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四章 ...

  •   叶子期彻底绝望了,心也死亡了。他开始疯狂地工作,夜夜加班。他片刻不停地拼命忙碌着,想以此来充盈轧断爱情的思想,阻隔不受他意志控制的想念。虽然他的精神屹然不动,但他的□□却在连续高强度的工作后溘然倒下了。
      “叶医生怎么了,怎么突然生病了?”“什么病啊?严不严重?”“一直高烧不退,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怎么会这样?”“肯定是劳累过度,这一段时间叶医生主动请缨天天加班,身体能吃得消吗!”护士们纷纷怀着关切之心议论着。
      裴宁料想这跟语衫有关,当即就给她打了电话。“喂,语衫吗,”“哦,裴宁,”“我跟你说叶子期生病了。”听到这一消息花语衫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严重吗?”她焦急不安地问。“一直高烧不退,在打吊瓶,具体病因还没查出来。”花语衫愣住了,“是我伤了他的心,”她心里自责。“喂,语衫,在听吗?”“嗯。”“你还是过来看看他吧,”这时旁边的护士在叫裴宁了,“哦,我要忙了,先挂了。”裴宁匆匆说了一句挂断了。

      此刻花语衫正在陪胡英伟喝茶。见她接完电话神情恍惚、忧心忡忡,对面而坐的胡英伟遂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啊,没什么。”花语衫心不在焉地摇了一下头。“如果有什么急事,我送你去。”胡英伟看着她,真正是在急她所急。“我去合适吗?他的女朋友应该会照顾好他的。”花语衫心里正在琢磨裴宁末了对她说的那句话,根本没听见胡英伟说了什么。“语衫,语衫,”胡英伟连唤了她两声。“啊?”花语衫这才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无论有什么事情,你都要告诉我,见你神思恍惚我很担心。”胡英伟的眼神恳挚,语调沉稳,充沛着无微不至的关怀。“我知道了,英伟哥。”花语衫尴尬地答了一句。“我不该总是想着叶子期,这样对英伟哥不公平。”她看着面前的胡英伟心里想。他们已经约定先试着交往看看。

      把花语衫送回实验小学后,坐在返回市政府车里的胡英伟心里分析:刚才语衫一落千丈的情绪是由那通电话引起的,我应该按图索骥寻找出她情绪波动的真正原因,然后再对症下药,这样才能药到病除。如果确实是语衫念念不忘的前男友引起的,那么更得当机立断地让他知趣地离开,无论花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在所不惜。他不会让自己八年的等待付之东流,就算牺牲一切他都要和语衫在一起,为了她,他可以抛开前怨旧恨,忽略她母亲张于晴昔日对他百般恶劣的态度,并且他还会去讨好她。一言以概之,他胡英伟为了花语衫可以放弃尊严、地位甚至于他的生命。
      回到办公室后,他叫来助理小王,吩咐他去替自己办一件私事。半小时后从移动公司回来的小王把手里的话单交给这位年富力强的胡部长。胡英伟的眼睛迅速地扫描向话单的最后一排上那个电话号码,然后拿起笔有力地在上面划了个圈,就像圈地运动似的,这一组号码在他的大手一挥下即刻锁定为他的囊中物。交待小王去查这个号码的来源后,胡英伟开始有条不紊地批阅公文。这个比他小五岁的助理全名王文军,忠心耿耿地追随他三年,是他的心腹之交。凡是胡英伟策划的项目、交待的事宜,交由他去办十拿九稳。别看王文军年纪轻轻,平素金人缄口,可一旦办起事来却麻利、干练,既快又稳妥。胡英伟欣赏的正是他这一点。说来也奇怪,市政府大楼里领导如云,王文军独独对胡英伟心服口服。
      十分钟后,王文军来向他报告,那个电话是市中医院十号病区值班室的电话。胡英伟思量了几分钟,又交给他一个任务,并让他对此守口如瓶。

      回到学校后,花语衫一直心神不宁。下了班,她心事重重地沿街慢慢走着,最后竟然走到了中医院,她无力地苦笑了一下。在医院门口左右徘徊,她进退维谷,是进去呢还是不进去?最终受到强烈的担忧心驱使,她还是走了进去。说实在的,还有另一层担心就是——她怕会撞见叶子期的母亲。在她身后一个身影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走进十号病区,裴宁一瞅见花语衫过来了就举步迎到她身边,恍若看见救世主似的说:“你可来了,走,跟我来。”说着她就把花语衫带到103号病房,“进去吧,现在没人。”花语衫朝她点点头,推门走进去,来到缟素床单的病床边。只见正在打点滴的叶子期双目紧闭,就像圣徒在做神圣的祈祷时肃凝地闭着双眼,他的双颊因消瘦而凹陷了下去,一看便知是没有按时进食的原故。那失去往昔光采的脸上呈现出晦暗的病容,就像黎明来临前空蒙、灰暗的天空,没有丝毫光泽。越是观察花语衫越是感到百般心疼,一阵说不出来的难受闷在她胸口,堵得她不得不拿手按在那儿,“子期,你这样叫我该怎么办呢!我怎么这么难受,难道我们的心脏是一脉相连吗?你的心痛我能感同身受的明明白白地体验到,那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啊!”心念及此,花语衫止不住地流出了眼泪。她伸出手想摸摸叶子期裸露在被子外的宽大、温厚的手掌。但在快要触及他手上的皮肤时,“语…衫”突然间叶子期干涩的嘴唇轻启开一条缝,发出了微弱的翕动声。花语衫一阵激动、心惊,她以为叶子期醒了,连忙转过身背向他。接下来却再没有了一丝声响,她不明所以地回过头一看,原来刚才只是叶子期在昏睡中的呓语。

      又默默地注视了他许久,花语衫在心里不断祈祷:“子期,你一定要好起来,快点好起来吧!子期。”离开时她轻手轻脚地掩上门。
      病房外那个身影也如影随形地离开了。

