血。“这我就放心了。”听到满意的答复,张于晴点点头。
这一天下午两节课后,花语衫请假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找到内科的何淑玲医生后,她焦急地询问:“淑玲阿姨,我妈真的已经到晚期了吗?就没有任何挽救的方法吗?动手术不行吗?”何淑玲怜惜地用手抚在她肩上,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告诉她,“上一个星期你妈来体检发现不对,我建议她做了切片检查,检查结果是昨天出来的,已经是肺癌末期了,过了动手术的安全期。你妈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我真得感到非常难过,”说到这儿何淑玲眼圈潮红,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对晚期病人通常任何药物都起不到治愈作用了,化疗也只能控制病情恶化的速度,它所产生的强烈副作用还会增加病人身体上的疼痛。”重新戴上眼镜后何淑玲又说道。花语衫彻底呆了,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想像中希望的大厦瞬间坍塌,灰飞烟灭了。“那,我妈还能活多久?”她绝望地看着何淑玲抓住她的手臂喃喃地问。“慢的话一两年也有可能,快至多不超过半年,小衫啊,这期间什么事都顺着你妈吧。记住,千万别让她生气,否则病情会恶化很快。”何淑玲拍拍她语重心长地叮嘱。“我知道,淑玲阿姨。”花语衫点点头垂下了眼睑。“小衫,阿姨希望你坚强点,这个时候你要常陪在你妈身边,多和她说说话,乐观的鼓舞她,强烈的活下去的意志是极有可能产生延续生命的奇迹的。这在我们医学上称之为‘精神理疗’。”“我记住了。我得先走了,再见,淑玲阿姨。”花语衫说完难过地转身走了。何淑玲望着她伤心不已地离去,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走出医院后,花语衫茫然不知所向的呆呆地朝前走着,仿佛正在行走的她的身体是由厄运主宰的一付骨架,每走一步都从身体的骨骼深处发出一种类似哀号的痛楚的响声。她为妈妈的病难过,更为自己难过。不知道走了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在了街边小花园的休息椅上。“命运为什么偏偏这么捉弄我?让妈得这种病,让我和子期分离了一次还不够,还要一而再的拆散我们。我是多么的心痛,每次都是我提出分手,我真的是不情愿!老天啊,你干脆收回我生命的年轮,结束我在这世间的岁数吧!又何忍让我和子期在这场姻缘的拉锯战中被撕扯成片片残骸?”此时花语衫的心真个碎成了八瓣。
她一直这么呆然不动地坐着,直到手机来电那不肯罢休的铃声唤醒了她。她慢吞吞地从包里取出来一看,是叶子期的来电。接还是不接呢?犹豫中蓝屏消失了,花语衫发出了一声深长的叹息。须叟过后蓝屏又亮了,伴随着它的时明时灭,再三犹豫的花语衫于心不忍地接起了电话。“喂,语衫,你在哪呢?怎么不接电话?我去学校找你,你不在。”一听到叶子期熟悉的声音,花语衫好一阵难过。“语衫,喂,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一连串焦急的询问声使花语衫不得不作出回答:“嗯。我出去办了点事。”“你在什么路?我去接你。”“一会儿在悦丰路的爱诺咖啡馆见吧。”“嗯,好。”
合上手机后愣了良久,花语衫心里做出了痛苦的决定:今天她要对叶子期再次说出分手。这是最后一次,再也不会有下次了,以后他们就是形同陌路的陌生人了。一切都是命数啊,谁也逃不脱命运的魔爪!
叶子期先到了约好的爱诺咖啡馆。环视一圈后,显然语衫还没到,要了一杯红茶他坐下来等候。用目光把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迎来送往七个回合后,花语衫出现了,他顿时眼睛一亮,目光炯炯,身随心动,大步跑到她面前。“语衫,”这一声热烈的叫唤让花语衫心里更加难过了,她看向他仅以目光点点头。一起坐下来后,叶子期为她要了一杯红茶。“语衫,”“子期,”因为都有话想要说他们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地叫道。“你先说。”叶子期笑了一下礼让道。“还是你先说吧。”花语衫一来觉得自己的话实在难于启齿,二来她还在考虑该怎么措辞比较好。看着叶子期,她心里面苦苦地思索着。下定决心是一回事,面对面的要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显然要艰难得多。“你怎么跟我客气起来了,我要说的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叶子期起先轻松转而严肃地注视着她。“什么消息?跟你有关吗?”花语衫显得不安,她的精神颇为紧张,因为她不清楚这个不好的消息所指的是什么?“是我们的事。难道我走了你不会舍不得吗?”叶子期想尽量减轻离别带来的愁绪,所以以特别轻松的口吻反过来问。“走?”