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见活鬼 捉鬼不成见 ...
-
我一路跟在二叔后头,往村东头跑去。
远远便听着一阵尖锐的音调,在风中打荡,那声音诡诡怪怪的,听得人心底怵得打怕。
“妻把真情对你言。你妻不是民间女,妻本峨眉一蛇仙。只为思凡把山下,与青儿来到圣湖边。风雨湖中识郎面,我爱你神情倦倦,风度翩翩。”
居然有人在唱《白蛇传》,声音毛毛怪怪的。
等我跑到杜文文家院门口,顿时好笑又想哭,更多的是害怕得紧。
只见杜文文身披一张大红床单,头顶水瓢芦,左手里握着一根竹扫把,脚下步子稳健如斯,
突地,尖唱了句。“嘿,噹,噹,噹,噹,哐。起!/”
右手兰花指捏起,脚下步子蹬,蹬,蹬的节奏踩起,噹,哐,噹,噹,
又是一声尖唱,有模有样的在那唱起了京剧,眉目传神,神形具备,音线高亢尖锐,喉声嘹亮。
“上了法海无底船。妻盼你回家你不见,哪一夜不等你到五更天。可怜我枕上的泪珠都湿遍,可怜我鸳鸯梦醒只把愁添。”
院子里早围满了一大群人,个个看得呆头傻眼。
“肚兜,你他娘的咋滴啦?”
“猪八戒戴花,不带你这样玩的哈?”
我吃了个大惊,追了过去,却一把被二叔拉住了。
“不好,这娃子莫怕是被鬼附身了。”
二叔脸一变,大叫了一声,“快去取麻绳来,麻绳记得要沾黑狗血,快。”
“快,快,快去磨场王婶子家找大黑狗去。”
杜爸爸也不敢含糊,招呼着几人去寻黑狗来,又慌慌张张的跑去找麻绳。
等众人取来麻绳,又泼了嘿狗血,二叔招呼着村里几名壮汉就冲上去来捆杜文文。
哪知,那杜文文竟不知哪来的天生神力,一把便将众人掀飞,二叔也重重的被撞在了石磨上,口喷污血。
“呔,何方妖孽,竟敢叨乱吾天尊法场?”
杜文文黑青着脸,大喝一声,只听,呼唰一阵巨响,也不知哪里吹来一阵怪风,呼啸而起,凛凛冻骨,院中人群登时惶惶逃命,鸟兽四散。
那阴风直扑慌不择路的我而来,竟将我吹旋了起来,接着越旋越旋高,眨眼就吹到了数米之高,我吓得嚎嚎大惊,蹬着四脚就想往下跳,又瞥见太高,登时心底发寒,不敢再动一下。
忽然,又觉一股阴风袭来,那阴风将我轻轻托住,又将之前那股更冷骨的阴风毫不留情的弹开,然后缓缓将我全身缠绕包裹,宛如跟包粽子一般,牢牢实实。
我被裹在了阴风中,就像是躺在了棉花糖里般,软绵绵,舒服极了,我一怔,不禁觉着好玩起来,蹦腾着身子享受了起来,还真跟席梦思般有弹性。
杜文文脸色一黑,突地怪戾尖叫一声,身子不由飞出数米之外。
接着,我便被那软绵绵的阴风缓缓的送了下来,我身子一个前抖,便安安全全的着了陆。
“休得伤他!”
虚空中打来一道悦耳的声音,威风凛凛。
是那道铃音的主人。
“是你?”
杜文文爬起来身子,声线一变,冷冷的瞪着我,直看得我冷汗啪啪的落,他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鬼路八方,各走自道,休要多管闲事。”
“汝害谁与吾无关,如若伤他,决计不行,便就是对他生有半点恶意,亦叫汝生死不得!”
铃音冷喝一声,话如利剑,听得叫人发寒。
她说的竟是古话,小时候我不懂,这一次听得真切,好像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说来也怪,那杜文文不知为何竟有些怵她,铃音一出,他竟不觉退却了几步。
“快,快用黑狗血的绳子将他绑起来。”
二叔吐了口污血,爬起身子来大叫道。
杜文文脸一白,不由退到墙角,他死死瞪着我,接着两只袖摆姗姗起舞,忽地,阴风狂作,沙石横飞,吹得院里人群东倒西歪,桌凳漫天。
我猛觉鼻间犹受万千重击,不知被何物撞飞了身子,鼻间热血喷洒,两眼一黑。
只听一声冷骂。“汝找死。”
便再也没了任何知觉。
等我惊叫着“肚兜,肚兜。”的蹦起身子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家的木床上。
房间里昏黄的灯光刺打进眼帘,叫人目晕脑眩,我猛晃了几下晕胀胀的脑袋,抓起脖子上的骨箫来看,晶润如玉的骨箫上,沾染着猩红艳色,色彩斑斑。
应是之前我的鼻血溅洒在了上边。
“狗贼,修要拿汝脏手污了吾之躯身。”
一个冰冷的喝声砸来,砸在人心头咚咚的,吓得我连忙放开了手。
我怯怯的顺着声音寻去,桌案那边正坐着个人影,
青衫卓卓,青丝秀如京墨,盈盈束腰手可握,光是看背影,便叫人精神一震。
只是青衫之上,隐隐可望点点猩红,彰彩现色,那人纤柔的躯身不禁有些微微痛颤。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问道。“你,你受伤了吗?”