      蔡兰芝的腿才痊愈,儿子就病倒了。这下她心里难免慌了神。和丈夫叶如海以及婆婆赶到医院后,见儿子还没醒过来,她急忙去找主治医生询问情况。暂时的昏睡状态可能是劳累过度所致。这是医生给她的答复。回到病房后,她见到婆婆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拉住病床上儿子的手,连声唤道:“子期啊,我的乖孙子,你快醒过来看看奶奶。我是奶奶啊,你要有个好歹,奶奶可怎么活呀。”叶如海在一旁扶住老太太,安慰:“妈,子期会醒过来的。”蔡兰芝走过去面有愧色地站在一旁。“子期为什么离家出走,这么拼命的工作?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妈犟着个性子,拧死不答应不让孩子们在一起。刚才同事说他连续加了七天班,一刻也没休息,他这不是想不开存心拿命拼吗!这下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了。”叶老太太噼噼啦啦说了一大通,目光怨责地盯着儿媳妇。“妈,”蔡兰芝也悔不当初啊!望着儿子躺在病床上,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子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啊,我这一口气上不来,兴许就呜呼哀哉了!干什么硬要拆散两个孩子呢?他们相爱又有什么错!”叶老太太的话噎得蔡兰芝一句话也答不出来。叶如海望了妻子一眼,又转看向母亲,说:“妈,您别这么说,您会长寿的。”
      稍晚些时候,叶如海送老太太回去,蔡兰芝坚持一个人留下来照顾儿子。
      守在病床边,她不时的给儿子掖掖被子,怕他着凉,一会儿又去换敷在他额头上的湿毛巾,还不时地用手探探儿子额头的温度。不知道什么辰光,大约夜深的时候,蔡兰芝手支着脑门在床沿打起了盹。迷迷糊糊中她的耳畔若有似无地传来了轻微的叫唤声,“语…衫,……别走,语…衫,”她一惊地睁开了双眼,连忙握住儿子的手,急切地问:“子期,你醒了吗?你说什么?”“语…衫,别…走,语衫,”叶子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他的昏迷中。蔡兰芝愣在了那儿,呆若木雕,“他还是念念不忘花语衫,看来只有她能让子期醒过来,心病还需心药医。”儿子昏睡中的呓语让蔡兰芝彻底清醒了。

      次日中午,她打电话约花语衫在实验小学附近的艾阑咖啡屋见面。接完电话,花语衫心里七上八下,“她这时候找我,又想对我说什么?”想到以往蔡兰芝对她说得那些难听话,她仍心有余悸。这一通电话让她感到不快活。

      走进咖啡屋,花语衫四下一打量看到了坐在窗边,身着channel套装的蔡兰芝。她走过去,礼貌地问候:“伯母,您好。”看见她蔡兰芝一改以往的态度,站起来微一欠身,说:“坐吧。”花语衫坐下后,女侍应生走过来侧立一旁。“想喝点什么?”蔡兰芝善意地看向她相问,口吻柔和亲切。花语衫微微一愣,随后答道:“锡兰红茶。”蔡兰芝点了一下头,侧过脸告诉女侍应生,“我也来一样的,两杯锡兰红茶。”

      茶端过来,她们各自抿了一口。蔡兰芝看向花语衫,试探性的说:“不瞒你说,子期生病住院了。”“哦,是吗?他还好吧?”蔡兰芝看到花语衫面色平静,猜不出她是针对自己还是对儿子的感情变冷淡了,其实花语衫早已过了第一轮的担忧。“还发着低烧,人也昏迷不醒。”虽然花语衫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十分焦虑。蔡兰芝决心把自己的来意直言相告。“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了。”她目光恳挚地看着花语衫说。“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花语衫有些为难地提醒对方。她是有尊严的,她犹记得蔡兰芝当初反对的时候说过的那些话,字字如刀,句句似剑,刺得她的心一直在痛。“我守在子期的病床边,夜里他一直喊你的名字,只有你,能让他醒过来。”说着蔡兰芝伸出手握过花语衫的手,如托重负地按了又按,她的眼神在殷切地恳求着。为了儿子她做出的这一番低首下心的努力没有白费,花语衫还是心软了,“子期,你母亲终于答应了。”她的心慨然一声长叹。见她不说话,蔡兰芝拿出红宝石项链硬塞在她手里,说:“这是我结婚时我婆婆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传给你,你一定要好好收着。有时间去看看子期,我就先走了。”说完她站起身走出了咖啡馆。花语衫看着手里熠熠闪亮的红宝石项链,一时百感交集,感慨万端,“你母亲终于接受我了,子期,她终于认可我们了,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有好多好话要对你说……”这时候的花语衫根本没想起胡英伟来,也完全忘了叶子期新女朋友的事。

      走出去的蔡兰芝心里千般不是滋味,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部都搅和在一起,混杂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胆似的苦水,谁能明白她此刻心里憋屈至极的滋味!为了儿子,她竟向仇人的女儿低头了,她何时曾有过这般低声下气!没想到花语衫还一付不情不愿的模样,这就更让她觉得心里憋闷了,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放下姿态,迈出握手言欢的这一步!如果不是儿子昏迷不醒,她誓死也不会接受花语衫,更别提是和张于晴结成亲家。

      下了班,花语衫去了中医院。叶老太太正一个人坐在病床边。“奶奶。”她走近她身边叫着。“唉哟,孩子,你终于来了!你怎么知道的?快坐下。”一看见她的小脸儿叶老太太真是有满腹话要说,老人家欢喜不叠地拉过她的小手到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是伯母让我过来的。”“哦?这就好,这就好啊,我正盼着你来呢!”叶老太太摩娑着她的小手说,心里琢磨着儿媳妇总算是想通了,这一下她就更高兴了。

      “我的乖孙子这一回可遭罪啦!都怪他那个妈太固执,死拗脾气,十匹马也拉不回头,不听人劝。你们分手后子期离家搬出来住,我就一个劲地劝说她,就依了孩子的主张吧,不要把做父母的想法强加在孩子身上,我的话她连一句也听不进去,还是照她自己的想法我行我素。这下可好了,可苦了我的子期啊!”听了叶老太太一席话,花语衫这才知晓叶子期的决心,“我和他分手后他竟然离开家搬出来住了!”再想想叶子期受的委屈,离开家人,还遭到她断然拒绝,他心里该有多难受啊!就像整个世界都遗弃了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在白茫茫的大地间飘泊,心灵苦无所依,如风一般虚空。