花语衫惊异地抬起头凝视向他,一双秋水双瞳迫切的明白无误地传递出让他作出进一步肯定的讯息,此时此刻她脑子里一片纷乱,这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在她当下的心境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叶子期没想到自己的轻松反倒起了负作用,让花语衫受了惊吓。随即他以相当安慰人的口吻说出了实情,“嗯。今天上午我接到医院通知,后天赴甘南玛曲去那边做医疗支援工作。不过,你知道的时间过得很快,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回来。”这比花语衫亲口说出分手还令她感到痛苦,她脸色刷白,双眼呆呆的生生地望着叶子期,她的这付神态让叶子期心里产生了一丝不想走的冲动。“语衫,你没事吧?”他抓起她的手紧张万分地问。“呃?”花语衫回过神来似的叹了口气,喃喃地问:“那你,要去多久?”“初定是一年。语衫,你这样叫我怎么走得安心呢?”叶子期一千一万个不舍的深深地看着她。“语衫,你看我们这个城市的医学这么发达,无论医疗设备还是医资力量都堪称上乘,但在我们祖国的西北部土壤上,那儿医疗设施匮乏,医生屈指可数,每年数以万计的人在疾病中殒命,其中有许多还是嗷嗷待哺的婴儿,我做为一名医生,担负着救死扶伤的神圣职责,所以,”说到这儿他略作停顿,寻求理解地凝视着花语衫。“我不能再伤他的心了,这个时候我不能说出分手,就让他安心地走吧,不知道更好。”花语衫心里思量着,重新做出了决定。于是她强打起精神,赞许的说道:“你做得对,放心地去吧,能多拯救一条生命是多么重要的事啊,支持边远地区的医疗工作又是多么高尚的正义之举啊!”说罢她朝叶子期鼓励的笑着。这给了叶子期莫大的安慰。“语衫,真谢谢你能这么理解我!刚才你的表情把我吓坏了,不过看到你这么在意我,我的私心里又感到无上的满足和快乐。”叶子期笑了,他把花语衫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爱怜地摩娑着,仿佛要把这双细瓷般白皙的纤纤玉手上的每一寸柔荑都描摹在心版上。他又抬起头幸福地看花语衫一眼。花语衫回他一笑,但内心的痛苦却强如刀割。他们不但要分手,而且还要分离。并且所有这一切只能她一个人饮泣默默承受!
出了咖啡馆,叶子期握着她的手,他们一起沿街漫步,“语衫,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他侧过脸看向她傻傻地问。“嗯。”花语衫乖觉地点点头。“我会每个月给你写封信,想你的夜晚我就看看天上的月亮,即使望不到你,我们也可以共同仰望同一轮圆月不是吗!”得到切心的答复后叶子期笑着说,他历来懂得如何自适。“子期,”花语衫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突然扑向他的肩嘤嘤地哭了。“语衫,语衫,”叶子期心疼地轻拍她后背,欲松开她给她擦干眼泪。哪知花语衫却紧紧地抱住他,怎么也不肯放开手臂。见她这么在乎自己,叶子期动情地紧紧搂住了她。“子期,这是最后一个拥抱,如果能一直这么靠着你该有多好!离开你,我有多舍不得呀!可我也没办法,这一切我都无能为力啊。”花语衫心里想着泪雨滂沱。滚滚红尘中有多少无奈呀!月的阴晴圆缺又预兆了人间多少的悲欢离合,爱的生离死别!
为花语衫擦干眼泪后,叶子期挽着她继续朝前走。沿着东悦丰路直往前有一座圆拱桥,名曰“彩虹”。天上的虹是神与地上一切有血肉之物立约的印记,今天地上的这座“彩虹”成了叶子期与花语衫海誓山盟的见证。白天这儿人迹稀疏,每当夜幕为喧闹的五光十色的世界遮上一层神秘的面纱时,似乎为了看清这层夜的黑纱后面那张世界的脸庞,这座城市的红男绿女们从大街小巷牵手偕来,当然也并非完全为此,他们中的大部分在这座桥两侧的河边亲热地坐下来,在细细弯弯的垂柳的荫蔽下浓情蜜意地絮语情话。久而久之,这座桥就成了情侣们立约的爱情桥。今晚,苍穹格外阔辽遥远,像偷偷从银河系溜到更广阔的未知的宇宙里玩耍的顽童,月之女神苑如一位慈爱的母亲用轻责的清亮目光又把它召唤回家。月华白银般的光辉倾洒在横贯这座桥的古老的河上,让人疑似一群下凡的花神仙子在汩汩的河水里沐浴嬉戏,发出一阵阵互相打闹的欢笑声浪。这座彩虹桥静默不语地注视着这一切,显得格外沉郁安谧。“语衫,这是我们的鹊桥,我以爱的名义给它命名。”叶子期偕起花语衫的手目光灼灼的对她诉说。
天上的银河鹊桥降落人间,栖身凡间的“彩虹”,牛郎织女坠入凡尘依依惜别,明月清风遥送,期来年此桥旧地相逢,一首《鹊桥仙》古今传颂。“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此情此景令花语衫禁不住低吟出声,眼里不自觉地蒙上了秋水似的露雾,一句‘忍顾鹊桥归路’饱含的至深至爱的惜别之情使她如鲠在喉。“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叶子期笑着接了下去,“语衫,我们约定一年后在此桥相会,到那时你一定要答应嫁给我。”他把自己无比诚挚的心捧到了花语衫面前,他的双眼无限深情地凝视着她。“子期,到那时也许我已经成了别人的新娘,求你千万要原谅我!”