“狼心狗肺,勿作好心。”铃音恨骂了声,又痛恨道。“昔日道人那德今日已还,它朝再遇,必生食汝心!”
“啥?”
我惊得喉咙一颤,大叫道。“我可没得罪你,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找杜文文去。”
二叔听到唤声,跑进了房来,那青影却一下子不见了踪迹。
我急得蹿起来身子,又是手,又是嘴的跟他比划着刚刚见着了骨头里的鬼影子。
二叔脸一沉,死死盯着我,半天不说话,跟着又莫名其妙的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又蹦了进来。
手里取了三枚铜钱,往桌上一洒,三枚铜钱,呈三石搭桥之势。
“三石磊桥?”
“三石连心隔天地,一念两生断情缘,灾祸难料啊。”
二叔眉头一锁,哼哼哈哈了两句连鬼也听不懂的话,又来到我身边,将骨箫直从我脖子上扯了下来,红线勒得我险些没痛哭出来。
最后干脆是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二叔,你倒是莫走啊,啷个办哈,我怕咧?”
我急得哭叫,就差没骂,二叔,我可是你的亲侄子啊,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二叔回头瞪了我一眼,“你羔子活得过活不过今夜都晓不得,还鬼喊鬼喊叫,喊不来那鬼来捉你?”
“啥?”
我吓得身子一麻,这咋说话一个比一个叫人害怕,真不打算叫人活了?
“禽兽,禽兽。”
院子里忽地打来了杜文文欠揍的声音,我气不打一处出,都是这羔子祸害的,跳起身子就往外骂。“你这憨子还敢往我家里钻,都是让你打的,叫我屁股到现在都痛。”
杜文文却笑皮皮的扬着两条上挑眉,打着眉语。
我皱着眉头盯了好半天,才读懂这羔子在说。“都是王婆他家瓜,你家妹子顶呱呱。”
“去你猪羔子的,又泛色憨,还打我家表妹主意,我家表妹我都没见过。”
我心里暗骂了句,抓起门边的扁担就要来揍他。
杜文文嚎了句,跳起身子就喊道。“禽兽,你他娘的屋里头啥时候藏了个这么漂亮的表妹,我咋晓不得咧?”
我抬眼望去,登时吓得一跳,手里的扁担正落在了脚背上,痛得不敢叫出声。
眼帘中,出现了个人影。
青衫卓卓,素然飘飘,束腰纤纤,面如晶玉,精致绝伦,肤如白雪,艳甚海棠,两只贝色铃铛迎着晚风拂扬摇曳,灵灵脆声盈耳,宛如她那铃音般的音线,秒如溪涤,叫人心神不禁清甜爽润。
正是那鬼影。
那青衫女鬼欠身施了个礼,有模有样,香色惹人。“公子有礼。”
“喂,喂,喂,你家表妹啊?”
杜文文撑大了眼,脸上春色泛滥,两条上挑眉又打起了调子。“哪家学校的啊,咋还打扮得跟个唱戏的似的?”
忽地讲到唱戏,我猛觉着今天的事情诡异得很,后背不禁爬起丝丝凉意,瞪了他一眼。“去你的,待会再跟你算账。”
“有礼,有礼,表妹还是戏剧学院的啊。”
杜文文眯眯笑,伸出来只手就往上趟。“我是你家表哥的同学,杜文文。”
“别上去?”
我吓得大叫一声,直追了上去。
“狗贼,休要上来。”
青衫女鬼冷喝一声,话如飞剑,八方来袭,登时院中沙石四起,睁眼难开,阴风怒卷而起,吹得屋头瓦片阵阵颤响,唬得人心头咯噔一荡。
杜文文吓了一跳,打起了眉语。“东家饭,西家饭,东南西北闷锅饭,你家表妹学的气功派?”
我吃了个大惊,身子一颤,挤了挤嘴。“她不是人。”
“啥?”
杜文文张大了嘴,眉头一挑。“她不是你表妹么?”
我歪歪嘴,嘴角爬起丝丝冷珠。“她是鬼咧,要杀我咧。”
“鬼你个大头鬼。”
杜文文瞪了一眼,色心又起,眉中带怒。“都是王婆她家瓜,你家表妹就不许扒?”