      晚上,花语衫打电话回家,说朋友生病要在医院里陪护,晚点再回去。张于晴正纳闷是女儿的什么朋友呢,这时胡英伟突然登门造访。“晚饭吃了吗?英伟。”一见到他,张于晴笑靥如花的热络地问。“已经吃了,张姨。”胡英伟客气地告诉她。“快坐,我给你倒点喝的,家里正好有鲜榨的柚子汁。”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后,张于晴边说边进厨房端来一杯柚子汁。“这是我亲手榨的,你尝尝看,看看味道怎么样。”张于晴的声音里、脸上、眼睛里无不洋溢出兴奋的热情。胡英伟喝了一口,微笑着赞道:“好喝,就像我妈亲手做的一样。”他的母亲早在几年前去世了,从那以后他就孤身一人。“你就把我当成你亲妈,以后你和语衫结了婚,我们不就是一家人了吗。”他们俩的婚姻大事,张于晴显得比胡英伟还要迫不及待,热衷之情不用言说,任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是我今天带来的求婚首饰,按照老家的规矩,这是给您的娉礼,请妈收下。”趁这个时机胡英伟从包里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黑丝绒首饰盒,打开它郑重地推到张于晴面前。“噢!”张于晴惊叹一声,骤然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一套首饰实在是太漂亮了,光彩夺目,璀璨生姿,耀眼的光芒胜过日月星辰。设计、做工更是巧夺天工,项链图案状若垂直翻转的嫦娥奔月,整条项链皆以碎钻的百合花缀之,中心之月传神入化成一朵晶亮的钻石百合花,一顾目眩,再顾神迷,倾国倾城,无出其右。旁边的一对耳环娇巧玲珑,百合花晶莹、纯洁的花瓣就是它的整个胚胎,心中的灵,梦魂中的永恒之爱!“这套首饰是我去年出国考察时在英国挑选的,它由著名意大利珠宝设计师设计,起初世间只有独一无二的一套,被英王爱德华八世用于向心爱的女子辛蒲生求婚之用,婚后他禅位其弟,恢复温莎公爵称号,成就了一段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旷世奇珍的爱情。为了记念他们难以忘怀的爱情,设计师遂又生产出另一套和这一模一样的首饰,是为了让普通的世人也能荣获真爱的丘比特之箭!”胡英伟解释着这套首饰的名贵。“嗯,不怪看起来这么耀眼,难得你有这番心意。把语衫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张于晴高兴得都快合不拢嘴了,“不过,你没和语衫约好吗?她现在不在家。”她又问。“我想先征得您的同意,然后再给语衫一个惊喜。”胡英伟是这么打算的,他的口吻把张于晴放在第一位。“嗯、嗯。”受到如此抬举的张于晴频频点头。见胡英伟这般尊器她,把她放在尊长的首位,她的骄傲感和虚荣心都得到了满足。“我还为您准备了一条简约的铂金项链,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说着胡英伟又拿出一个小一套的首饰盒打开给她看。“哎哟,你怎么还给我买?你看我都多大年纪了,哪还能带这个?”张于晴嘴上推托,眼里却满溢着欢喜,心里乐得正中下怀,她正想买一条精巧细致的项链呢,胡英伟送的这一款绽梅吊坠的项链别提有多合她心意了,她双眼看得目不转睛,比铂金还要闪亮。“哪儿呀,您看着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鬼斧神工的岁月在您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衰老的痕迹,您还是那么年轻,富有气质,只有您戴这款项链方能彰显出雪梅高雅的风范。”胡英伟讨好的尽情吹捧着她。受到这一番盛情赞誉张于晴心乐得花怒放,眉眼儿笑得拥吻到了一处,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这话一点不假,她今儿得偿所愿亲身体验了一回,那种欢心劲儿绝难诉诸语言。

      叶老太太和花语衫说了会话就先回去了。她寻思让两个孩子单独待着,子期感应到语衫在他身边,兴许很快就能醒过来,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不正是这个心上人吗!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让两个孩子能在一起了。叶老太太心里直道苍天有眼,叶家列祖列宗庇佑,回去得烧柱高香。

      重新坐在叶子期的病床边,花语衫握起他的手,凝视着他的面容,低声絮语:“子期,我是语衫,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我在这儿,在你身边,你快点好起来,睁开眼睛看看我……”冥冥中爱神阿佛洛狄忒从那遥远的蓝色海岸飘升而来,玉手纤扬罩在叶子期的额顶,天府的音籁从她饱满、丰润的玫瑰红唇中轻启而出,圣洁的赞美乐歌如细波逐浪声声传入了叶子期的耳膜,一种沉睡中受到爱呼求的觉醒意识像新鲜的血液注入了他的躯体。他那赋有男子气概的剑眉颤动了一下,“子期,”花语衫惊喜地叫了一声,“子期,你醒了吗?我是语衫。”她一连串地激动地说着。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的叶子期模糊中看到了花语衫黑亮的瞳眸,隐隐约约白皙的脸庞,他以为是自己做起了美梦,梦中见到的花语衫,他竭力抬起手去抚摸这张令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爱人的脸庞,生怕她从眼前消失似的。花语衫抓住他半抬起来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泣不成声:“子期,这不是梦,真的是我,”话说到一半她脸上的泪珠纷纷滴落到了叶子期的手面上,点点行行是分离的泪,字字句句是相思忆深。“语…衫,真的是你吗?”终于睁开眼睛的叶子期含着一丝笑问。花语衫泪光盈盈地直点头。“这不是梦吧?”叶子期笑得真是太幸福了。花语衫在泪中笑着直摇头。泪是笑堕入凡间的情郎,风说它们一百年才能相会一次,这旷世一遇会让人体验到天堂般的幸福。爱人苏醒了,花语衫此刻正徜徉在这种幸福当中。叶子期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腹轻柔地抹干她脸上的泪痕,“别哭,我喜欢你笑。”奉爱的名义,笑如玫瑰酒露一般在花语衫的唇瓣轻轻微漾,荡起一圈旖旎风情,笑脸灿如花季。