想到这儿花语衫的眼泪簌簌地泉涌而出。“语衫,别哭,不要哭,我只走一年,一年后我准时回来见你。”叶子期举手向她保证,恳切的黑亮眼晴一瞬不瞬地静候她的回音。花语衫在晶莹的泪花中身不由己地点点头。叶子期揽她入怀,在她耳边起誓:“再等一年,一年后我回来娶你!”花语衫泪眼糊模地紧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子期,子期,你不要走,不要走,”她柔软的心发出了凄婉悲凉的哀求。“语衫,你答应我,一定要和你妈和睦相处,不要让我们的事影响到你们母女之间的感情。我相信,伯母她对我有看法也是暂时性的,最终我们的执着相爱会赢得她的认同的。”叶子期信心满满地安慰她。“子期,你怎么这么傻!我妈她不会同意我们的。”花语衫心死地闭目不言。见她不出声,叶子期略一低头看到松散的几缕秀发垂在她月白的脸庞上,状若轻纱的花边半遮住她被倦意和睡眠掳去的美目。“呵,睡着了。”叶子期笑着小声地咕哝了一句,脸上露出格外开心的神情。花语衫一动不动的假寐,心里难过得无以复加。她坚持没有说出分手,她要让叶子期安心地离开。远隔天涯也许就会断了情思,她抱着这一几乎不可能的侥幸心里,希望时间这付良药能渐渐地抚平他们各自心头的创伤,尤其她希望叶子期知道这一切后能尽快走出这段感情的阴影,重新扬起寻找幸福生活的风帆。
这一天,下班后胡英伟开车去实验小学接花语衫,结果一无所获。他遂又去了她家里,虽然还是没见到本人,但受到张于晴热情款待是不言而喻的。除此而外他还听到了一则让他觉得不虚此行的好消息。吃完晚饭,为他端来一杯蕃茄汁后,张开晴眉飞色舞的说起她已经说服女儿同意跟那个人分手的事。胡英伟不敢置信的“哦”了一声望着她,想:她在短短几日内是如何神通广大地劝服语衫的。他犹记得求婚的那一个晚上语衫拒绝他时曾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人,他了解语衫,她是不会轻易放弃所喜欢的人的。只要是她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她从小就是这样。在花语衫纤细柔美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执着坚定的心,这一点胡英伟了解得比任何人都清楚,奈何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她。他爱花语衫的全部,包括不可避免的缺点,在他看来在这个唯一占据他心灵的人类漂亮后裔的身上缺点就像无伤大雅的小暇疵不但不令人生厌,反倒显得异常可爱。爱情啊,爱情,你的名字就是盲目!爱是罗曼蒂克的,爱是浪漫的,爱是耽于幻想的,因而它是心灵的产物,无声无嗅无形,又怎能看得通透明白,而一点都不盲目呢!
谨慎地嘱咐胡英伟守口如瓶后,张于晴得意的把自己已经实施的计划对他合盘托出。胡英伟略为惊讶了一下,遂频频点头表示赞同,他心想这张拉票还真是帮了他大忙,如此一来,两面夹攻,再稳固的感情也不怕它不束手就擒。任叶子期如何有通天的本领,也回天乏术了。后天就是叶子期离开的日程,一定要阻止语衫去送他,绝不能让他们的感情有一丝死灰复燃的机会。胡英伟心下又打定了主意。于是他让张于晴做到:到了那一天要如何如何配合他行动,两人一拍即合,张于晴哪有不乐意的!
临行前一天,花语衫尽情尽兴地陪叶子期游玩。她想把最后的这一段美好的回忆留给叶子期,也留给自己。即使不能在一起,美好的回忆也能珍藏一世。这一天实在是太快乐了,大自然的诸多成员组成了一曲天然的爱的乐章。云锦织缎的蓝色天穹倒映在碧波荡漾的清清的湖面上,湖中一叶扁舟,苑如油画中的静物,花语衫偎倚在叶子期肩上,他们双宿双栖的剪影倒映在水中,湖水映画着蓝天,断云依水在舟下移行,就仿佛他们此刻是徜徉在白云飘飘的云端,忘返留连。花语衫半仰起头,视线落到了仅仅盈盈一水之隔的湖岸边,那儿有一片葱茏的小树林,明媚鲜亮的阳光拂射在那些微微颤动的树枝的枝叶上,闪烁着动人的金黄色的幸福光泽,仿佛每一片绿叶都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写满了无尽的爱的希望。山雀躲在树枝茂密的枝桠间啁啾鸣转,婉转悠扬的曲调似天籁;悦耳动听的音色似高山流水的琴音。一阵秋思中的和风吹过,树叶儿沙沙和鸣,就好像一名技艺高超的出色的小提琴家闻声而来,和着雀儿歌唱的每一个节拍协奏出一曲天府之乐。
这醉人眼波的迷人秋色同时也使叶子期心旌荡漾,情牵出他心畔的湖水中爱的层层柔波。他情不自禁地低垂下头,附耳在花语衫耳畔轻声呢喃,细语情话,弄得花语衫耳根直痒痒,逗引得她咯咯笑出了声。叶子期遂轻轻按住她的脑袋,俯首贴向她比蛋白还柔嫩的脸蛋,鼻尖轻呵鼻尖,四目相对,眼眸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爱你,语衫。”花语衫听到了叶子期深情双眼的心灵表白。她澄澈的双眸会说话似的灵动地流转出无声的回复:“我也是。”心领神会的叶子期动情地紧紧拥住了她。霎时间,世界缩小成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的天地,湖水、树林、阳光都消失隐藏,整个世界只有一种声响,他们互相热烈爱恋的心跳声滋养着心灵世界里的彼此双方。鼻息间吸纳的是从远处的百花王国里飘来的玫瑰馥郁的馨香,栀子沁脾的清幽芬芳;无上的心灵之爱,任由至高的美的想像在广袤的自由寰宇里驾着五彩云,御风驰行。