“别靠近她,她真是鬼咧。”
我惊得一把拉住了杜文文,叫出了声。
青衫女鬼眸中寒光一闪,转而柔身一起,宛若玉燕袭空,手中骨箫直逼我而来,借着阴风来袭,眨眼就掠到身边。
吓得我大喊一声。“二叔,救命哇。”
“妖孽,休得害他!记不得10年前的誓言?”
二叔听到声音跑了出来,顿时倒吸一口寒气,爆喝了声,折身便往屋里奔去。
青衫女鬼冷冷看了二叔一眼,又拿起手中骨箫盯凝了片刻,盈水流荡的清眸中抹过一挂淡淡忧伤。
她抬眼注视皓月苍穹,苍穹皓月当空,润如晶玉,光霞皎皎,与她贝质肤体彰显欲彩,天合之色。
泛打出莹莹流光,耀照秋夜,惹人艳目。
低吟道。“天地遥,清影拂摇桑,两心离,独孤月篱下,春有时,花自开,难消月岁流光去,恰不知春花雪月自飘茫,此处何人间?”
只听一道盈盈箫声入耳而来,那箫声,轻灵脆透,妙如溪涤,爽爽悦耳,音中怜自哀起,律由愁生,犹似鹊离南巢,雁荡漠北,叫人无由感伤莫名。
“断箫难抵心肠事,有身心不在,玉笛舍去无暇来,身留心天边,痴人说梦梦长长,不知天高地远两茫茫,难识旧时人,何作乐?苦自无逍遥,喜乎?忧乎?知否?知否?应是月圆人已缺。”
青衫女鬼低怜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自嘲,哀怜,又盼许的复杂色彩。
“她,她,她啷个咧,失恋了?”
杜文文面上蒙圈一起又起,干巴巴的望着我。“咋那感伤哈,还念起了诗?”
“失你个头。”
我瞪了他一眼,捏着胆子小心的问了声。“你怎么了?”
青衫女鬼猛的一回身,一袭劲风扫过,凛凛来袭,吹得梁上苞米西飘东荡,直冻得我牙齿咯咯响,险些没翻了个跟头。
“若再看吾一眼,便取汝狗眼。”
秀如晶玉的面颊上,彩如疑雾,风云涌动,眸中涛怒暗隐,波澜起伏。
她对谁都冷暖自如,偏是莫名的对我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寡凉与寒薄。
“人禽,跟我进来。”
边上的二叔喊了声,又看了看青衫女鬼,他眯眼盯得很认真,上下仔细来回的打量,许久才叹了口气,往里头走去。
我有些莫名蒙圈,瞟了青衫女鬼一眼,那冷光寒眼直打而来,像把利剑般锐势难挡,迎着晚风拂身而过,叫人身上细胞片片跌落,唬得我紧忙逃开了身子。
“二叔,啷个了?”
奔进门我便迫不及待的开了声。“她不会真是鬼吧?”
二叔并不说话,拿出张纸,写上了我的生辰八字,又将纸张点着,然后丢进一个碗里,又取来一瓶稀奇八怪的小瓶子,将瓶子里的青绿色液体倒在了碗里,慢慢搅匀。
吩咐道。“喝了它。”
我只得按他的要求,皱眉强忍着喝下这莫名的东西,险些没呛吐,才打了几个嗝,二叔的声音又是响起。“你羔子能不能活过今晚,就看她了。”
我吃了个莫名鳖,心头一抖,虽然我心里隐隐知道二叔口里说的她就是外边那个,还是不安心的问了声。“谁?”
二叔又不说话,忙着不停的在屋子的东南西北中,五处各放了一枚铜钱,然后捻纸烧香。
然后唤我上去,手里握着把寒光凛凛的刀,吓了我一跳。
“二叔,你要作么子?”
话还在嘴里,只觉手间裂痛来袭,热血爆洒,二叔早已手起刀落。
“去把铜钱都滴上。”
我越发懵逼,皱着眉头搞不清他要做么子名堂,耳间又响起二叔一声爆喝。“要不要命咧,去滴上。”
我惊得身子一颤,乖乖的按他的要求做了,每一枚铜钱上都滴了一滴血。
当我滴完第五枚铜钱时,一袭青光乍然蹿起,直冲眼帘,冲得人七荤八素,唬得我一把跳开了身子。
那青光,荧光琉璃,千萦万绕,宛似流光编彩,丝带翩翩,极是神奇。
我晃了晃几下脑袋,看得神神愣愣,吃惊问道。“叔,这啥东东,这神奇?”
“你羔子走运了,还以为你羔子活不过18岁,看来是你爷爷顾虑多了咧。”
“啥?”
我身子一冷,今年不就是我18岁么,不禁尖叫道。“她不会真要杀我吧?”
“那也是你孽债未清。”
二叔脸一沉,冷喝了声,“去把你那骨婆娘唤进来。”
“哦。”
我憋了个闷巴嘴,怯怯的出门去找那青衫女鬼,却怎么也找不着那影子。
只听杜文文惨嚎一声,“鬼呀。”
便听见个东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