      “我只记得我睡着了,跑去找你,可怎么找也找不到。我害怕极了,以为隐行者把你藏匿到了三界之外的某个无人知晓的星宿,我再也望不见你了,我好难过,一直在痛哭流涕。”叶子期握住花语衫的手轻轻诉说。“工作的时候你累倒在手术台边了,然后一直昏睡不醒。这次好了以后,你可别再那么拼命了。”花语衫嗔怪地看着他。“你在心疼我吗!生病真好,有你疼我。”叶子期说得轻松,笑得认真。花语衫也笑了,随后问:“你饿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海鲜粥,想吃吗?我这就去买。”说着她站起身。叶子期却执拗地抓牢她的手不让她走,“你别走,你一从我眼前消失,我就觉得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的眼里含着疑惧与不安。“好、好,我不走,生病的人最大,我都听你的。”花语衫无奈地又坐下了。

      蔡兰芝过来的时候,蓦然望见他们俩在说话,一阵激动之下她悄声掩上门出去了。两天来悬在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见到儿子醒转过来她这个做母亲的这才放了心。“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她心里点点头。叶如海来医院时见妻子坐在一楼大厅的椅子上,遂走到她身边问:“子期怎么样?你怎么不进去。”“他已经醒了,见他们正在说话我就出来了。”“谢天谢地,子期醒了就好。他们在说话?还有谁啊?”叶如海大惑不解地问。“花语衫。”蔡兰芝情绪沮丧地吐出了这三个字。“呃?你……”叶如海张嘴看着妻子,小心的接着往下讲:“你让她来的吗?”蔡兰芝绷着脸没吱声。“这么说,你终于同意了。”叶如海暗自欣喜地松了口气。“你做了这么大的让步,委屈你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想开点,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你也可以少操点心,图个清闲。”叶如海在她身旁坐下来开导她。“只要子期没事就行了,谁让儿子是我的心头肉呢!”蔡兰芝虽然还是不喜欢花语衫,也只能万般不情愿地接受现实了。

      约十点半花语衫走回家门口。她正拿钥匙开门,“语衫,”胡英伟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英伟哥?”花语衫吃惊地看着他,“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我在等你。”“哦!”花语衫突然惊呼一声,想起了什么似的面露郝颜,“我忘了…和你约会的事。”她抱歉地轻咬嘴唇。“没关系,我在这儿等你只是想看你一眼。”胡英伟微笑着看她,就像宠溺地看着一个犯了点小错的孩子一样。花语衫窘得不知该作何回答。“很晚了,快进去吧,早点休息,晚安。”胡英伟朝她点点头。“他这样,让我怎么开口跟他说我和子期的事呢?”话到嘴边花语衫又咽了回去。她转身开门走进了家里。胡英伟看着她走进去又站了片刻。“语衫,你知道吗,在我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一直有个希望像不灭的火焰一样照亮我的心,每个辗转不眠的夜晚这个希望都会以异常清晰的声音在我耳畔萦回:希望有朝一日胡英伟能每天都对心爱的花语衫说声晚安!”今天他做到了,一种得尝夙愿的激动兴奋令他心潮澎湃,他由心一路笑到了脸上,“语衫,能对你说声晚安真好!”

      张于晴清早起来就没见到女儿,客厅、厨房阒无人影,卧室里也悄无一人,“昨天回来得那么晚,这一早上又去哪啦?”疑问还没尘埃落定,一股欢欣的情绪就回答了她:“肯定是英伟把她接走了。”这么一想她完全很放心。转念她又急步走回卧室的梳妆台前,拿出了那条铂金项链在脖颈间比划着,目无它顾、笑眼如眉地一直盯着它看。戴上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太合心意了,接着又换了个角度侧过身端详了一番,效果的确不错,一条新项链还真是能令一个女人增色不少。人近中年,丈夫送的项链是身为女人的一种荣耀;女婿送的项链则是身为人母的一种尊荣。前一种可能性落空,而后一种可能性以双倍喜悦的面容填补了张于晴心头因丈夫早逝而产生的恒久失落。胡英伟这样的女婿真可算得十全十美,有地位有才干,对语衫又专情,对她这个未来的丈母娘更是奉若其母,这样的人简直是百里挑一,张于晴心里怎么想怎么喜欢。

      天还没亮花语衫就起来煮了皮蛋瘦肉粥送往中医院。“呵,你还会煮皮蛋瘦肉粥?”叶子期的意思是说还真看不出来。“你可别小瞧我,来,尝尝味道怎么样?事实胜于雄辨。”花语衫满怀自信地把一勺粥递到他唇边。叶子期乐得一口吞了下去,之后脸就变了色,像咬到了一颗苦枣哽咽在喉。见他这付模样,花语衫急问:“怎么,这么难喝,很难下咽吗?”叶子期看看她吞吞吐吐的,说:“你是,要卖盐给我吗?”“很咸吗?我这是第一次煮。”花语衫感到很难为情。“唉,好了,好了,你快喂我,我饿了,将就着吃吧。”叶子期瞥见她当了真,心下好笑地催促起来。花语衫接着又一口一口地喂起了他,叶子期愉快地吃着,高兴地笑着。花语衫生了一丝疑问:“这么咸他也能吃得这么香?”趁隙她尝了一口。叶子期心叫一声不好。花语衫却若无期事的说:“唉呀,真是太咸了,简直就没法吃,我拿去倒了。”说罢她起身准备端走这碗粥。
      “唉,不要啊,”叶子期伸手拦住她,冲她讨饶地嘿嘿笑着。花语衫瞪他一眼以示下不为例。“快坐下,现在换我来喂你。”说着叶子期拉她重新坐下,从她手里抢过碗,舀了一匙粥送至她唇边,涎笑着脸说:“请笑纳,我的花仙子公主。”“哦哟,”花语衫掩嘴直笑,不好意思地推脱,说:“快别闹了。”“那好,就吃一口。”叶子期的眼神含着深深地企盼。花语衫无奈地赶快吞下了这口粥。叶子期满意地笑了。