湖中有一湖心亭,四角飞檐,活似木偶剧《阿凡提》中贵族老爷翘起的华贵帽弁。划桨靠在亭边,登临此静昀亭。举目远眺,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含烟翠。并肩伫立的二人深深陶醉在这美不胜收的自然佳景中,浑然忘我,言语已失去了一切力量,心心相通的深眸对视犹胜千言万语倾诉衷肠。
离开静昀湖后,他们去吃午饭。叶子期问花语衫想去哪儿时,渴盼着她能说出早已盘桓在他心里的那个答案——他们初次吃饭的地点。怀着无限留恋之情的花语衫说,想去小小面馆吃鱼汤面。真是情从何起,也从何结束!盘古开天地,女娲用泥土捏造了人,最后人的生命不也归于尘土嘛!纵观自然界中的各种自然现象有太多都是生生相息、相仿相似的,蒲柳枝儿弯弯不就好似女人天生柔韧的性情嘛;日升日落不也言极了生命短暂的岁月如日影飞去嘛;侏罗纪时代,恐龙由盛而衰和强大的先秦从一统天下到走向灭亡不同样是如出一律嘛!其中蕴含的道理都是一样啊,万物自有生也自有灭!听到这个回答叶子期高兴至极,他拉起花语衫的手说,他们真是心心相印、心灵相通。花语衫回他一笑,心里却有说不出的苦。
吃饭时,花语衫格外体贴,不断为叶子期夹菜,让他多吃点儿,对他关怀备至。“去了那儿后,你要按时吃饭,别饱一顿饥一顿的。要勤洗头洗澡,你的头发是偏油性的,一星期至少要洗两次。”她再三叮咛。“知道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咦,我怎么觉得你像我的管家婆呀!”叶子期瞥她一眼戏谑的说,说完赶紧朝自己面前那盘堆得小山高的食物大举进军,大口大口地嚼起来,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个劲儿地笑着,仿佛他正在吃的是天上瑶池玉殿里的珍馐美味,人间难得一尝!花语衫哪顾得上生气,此刻她全付心思地要把叶子期吃饭的每一个动作,谈笑间的每一个神态,都深深的一一印记在心里。“那儿条件艰苦,你自己也要多保重身体,千万别生病。”花语衫想到一句就叮嘱他一句。“嗯、嗯,我会注意的,别忘了我是医生。”正大快朵颐的叶子期抬起头朝她点点。花语衫接着又嘱咐了几句。叶子期放下筷子笑着回答她:“是、是、是,一切遵命,老婆大人!”“啐,”花语衫斜眼轻啐他一声,握拳捶向他的肩。“嘿嘿嘿,”捶了几拳后傻傻笑着的叶子期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香香地啄了一口,挤眉弄眼的缓缓地讲:“我,一切都听你的。满意吗?”“嘻。”花语衫抽出手笑了,又问:“真的?”“那是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叶子期扬扬自得的说,虽则如此,却全然出自他一番真心。
出了面馆,穿过十字路口自东向西的马路,叶子期一抬眼蓦然瞅见几米外的新时代电影院。“走,语衫,”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花语衫向前飞奔。“去哪儿?”花语衫的问话被风吹散向空中,消失了脚踪。“喏。”把她拉定在电影院门口,叶子期朝前面呶呶嘴告诉她。花语衫微微喘了口气笑了。“我去买票。”话音未落叶子期健步如飞地跑去售票窗口买了票回来。“进去吧。”他朝花语衫扬起手里握着的两张票,边走又边问:“知道是哪部旧影片吗?”他还冲花语衫神秘地笑着。“《没有天空的都市》?”花语衫偏过头看向他猜。“嗯——”叶子期摇摇头。
“咦,那是什么?”突然花语衫出其不意地手指着侧前方问。叶子期好奇地望过去,这当儿花语衫已经举起他的手看清了那两张偷笑的电影票,是《橡树》。“唉哟,鬼心眼儿。”叶子期回过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你不是早就想看这部吗?”接着他愉快地说。“不过你是怎么买到的?”花语衫不得不佩服他神通广大。“天助我也!”叶子期哈哈大笑道。
他们的位置在最前面第二排,叶子期觉得太近了,视觉效果不佳。让花语衫先坐下后,他走开了。没出几分钟,一对笑容可掬的中年夫妇随他过来了。他拉起花语衫让那对夫妇坐下,然后他们去中间视野开阔的位置落座。花语衫一百个好奇,他是怎么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让出视听效果良好的位子的?然影片开幕的音乐声吸引了她的眼球,使她无暇它顾,一门心思地跟着观赏起电影唯美动人的画面来。
看到情动处,女主人公Nela携手心上人在橡树下漫步,电影镜头把这一幕场景由近及远地向前推演,营造出温馨浪漫的氛围,催人情生。心念所动的花语衫侧过脸瞥视向叶子期。当看到女主人公惆怅地在两旁栽满橡树的林荫道下独自回味昔日的爱情时,花语衫不禁泪水涟涟,因为她想到了自己。当叶子期发现的时候,他怜惜地悄悄握过她的手。花语衫泪眼莹莹地看向他,“子期,今后我再也不能在你身边了,你要多保重!”除非叶子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否则绝难领会她这种注视的含义。他含笑握住花语衫的手,心想她真是位纯洁善良的天使,连故事里的情节也能令她潸然泪下。