       “我要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吃完粥花语衫转身欲走。“唉,你忘了什么?”叶子期的诧异声留住了她的脚步。“什么啊?”她回过身不解地问。叶子期笑着侧过脸用食指敲敲自己的面颊。见花语衫睁大着眼睛一步也不靠近他,他利用自己目前占优势的机会进一步强调:“我现在是病人。”他着重说着“病人”这两个字。花语衫迟疑了一下还是心软了,慢慢挪步走向他,像蜻蜓点水似的快速地啄了一下他的面颊。“哎哟,真像给我挠痒痒。”叶子期用手搓了一下脸,哈哈大笑起来。花语衫气恼得握起粉拳直捶向他的胸部。叶子期毫不在意的宠爱地搂她入怀,“你让我觉得好幸福!”他在她耳畔呢喃的声音缱绻情深。靠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静静地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这一刻花语衫觉得好踏实、好舒服啊!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寂静的大自然只听得到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声,爱——让他们彼此的心灵携手,汇成了同一股河流,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秘密分享的幸福。

      去上班后,坐在办公室里的花语衫仿佛仍然能够感受到叶子期拥抱她时温暖的胸膛,那舒坦、和煦的气息就好像还留在她鼻尖底下。一股充盈她全身心的美妙情愫令她获得了新生。她得以静坐着认识这个脱胎换骨的全新的自我,了解这付新生命赋于她全部生活的涵意。只有相爱的人才能体会这种神奇的每个毛细血管都为之兴奋,每一滴热血都为之沸腾的情爱的力量。它比山高,比海深,生长在浩淼无垠的心灵这个神秘莫测的宇宙里。潮汐蕴藏的力量来自月光,人类改造世界的智慧来则来自这种伟大的爱。

      市政府组织部部长办公室内装饰严谨,触目所及无多余一物,宽大的办公桌、沙发、书橱,仅止于此,类似男人的行头,西服、皮鞋、领带。深灰色色调显示出此间主人注重内质的品味。王助理正在对部长汇报这几天跟踪调查的情况。听完后胡英伟交待他马上去安排,今天他要和中医院院长以及农行的赵局长会面。王助理立刻照办。

      上午十点半,中医院院长马云走进了胡英伟办公室。“快请坐。”胡英伟招呼他坐下。王助理为他们沏上两杯茶后退了出去。年过五旬的马云畏首畏尾地看着这位年轻有为的部长,不知什么重大的指示将会落到自己头上,心里面狐疑着,额头上紧张地冒出了汗。马云任中医院院长还不到一年,常年埋首于中医学研究,著述颇多,为人不善交际,诚实质朴,性格胆小如鼠,具体表现为诸如见到像胡英伟这类的政府官员就手足无措,窘迫得不知所云。“喝茶。”胡英伟显得很客气。马云却感到忐忑不安,他尴尬地勉强笑了笑。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胡英伟轻松地说:“我找你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叶子期医生的情况。”“噢——”马云虚惊一场地用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放下手后顿了一顿他终于能安稳地回话了,“叶医生是我们院的青年外科医生,虽然进院时间不长,但工作表现非常突出,前不久刚刚升任副主任医师。”“这样的青年骨干你们医院要好好培养啊。中医院作为我们市医学先进单位要多支援边远山区的医疗工作,这一点要起到表率作用。”胡英伟的口吻领导味十足。“部长说得是,我们也力求做到这样。”马云直点头。“像叶子期这样的骨干医生要多到条件艰苦的陕甘地区去锻炼锻炼,辅助当地由于缺少医术精湛的医生、医疗设备较差这种情况下进行的医疗工作。”胡英伟点名道姓地做出了指示。马云望着这位部长,眨巴着眼睛努力意会着他的话,听意思是让叶子期医生去支援边远山区的医疗工作,考虑了一下他接过话茬:“下个月我们院要组织一支医疗队去甘南西部的玛曲,大约十名左右的青年医生,初拟叶子期医生为医疗队长。”后半句话是马云临时搭凑上来的。“这个决定很好,就这么定下来吧。相信叶子期医生从那儿锻炼回来,各方面都会更臻成熟,还是大有可为的!”胡英伟一锤定音地点头笑着说,此番他的目的业已达到。

      马云回医院后紧急召见副院长何有为,把这事告诉了他,让他分析分析。何有为可是个混角,场面上的大小人物他都游走自如。一听院长说完来龙去脉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位部长的用意,他让院长千万要照这位部长的意思办,派叶子期去玛曲,末了他还加了一句说政府的泰岁爷咱中医院可得罪不起。

      农行的赵局长向来是个机灵人物。一接到市政府的电话,他随后立即吩咐助理预定今天中午龙云大酒店的包厢。龙云大酒店位于新扬路东首,是一家四星级酒店。市委组织部部长这样的头面人物他赵鑫平时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今天对方主动约见,此等机会堪称千载难逢啊,他绝对不会错过。中午,他亲自开车去接这位胡部长,后者欣然前往。胡英伟也见多了类似这种溜须拍马的阵仗,他自有妙招对付。这个农行的赵局号称“精丝猴”,人比鬼精,见缝插针,巴结上司。席间,胡英伟刚一开口问起悦丰支行的情况,他就如数家珍的向他介绍起来,一面察言观色一面在心里暗暗揣度这位部长具体关切的是悦丰支行里的哪一个人。当胡英伟聊到他和张于晴是老乡时,赵鑫顺水推舟地夸起了这名老职员,见胡英伟听着他的赞誉咪咪笑着,心领神会的赵鑫心里有数了。这顿饭吃罢,赵鑫去服务台支会一声记账时,服务员告诉他胡部长已经付过了,顿时他哑然无言。回去他就挖空心思地研究起了这位部长见他的真正意图。也不知是怎么打听到的,很快他就获悉了原来这位胡部长是张于晴的未来女婿。他天生就是嗅觉灵敏的猎犬,能轻而易举地找到猎物。不几日,他亲自莅临悦丰支行视察,点名表扬张于晴业绩突出,此次视察还宣布了一项重要任命:云景生支行长调市农行总部,张于晴接任支行长一职。

      为此张于晴特地去给这位赵局长送礼,这一趟去她识破了此中的玄机,赵局长坚绝不受礼,明里暗里的让她在胡部长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哪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这世间就没有白吃的午餐!张于晴心里直言道。一切都是仰仗自己这个好女婿,这次晋升她才没费吹灰之力,说什么也得抓牢这个宝一样的女婿。现在她已经习惯在心里把胡英伟直呼成自己的女婿了。得趁早让语衫和他结婚,张于晴心里打定主意。

      连着几日花语衫都在医院里照顾叶子期,早出晚归的也没和自己妈妈碰上面,张于晴只当女儿是和英伟约会呢,心里直乐。

      叶家上下全盘接受了花语衫。这一天,叶子期和花语衫走在送她回家的路上,“还没和你妈说哪?”他问。他指的是他们俩的事。“嗯。我想今天晚上跟我妈谈。”花语衫面色凝重地回答他。“我和你一起进去吧,两个人面对总比一个人强。”走到她家门外时叶子期深深地注视着她,无论如何他也要保护花语衫,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不用了,你进去反而不好。你放心,我毕竟是妈的女儿,我妈她不会拿我怎么样的。”花语衫朝他抛去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那我就站在门外,有事你就冲出来,或者大声喊我名字。”叶子期紧紧握住她的手叮咛她。“嗯。”花语衫深切地点点头。“进去吧。”叶子期以充满鼓励的眼神目送她走进家里。
      “妈,”走进客厅花语衫怯怯地叫了一声。“哦,语衫哪,快坐下,怎么不叫英伟进来坐坐?”张于晴拉过女儿,一脸喜色地问。她正坐在客厅的白色沙发上。“英伟哥?”“啊,都送到家门口了,你怎么就让他这么回去了,好歹进来喝口热茶。”张于晴略带一丝嗔怪地笑看向女儿。明白了母亲误会后,花语衫借机澄清事实:“妈,我没和英伟哥在一起。”“嗯?那你是……”张于晴倒奇怪了。“妈,我要和您说件事。”花语衫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目光忐忑地注视着自己的妈妈。“你说。”张于晴点点头。“妈,你真得希望我幸福吗?”她以探询式的问话做开场白。“当然了,这还用问嘛!天底下我最宝贝的不就是你吗!谁都知道我最疼我女儿啦。”张于晴说着面露骄傲、得意之色。“那女儿今天就求你一件事。”花语衫眼神恳挚地看着妈妈,那深深的泉水一样明澈的瞳眸里流淌出声声哀求,这付我见犹怜的神态任谁见了都会产生恻隐之心。“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张于晴以让女儿放心的口吻说。“请您同意,我和子期在一起。”花语衫紧紧地抿了抿嘴,鼓足勇气抬头说道。这对张于晴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不置信的瞬间站了起来生生看着女儿,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你?你,你疯了,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啊!”她暴跳如雷地大叫起来。“妈,求你听我说,”花语衫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跪下来恳求她。张于晴气急败坏地拽她起来,“你给我起来。”她怒斥着。花语衫动也不动像生了根似地跪在她面前,哭成了泪人儿,她仰起脸说道:“妈,子期为了我离开家,又倒在手术台上差点没命,为了我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怎么忍心再离开他呢?他只有我了,您不能成全我们吗?妈,我求求你了,只有和子期在一起,我才感到真正的幸福。”说着说着她涕泗滂沱。

      张于晴怒容满面地痛骂女儿白白读了这么多年书,缺心眼,猪脑袋,怎么就死不开窍。突然,她头部一阵晕眩跌在沙发上瘫坐下来。“妈,妈,您没事吧?”花语衫慌忙站起来去扶她。张于晴嫌恶地甩开她的手,说自己就算死了也不指望她。花语衫难过得眼泪叭嗒叭嗒直掉,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张于晴看也不看她,坐在沙发上唉哼不绝,差点没背过气去。过了一会儿,她撑着手站起来拖着步子走进了卧室,合衣倒在床上,心跟散了架似的,仿佛一夕之间美梦全都被打碎了,漆黑地望不到岸。“不行,我万万不能听之任之,任由这丫头自作主张,她是被鬼迷了心窍!”一个强烈的声音警醒着她。心意已决,她开始思考对策,“看来硬的是行不通,指责、怒骂都没什么用,那只能搬上软军师了。”柔能克刚是千古不易的自然规律,张于晴深谙其理,她就不信女儿还能软硬不吃。该以什么样的方略降服女儿,她搜索枯肠地想着,突然一个电花般的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她想起前两天她刚做了体检,她的老朋友何淑玲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

      花语衫失望地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啼哭声不止。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叶子期,以衡量堂堂男子汉的标准,他没有任何不足,人长得潇洒,性格开朗,谈吐幽默风趣,对人体贴而且乐于助人;工作也敬业,年纪轻轻就已经升任副主任医师,前途一片光明。她实在弄不懂母亲怎么就能一概抹煞掉这些优点,对叶子期全盘否定。难道高官厚禄就能决定人一生的幸福吗?权力、财富、名望、地位这些繁华不都是过眼云烟吗,难道人短暂的一生该在这些虚荣的欲望里白白耗尽!那么一个有思想,能思考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人生的价值又在哪里?人的一生是寻找幸福的过程,大我之幸福在于众人之间,众人快乐所以我快乐;小我之幸福在于两人之间,两情相悦,钟爱一生。

      伤心地哭着哭着花语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门外的叶子期等了一个多小时,见里面一直没动静,他侧耳附在门上倾听,还是没有任何声响,仿佛屋里的人和屋外的黑夜一样沉沉入睡了。又站着等了片刻他才离开。

      回到家躺在床上叶子期毫无睡意,“不知道语衫和她妈妈究竟谈得怎么样?”这个问题像顽疾一样困扰他的睡眠。左思右想都得不出乐观的结论,他的那个豁达的自我跳出来充满希望地回答:“我妈都能接受我们了,相信得到伯母的同意也为时不远了。”“只要努力,一切皆有可能!”他的座右铭老朋友也来响亮地鼓励他。只要语衫在他身边,他就有战胜一切困难的动力,真正的爱能产生惊天地泣鬼神的力量!他相信他对语衫的爱终有一天能让她妈妈感动。他们在一起一定能够幸福!他有这个信心。经历了分离痛苦的爱情如同一个人告别童年走向青年,变得成熟、坚韧,有了面对风风雨雨的那份从容淡定。