出了电影院,叶子期买了‘哈根达斯’香草冰淇淋递给她。正有点口渴的花语衫高兴极了,吃了一口冰凉的冰湛淋她极为愉快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香草味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罢叶子期冲她眨眨眼睛暗示她喂他一口。“知道啦!”花语衫笑了一下,把冰激凌往他嘴边递过去。叶子期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大口,享受地吃着。“你也喜欢咬着吃吗?”花语衫问。“嗯,咬着吃感觉才爽。”“没错,我也这么觉得。”花语衫点点头。叶子期笑着。
走到她家附近的便利超市,叶子期跑去买了两纸杯分别是香草味和巧克力味的冰激凌给她带回家吃。临分开前,叶子期告诉花语衫他次日上午10点出发,花语衫允诺去为他送行。“回去吧,今晚早点休息。睡个好觉。”花语衫关照他。“怎么办?我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叶子期依依不舍地笑看向她,“好了,我走了。”见她无语,叶子期朝她摆了摆手点点头转身离开。“子期,”花语衫呼唤一声,忍不住冲过去深深地拥抱住他。叶子期无言地抚摸她的秀发。时间在这一刻消融了,大地、天空、河流都传播出嘁嘁的呜咽声,它们是洞悉真相的智者啊!这一对人儿身后的银杏树那富于丰收色彩的果黄色枝叶在飒飒的诗意的秋风中颤抖着抱头痛哭,栖息在枝杈间的那些寒蝉凑趣似的瞿瞿地低回吟叫,哀鸣不止。大自然历来火眼金睛,它无师自通,生就一付知晓一切秘密真相的通天本领,仿佛是主宰宇宙万物的神派遗这位无声的使者在冥冥中鉴察人类的一切行为举止。
花语衫把这个拥抱看作是逝去的年轻美妙的韶华里最深情、最真挚的一拥,它在片刻间埋藏了她所有那些洋溢着青春光彩、快活响亮的欢乐时光,其中最珍贵的就是和叶子期在一起的这一段日子。无疑其中的每一天都将成为时间长河中的遗迹,她永恒不灭的心灵记忆,也是她今后人生中的唯一慰藉!
叶子期只沉浸在难以割舍的情怀中,离别在即,他越发觉得莫名的不舍千丝万缕地牵引着他,离别令人倍加珍惜眼前的爱人。嗅着花语衫如莲花般的清涟发香,抚触着她柔滑如缕的发丝,叶子期沉陷久久不绝的迷醉中,爱当真如美酒,芳香又醇厚!“能在语衫身边多停留一刻真好啊,我好幸福!”叶子期的心以火热滚烫谱曲,唱响了激越的爱情赞歌。离别让这一瞬化为了美的永恒!
翌日上午,人在办公室里的花语衫心儿早就飞了出去,越过时间的屏障飞临即将离开的心上人的身侧。当她挂心的第五次看向左腕上的ck手表时,时间分毫不差地走到了她等待已久的那一刻——九点。她走出校园外,这时坐在车里的胡英伟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沿学校门前的那条阳光与梧桐叶阴影斑驳交错的马路朝往东的街上走去。一个小时前胡英伟就在此守株待兔了。他把车停在与这条马路垂直交叉的那条人烟稀少的胡同的巷口处,这个位置恰巧可以一览无遗地把从学校门口通至街头的物景看个一清二楚,而又丝毫不会被人察觉。远远地望到花语衫伸手拦了辆车,那红色出租像火狐狸似的迅捷地朝前驶去。他马上打开手机和张于晴通电话,电话那头回复他已经到达后,他满意地点头。紧接着他毫不迟疑地按下花语衫的手机号码。当听到一声轻柔的喂后,他口吻急促得像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脱口而出地说道:“喂,语衫吗,伯母她刚刚突然晕过去了,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你快过来吧。”听到他十万火急的声音,花语衫惊惶地连忙答应:“哦,好。我马上就去。”
“司机,停车,”坐在车里的她焦急地喊了一声,停顿了两秒紧接着又说道:“去第一人民医院。”车掉头反相而行。花语衫频频回头望着,就像要找回她丢失的最心爱的宝贝似的,“子期,子期,”她的心不断呼唤着这个失去的宝贝的名字。
合上手机,胡英伟脚猛一踩油门,他的奥迪新坐骑如同一头猎豹一般风驰电掣地窜出了狭窄隐蔽的巷口,抄近道直达第一人民医院。下了车他飞步跑到医院大厅门口,立在那儿略微定了定神,然后目光显得焦灼地朝医院门外张望。不一刻,他看到花语衫下了车急步往里走,这一秒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倏忽间又隐遁不见了。
“语衫,走,”他走过去三两步迎到走至近前的花语衫面前口吻急促的说。“我妈怎么样了?”花语衫焦急万分地问。“正在输液,还没醒过来。”边往里走胡英伟边告诉她,“阿姨在上班的时候突然晕倒了,当时我正巧到她行里办事,就用我的车赶紧把她送过来了。”“谢谢你,英伟哥。”花语衫感激地看他一眼点点头。“说什么客套话呢,丫头?我们不就像一家人一样吗!”胡英伟让她别这么见外,再这么客气他就真生气了。
他们双双走入病房后,花语衫走近妈妈床沿,轻唤着:“妈,妈,”张于晴的眼皮想睁睁不开似地颤动了两下。“妈,我是语衫。”她握起妈妈的手继续说着。终于,像从梦中醒来一样张于晴缓缓地张开了眼睛,“这,是哪儿?”她声音嘶哑地问,无力地看向女儿,“语衫,”“这里是医院。妈,你感觉好点了吗?”花语衫担忧地问。“噢…我没事,你去上班吧。”张于晴闭了闭眼睛点点头,却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妈,你怎么了?我去叫医生。”花语衫站起身。“我去。”几乎是在同时胡英伟朝她点点头转身急走出病房。“妈,”花语衫边叫边用手抚按妈妈的心口,给她顺气。
何淑玲来了后,张于晴停止了咳嗽,看样子已经没事了。看看张于晴转过头她对花语衫说:“小衫,你跟我来一下。”走出病房,花语衫急不可待地问:“淑玲阿姨,我妈她真的没事了吗?”“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你要好好陪陪你妈。”何淑玲以长者的口吻叮嘱她,“我多问一句,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这个人真得不错,知道你妈生了这个病后,他让医院要用最好的药给你妈治,说一切费用都由他承担。前一次你妈来医院的时候对我说过她希望你尽早结婚,指的就是这个人吧?”“嗯。”花语衫不得不点点头。“你妈是怕她走了以后没人照顾你。你得理解你妈的这份心啊!”何淑玲眼含期盼地看着花语衫。“我知道,淑玲阿姨。”“好,那我先去忙了,待会儿再过来看你妈。”何淑玲点点头转身离去。
回到病房后,花语衫再次感激地看向胡英伟,说:“英伟哥,你先去忙吧,别耽误工作。”“你一个人在这儿行吗?”胡英伟不放心地盯着她问。“没事。”花语衫点点头让他不用担心。“那好,我中午再过来。阿姨,我先走了。”说着胡英伟朝病床上的张于晴打了声招呼。“唉。”后者点点头。他转身离开了这间病房。
约莫二十分钟后,王文军走了进来,“您好,”他朝花语衫恭敬地点头致意。“你是?……”花语衫迷惑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端正的陌生人。“我是胡部长的助理小王,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就在门外。”说罢他转身站到门外,笔直挺立,活脱脱似棵站岗的柏杨。不言而喻是胡英伟派他来的。
“英伟这孩子真是体贴入微,他想得真周到,你看把我照顾得多细致。语衫哪,你可得好好对待他。”张于晴感慨的说。花语衫正发着愣,她刚刚偷偷瞧了一眼手表,已经十点了,“子期出发了。是我食言没去送他,他一定很难过吧。子期,你就怨我、恨我吧!”这时她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她恨自己连最后的分别都没能遵守住承诺。“语衫,”张于晴抓起她的手摇摇她。“啊?”花语衫受惊吓似的回过了神。“你怎么了,语衫?”张于晴心里明知嘴上却故问。“没什么,妈。”花语衫勉强地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江汉市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叶子期望眼欲穿地朝人流如织的大厅出入口一直望着,等了又等,花语衫的美丽倩影却始终没能如他所愿地出现。十点出发,他九点就到这儿了。奶奶和妈妈一阵细密而绵长、不厌其烦的对他叮咛关照:到了那边要当心身体,好好吃饭,常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包裹着浓浓的温暖的亲情不断的从婆媳两个嘴里倾吐而出,这个时刻婆媳两个的心终于握手言和,站到了同一阵线。尤其是叶老太太,亲昵地搂了又搂孙子,临了说了一句‘臭小子,早点回来’,含泪相送。叶如海以深沉宽厚的目光默默地在一旁看着,等母亲和妻子都说完,他才拍拍儿子的肩简短的说了一句‘好好工作,保重身体’。
让家人都走后,他站到大厅出入口不断朝外望着,其他几个年轻的同是这次行程的医生陆陆续续都到了,同他打完招呼,一行人进了候车室。叶子期不停地看看手表眼睛还是直盯盯地望向人潮涌动的出入口,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时间如梭一样的过去了。九点半过后,叶子期借口口渴去买瓶矿泉水,实则跑到大厅外的僻静的墙角去给花语衫打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现在不在服务区。”回复他的一直是手机里这个甜润的声音。“噢,”他焦急地叹了口气关掉手机,他以为花语衫堵车,所以打电话过去问问她到了哪儿。谁知电话根本打不通,他摸着脑门直发急,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沮丧地回到候车室,同伴们正高声笑谈着,调侃逗乐。