      次晨,令花语衫意想不到的是她妈妈没有再给她脸色看,相反倒显得和颜悦色。这么一来她心里反而蒙生了一丝愧疚情绪,母女俩无言地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饭。张于晴一改昨晚的强硬态度,软心软语地劝女儿再斟酌斟酌,她搬出‘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的古训循循善诱的劝导女儿,婚姻是女人一辈子的事业,只有嫁给一个出色的男人,女人这一生才能衣食无忧,舒适安逸,过上人人称羡的优渥生活。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胡英伟都是结婚的最佳人选。爱情并不等于婚姻,她语重心长的这么告诉女儿。最后她提出让女儿再给胡英伟一次机会,两相观察一段时间以后再从胡英伟和叶子期之间作出明智的选择。她说尽了好话,半哄半哀求着女儿,花语衫抵不住这一阵软攻势,只得佯装答应做为权宜之计。

      花语衫出了家门,叶子期正在门口等她。“语衫,”他的声音担忧中暗含一丝企盼。花语衫面露难色地抬起头望向他,漆黑幽怨的双眸里泛着绵绵哀伤,那眼神的意思表露无遗:她没有征得母亲的应允。叶子期拉起她的手宽慰地讲:“没事的,时间一长,了解我的为人后伯母会对我改观的。她会同意我们的。”他点点头朝花语衫笑着。他的自信令花语衫也冲他点着头。迎面而来的胡英伟正欲在门口停车,看到了这一幕,他不动声色地把车接着往前开,在门口西南侧的一排浓密的树荫下刹住车,转过头直盯盯地望向他们两个人。他们甜蜜微笑、十指紧扣的背影朝他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在朝霞漫卷天际、舒云朵朵的早晨这一幸福的剪影仿佛朝路的望不到尽头的彼端无限延伸,以充溢心灵的激奋欢悦沿途撒下你侬我侬的切切情思,此情此景深长地刺痛了胡英伟的心,他看到自己心灵世界的近景成了荆棘遍地的荒漠,孤寂、廖落、苍凉!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后半生在这种坟墓一样的孑然冷寂的死穴中度过呢!他决不能输给叶子期,他也不会输。
      走在通往学校的那一段水泥马路上,路两旁栽满了梧桐树,阔大的树叶在半空中环臂亲昵地搂靠在一起,花语衫感到无比适意,她偏过头问叶子期:“你身体完全好了吗?”“噢,还没有。”“啊?还有哪里不舒服?”花语衫担心地问,“快告诉我,是什么地方难受?”“胸闷,脸发烫,嘴特别干燥。”“嗯?不会是还发烧吧?”说着花语衫伸手探向他额头。叶子期捉住她细白的小手,冷不丁地欺身上前吻向她那莹亮着青春红润光泽的樱桃小嘴。“嗯,”花语衫嘤咛一声渐渐陷在了这一片温柔火热的深情一吻中。松开她后,叶子期坏笑着说:“我的病全好了,都是仰仗花仙子公主的一吻。”“你尽跟我开玩笑,看我不打你。”花语衫故作嗔怒地握拳捶打他的肩。“呵呵呵,”叶子期笑得更乐了,仿佛一只小猫在给他挠痒痒似的。到了学校门口,叶子期停下来正色看着她,说:“谢谢你,语衫,你不仅治好了我的病也医好了我的心。”花语衫回他粲然一笑。

      这一天临下班前,胡英伟专车前往实验小学接走了花语衫。“今天我们一起吃个晚饭。”上车后,他瞄了后者一眼说。“哦。”花语衫答应一声,心里想借这个机会坦陈她爱的是叶子期,几番思量后她还是觉得说明白了对大家都好。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市中心繁华路段悦丰路上的圣约克高级西餐厅。胡英伟下车为她打开车门,仪态颇具绅士风度。花语衫礼貌的回他一笑。他们双双步入餐厅。走进豪华的双合有机玻璃门里,迎宾小姐巧笑倩兮、姿态优雅的向他们致以欢迎礼:欢迎二位光临。边说边娴熟地把他们引至空闲的餐桌。“祝你们用餐愉快!”胡英伟朝她点头回礼,迎宾小姐转身离去。

      坐下后花语衫环视向四周,窗口半卷的宫廷式窗帘缀着金黄色流苏,似娇羞的贵妇云鬓半掩、脉脉含情,洁净雅致的红木餐桌仿若一个个痴情男子整齐划一地拜倒在这位华美贵妇的石榴裙下,无言凝望。餐厅大堂中央的一尊雕塑分外夺人眼球,黑色大理石石基上腾空飞出一只展翅翱翔的鹰,这尊紫金雕像栩栩如生,熠熠闪亮。流溢出奢华光采的牲丹花形水晶吊灯,挥洒出的浅金色眩目醉人的光线,由上至下轻笼整个餐厅。不过有一点花语衫深觉奇怪,除了黑白制服装束的侍者外,这里竟再无它人。殊不知今晚胡英伟包下了整个餐厅。

      侍者手托着叠成5CM宽的餐巾走过来为他们倒上苏打水,稍事片刻又拿来一瓶克里娜1998,为他们倒在圆肚的葡萄酒杯里,深红色液体混合金色华光轻轻回旋微漾,飘散出柔滑、香醇的葡萄美酒的芬芳气息,花语衫心神为之一慑。“chese,”胡英伟目光灼灼地举杯邀请她。花语衫和他轻轻碰杯,微啜了一小口,一股野生浆果的芳香气息令她舌间的味蕾陶醉不已。放下酒杯,胡英伟朝侍者点了个头。旋即,两盘黑椒牛排和一碟蒜蓉面包,并奶油浓汁端上了桌。“语衫,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吃的那顿烛光晚餐吗?”胡英伟饶有兴味地问。“记得,那半根红蜡烛还是你从家里偷的呢。”花语衫点点头看向他,声音里隐隐现出童年的欢笑声浪。胡英伟也看向她,两人同时笑了,仿佛昔日的无忧无虑的童年重又回复到了他们身上,他们仍是当年的那两个懵懂无知的小孩,亲密无间的玩伴!胡英伟又以眼神朝侍者示意。瞬间灯灭了,黑暗睁开了眼睛。“停电了?”花语衫不可思议地呼出一口气。胡英伟微笑不语。侍者手托点燃的银制花型烛台的蜡烛轻轻放到他们桌上,幽暗温暖的一缕烛光在四周悄寂无声的黑暗的深沉思索中流泻出浪漫、温馨的情调,映出了胡英伟暗含融融爱意的目光。