时间渐渐逼近十点,虽然他心里的热度已由沸点降到冰点,但他还是怀着最后一线希望朝大厅门口望着。猛然间,一个蓝色的苗条背影被他的双眼捕获,刹时间兴奋、热烈、沸腾着的血液直窜入他周身每一个细胞,来不及多想他早就纵身飞奔了过去,“语衫,”这个被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反复吟诵的芳名迫不及待的发出声来。“语衫,”他兴奋地轻拍着亲爱者的蓝色背影的肩。对方转过头茫然地看着他,他呆立当场,是他眼花了,眼前陌生面孔的女子着一件和语衫一模一样的蓝色针织连衣裙。背影肖似,如若一人。他一下子由喜悦的颠峰跌落失望的万丈深渊。同行的年轻医生们瞠目结舌地望着,拖着步子走回来的垂头不语的他们这支医疗队的领头羊。心里都已猜得七不离八的他们又互相看看,呶嘴让对方说话,哪知大家都争相摇头,因为谁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好。
不多时,检票进站的时间到了。这些同伴们争先抢着拎过叶子期的行李箱。他一步一回首地频频回头望着,“语衫,语衫,你为什么没来?难道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你在哪儿?”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难受充溢他整个胸膛,灌满了他的心。像百脚虫一样缓慢爬行的轰隆轰隆的列车徐徐前行,无比沮丧的叶子期一脸严肃地望向窗外发呆。他开始在心里找种种理由为花语衫没能前来送他辩解:兴许路上堵车延误了,她的手机大概没带在身上或者是恰巧没电了,也有可能临时出了什么急事,有了什么突发状况,她来不及通知我,稍晚些她会打电话跟我联系向我解释的。这么一想他紧绷的脸稍稍松驰了些。
中午,胡英伟再次来到人民医院。王文军随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无人处。“她有没有出去?”“半步都没有离开病房,我一直守在门外。”王文军答道。“好样的!”胡英伟点点头拍拍他的肩。
走进病房后,他见花语衫正陪坐在病床边,心下十分满意。“英伟啊,真是麻烦你了,你这么跑来跑去的,我怕耽误你工作。”一看见他进来,半躺在病床上的张于晴就开口说道。“没事阿姨,我从外面买了枸杞粥,你尝尝。”说着他把手里的保温瓶递给花语衫,眼含亲切的笑暗示她接过去。“妈,我来喂你。”花语衫拿在手里打开瓶盖说。“不用,我自己来。”张于晴也笑了。“妈,你现在是病人。快点,啊…张开嘴。”花语衫强调着以半命令的口吻说,她舀了一匙粥送到妈妈唇边。张于晴只得听话地吃了。吃了小半碗,她对女儿摆摆手,说:“好了,我吃饱了。”她又看向胡英伟,说道:“英伟,你陪语衫出去吃饭吧。”“好。”胡英伟会意地对她点点头,朝花语衫说:“走吧,语衫。”他们一起走出病房。
花语衫看了胡英伟一眼默然无语地跟他朝前走着,“子期已经离开了,现在不知到了途中的哪一站?”她不由自主地想着。胡英伟见她一声不吭,说:“语衫,你放心,我会请最好的医生为阿姨治疗的。”花语衫不得不作出回答:“真谢谢你,英伟哥。”“别说客气话了,我想以哥哥的身份,儿子的身份照顾你和你妈。”胡英伟说得分外真挚,“血缘意义上的亲人我一个都没有了,但从感情上我把你们视为我的亲人。语衫,你也能同样把我当成亲人一样看待吗?”他站定了格外认真地看着花语衫问,这双忧郁孤独的眼睛从深处渴盼着亲人和风般的温情滋润。花语衫的怜悯心肠使得她连连点头,“嗯,当然了,英伟哥。”“走吧,我请你吃好吃的,记得小时候你特爱吃虾。”“啊。”花语衫意兴阑珊。他们边说边走。
走至医院附近的四星级酒店星云酒店,胡英伟伸出手做绅士礼请她进去。“英伟哥,吃顿饭不用这么破费。”花语衫面有难色的踌躇不前。“快进去吧,做哥哥的请妹妹一回也是天经地义啊!”胡英伟再次真诚相邀。无奈,花语衫只好进去了。胡英伟笑了,在他看来无论用什么方法最终达到目的才是硬道理。店堂内环境高雅,富丽堂皇,侍应生笑容亲切,服务周到。放在花语衫面前的一盘呈鱼背骨刺状排列的红白相间的幼滑的对虾任谁见了都会垂涎欲滴,流下口水。只可惜她正心系它处,明红光泽的对虾在她眼里黯淡了颜色。胡英伟频频让她多吃点,说她最近瘦了,一边说他一边耐心的为花语衫一个一个剥虾壳。一旁的女服务生艳羡的目光坦露无遗,意思是说:这么多金又体贴的男人真是女人的金矿,一生福乐的归宿啊!花语衫心不在焉地吃着虾肉,小时候那种梦寐以求的味道她怎么也没能体味出来,她只品出了一种味道:寡然无味。只因对面的此人非彼人啊!叶子期欢快活泼的音调、闪烁着青春光采的笑容仿佛犹在她耳畔、眼前响亮着,闪现着;他潇洒幽默的举止、一举手一投足间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态都像雕刻画一样一笔一笔深刻地刻化在了花语衫心灵的画布上,这幅肖像以其爱的语言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胡英伟默默地微笑着看着花语衫,虽然她言语不多,虽然她还在想那个叶子期,但他却以包容世界的心放下了男人的嫉妒,他不介意,比起失去心爱的人像现在这样能看到她坐在自己对面胡英伟感到很安心。比起心爱的人永远离开自己,其它任何一种情形都要好得多,纵然花语衫并不爱他,但只要她留在自己身边,胡英伟就觉得心灵不再那么孤单寂寞了。