      他一边为花语衫切牛排一边笑看她一眼说:“语衫,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蒜蓉面包了,尝尝看,这家的蒜蓉面包配奶油浓汁味道相当不错。”“你还记得哪。”花语衫说着迫不及待地掰开小半个喷香诱人的面包醮着稠稠的奶油汁,放进嘴里咀嚼着,“嗯,真香呢!”三两口吃完后,她脱口赞道。见她吃得齿颊生香,胡英伟抿嘴笑着,他把切好的牛排递到她面前。两人一起吃牛排,无拘无束的聊天。

      正餐过后他们喝着果子露酒。“语衫,你知道吗,能这样和你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胡英伟明明白白的说出了自己最真切的心声,他爱怜地凝视花语衫,目光里不仅仅是男女情爱,更多的是一种宠爱,在他心里他总是盼着有一天能把花语衫捧在手心里呵护。“英伟哥,我……”花语衫无限凝重地看向他,欲说出在心里盘桓了好几遍的话。胡英伟朝她伸出手掌,摇了摇手,心言手语地暗示她暂且先听他说。花语衫禁声凝眸细听。“今天是我的生日,我非常高兴你能和我一起分享晚餐,”胡英伟眼含感激地看着她说。“哦!”花语衫完全没想到。“借此吉时良辰,我——胡英伟郑重地向花语衫求婚,”说着他取出一枚钻戒,庄重地伸手拉过花语衫的手,欲给她戴上。几乎是在同时,情深款款的音乐飘送了出来,一曲“Will Never Break Your Heart”深情传唱,“Baby I know you are hurting。Right now you feel like you could never love again。Now all I ask is for a chance。To prove that I love you……”男歌手的声音低迷、性感,哼唱出爱的沉吟,一句发自肺腑的‘请相信我永远爱你’令天地为之震颤。然而花语衫却闪电般地缩回了手,郑重地告诉他,“英伟哥,我不能接受。”不知谁恶作剧似地按下了复读键,这句话一连数遍地凿在胡英伟的脑海里,冷酷无情的把他打入了冷宫,不行,他要反败为胜。随后他恢复了镇定,口吻平静的说:“语衫,这枚戒指只为你等侍,无论等多久我都会等你的。这些年,每年的生日我都是孤单一个人度过的,自从我妈去世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体验过生日的快乐了。我终日为了出人头地奔波劳累,饥一顿饱一顿,压根就想不起生日。今天这个生日,有你在我身边真好!我终于品味到了你所带给我的幸福,谢谢你让我的心重新获取了一份快乐。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改天再拒绝我吗?今天,就今天,陪我度过一个没有任何遗憾的夜晚吧!”胡英伟的眼里交织着多年艰辛、无人理解、无从诉说的苦苦的液体,凝然凄切。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告诫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即便现在到了伤心处,他也强忍着克制住自己。

      花语衫听到了一颗饱经沧桑的孤寂痛苦的心,她的心就像被胡英伟凄惨悲苦的生活经历戳中了似的流血呻吟,她怎么还能拒绝这个微不足道的请求呢,她正直的良心、悲天悯人的同情心绝不允许她这么做!她抬起头看向胡英伟,抛开儿女情长大义凛然地深深点了个头,“我答应你,英伟哥。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胡英伟点头静听。“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幸福!”这是花语衫最真切的心愿。“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拥有幸福。”胡英伟心说。他良久地注视着花语衫美丽的面庞,这一镂刻在他心版上的影像此刻多么真实地呈现在他面前,近得触手可及,可又永远触摸不到,就像崇高的理想近得就包藏在胸膛内那颗热血沸腾的心脏里,但要实现却又遥遥无期,这是怎样一种绝望的苦闷啊!

      “英伟哥,你答应我好吗?”花语衫再次央求。胡英伟顺应她的意思点点头。他突然站起身,沉稳地走向飞鹰雕像旁,在那里,米色柔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架玄黑色钢琴,它是神话中的钢琴王子为见心爱的白雪公主牺牲生命之躯化身而成的吗?不然它那玄黑的颜色里怎么会有无数条的泪河呢!现实中的黑衣王子黯然神伤地端坐到千百年前他□□灵魂的化身前,心碎地凝望间隔不远的对面而坐的花语衫——他心目中的爱之女神一眼,低垂眼目,抬手抚触琴键,他和钢琴,同一个灵窍,一式一样的魂魄从心涧的流波中流淌出琴乐之声,只是此琴乐非彼情悦,弹琴人满目哀伤,乐曲凄婉,泉涌出令人心碎的动人情愫。

      花语衫静静聆听这首《致爱丽丝》,神情专注,面露一个专业音乐品鉴人的微笑,她要充分表露出赞许。无论如何她打定主意今晚要带给英伟哥快乐。她整个童年的快乐绝大部分都是英伟哥带给她的。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住在隔壁对门的胡英伟每天陪她玩耍,为她掏鸟蛋逗她开心;给她做鱼钩,教她钓鱼;她哭的时候买来五彩糖哄她,直到她破涕为笑,凡是能让她高兴欢笑的事胡英伟都乐此不疲。胡英伟给她的更多的是一种失去父亲以后接替她父亲的那种宠溺的爱。所以在花语衫心目中从来都是把他当作亲哥哥看待的。

      胡英伟心里所信任的爱情,就是由两小无猜到多年的友谊慢慢融合而成的感情,就像鲜花和翠叶,根茎相连,命脉相系,相濡以沫。他不时深深地凝望花语衫一眼,心里忖道:“我所期待的不就是她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只为我而展露笑颜吗!真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定格,她为我笑得多么诚挚、纯洁啊,我唯一心爱的可人儿!我痴痴的等待却只能换来无望的结果,噢!爱情也需要运筹帷幄,无论用什么样的计谋我都要语衫和我一生相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