吃完西餐,胡英伟把一只崭新的小巧玲珑的蜜橘色索爱手机推到花语衫面前,朝她点点头请她收下。“不用,英伟哥,我那只手机还能用。”花语衫婉言推拒。“用新的吧,这是最新款,你那只都旧了。做妹妹的不该听哥哥的话吗?”胡英伟故做长者地笑着说,他的话不无道理,“你看我们都说好了,要把彼此当亲人一样,收下亲人的礼物不是很自然嘛。”他的好意总是让人无法拒绝,见花语衫还在迟疑,他公允起见地讲了一句:“不然你也送我份礼物吧。”“好吧,我收下。你喜欢什么礼物?”花语衫拿起手机看向他问。“只要是你送的,随便什么我都喜欢。”胡英伟说得真心实意。花语衫不禁有些动容。人心都是肉长的,面对这么好的人谁能真正做到铁石心肠呢,她自然也不能免俗。
坐在火车上的叶子期茶饭不思,他一门心思地等着花语衫的电话,越是等电话越是不来。他又尝试着打了几次过去,结果还是一样不在服务区。他既担扰又紧张,他无法像往常一样面对一应事情都那么轻松自在、潇洒自如,他着实感到焦躁不安起来,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语衫没能来送他?而且怎么也联系不上她?他心中疑云团团。见他这付心事重重的样子,其它几个年轻医生跑到车厢中间商榷怎么才能让他高兴起来。提议凑伙打扑克牌、为他变魔术、给他讲笑话,他们招术使尽,可丝毫未见成效。最后,一个年纪最轻的医生斗胆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叶子期回说没什么,让大家别为他担心。尔后,他翻开一本医学杂志漫不经心地看起来,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像烦恼树上结的果子一样让他心烦意乱,他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眼睛在罢工,头脑里有一只举足无措的狮子在乱吼乱叫,有什么办法能让火车调头返回去,他要找到语衫问个明白,他不能不明不白地离开。然而,前行的列车由不得他脑海里的这般胡闹。即使着急地想上吊,他也只能颓然地让自己变得冷静下来,期待语衫会和他联系,因为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张于晴住了一天院,气色大好,晚上就嚷嚷着回家了。把她们母女二人送回家后,张于晴被安置进卧室休息,胡英伟陪花语衫在客厅里说了会儿话,临走前又再三关照她早点休息。他走了以后,花语衫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房间里发了会愣,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拿出包里的手机,屏幕上一片漆黑,她摆弄了两下,原来是没电了。充上电后,她看到几十个未接电话,全是叶子期的,还有两条短信,花语衫打开一看:“语衫,我一直在等你,你怎么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急事?”“无论多晚今天你一定要给我回个电话,你知道我放心不下你。你的平安就是我的幸福!”“子期,对不起,我不能给你回电话。”犹豫了半天,花语衫艰难地合上手机,死心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面颊凄怆地滚落而下。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收拢起生命的彩色翅翼徐徐地落下帷幕,伸手不见五指的心灵墓穴深处传来了冤魂的悲鸣。爱是有生命的吗?不然此刻我怎么明明听到它发出了临死前惨厉的号叫呢!爱是有颜色的吗?不然此刻我怎么看到我生命的天空中没有任何色彩了呢!爱是有声音的吗?不然此刻我怎么疼痛着爱人心上断裂般剧烈的疼痛呢?爱是灵犀相通的,爱是心心相契的,爱是有灵魂的,爱是有记忆的……
皎皎的明月在白莲花般的薄云间穿行,时隐时现,就像大地上爱的希望的灯火时明时灭。窗外的庭院内万籁俱静,无声的黑暗之手笼罩了一切,院内靠东侧的那棵碎花满枝的桂花树成了嗅觉的宠儿,似乎月桂的花魂附着其间,要不从何处散发出一阵阵来自仙界的芬芳幽香之气呢!然而花语衫却恍若未闻,她睁着大而无神的眼睛蜷缩着身体斜倚在半开着窗口的窗边,她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望到,视觉和嗅觉相伴枕窗浓睡。她的心魂也出了窍,脱离了俗世的□□,飞去荒漠无垠的旷野里流浪,四野的骤风吹刮得它东倒西歪,支离破碎。
躺卧在卧铺车厢里的叶子期辗转反侧,夜不成眠。他的枕边放着手机,他还在希望中等待着渺茫的希望。语衫难道没看到他的短信吗?怎么还不回电话呢?边想他边侧过身看看手机,没有任何一丝动静,蓝屏依然没有跳跃出来。究竟出什么事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一夜都没合眼,直到黎明前灰白的曙光悄悄潜入他床边的这扇车窗,汹涌的倦意朝他袭来,他才闭上眼睛眯了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