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这一世，缘机迫于天帝陛下的淫威，给了‘符欢’一个金枝玉叶的命格。奈何公主降生已数月有余，却始终不哭不闹，也不说话，仿佛一个智力低下的痴儿。这可急坏了梁国国主，举国上下遍寻名医，依旧治不好小公主这“痴呆”的毛病。
魔尊大人这厢，经历了上一次的“洗孽”，足足昏睡了三日才悠悠转醒，一醒来，便感知到自己的心脏又被投到了凡届，她简直...身心俱疲！
润玉...你怕不是跟我有仇吧！她颇为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猛地呼出一口浊气。
“死狐狸！”她踹了一脚缩在床边打盹儿的狐狸，命令道：“起来！随我去趟凡间。”
......
皓月当空，皇宫内寂静无声。魔尊大人掐了个诀，找到婴儿的所在之处，刚欲动手，却有人先她一步，挡在了婴儿的床前。
“你在干什么？”润玉站在她面前，负手而立，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我去...这小子可真是阴魂不散啊...她翻了个白眼，因着前两天的‘洗孽’之事，她到现在火还大着呢，是以不愿多做解释，只冷冷抛下一句：“多管闲事！”之后，便是明抢。
润玉将她的招式尽数挡了回去，言语间已然生出些敌意：“欢欢姑娘，你抢这婴孩作甚？”
“干你何事！本就是我的东西！”她如今没有法子凝聚灵力，只接了他几招，便觉得力竭。
“是么？”润玉心下疑惑，表面上却分毫不让：“那不知姑娘和符欢是什么关系？小神洗耳恭听。”他不知对方功力深浅，想着她既能驱使上古凶兽，定然修为不凡，是以出手稍微重了些，不曾想一掌打过去，对方竟是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欢欢姑娘...”他即刻收手，眉间皱了皱。怎料一个失神，背后忽然闪过一道青影，瞬间就将那婴孩掳走了。
“主上！”狐狸朝魔尊大人使了个眼色：“走！”
随即，二人便化作黑烟，一块儿遁了。
他俩抱着孩子，一路往黄泉的方向赶。只是魔尊大人负了伤，自然跑不快，且润玉还在身后穷追不舍，她皱了皱眉，心一狠，在胸口画了一个极复杂的印，对狐狸说：“你先回黄泉，将间须草取来给本座！”随后化作一道紫光，钻入了那婴孩的身上，
“主上，可是...”这法子实在太冒险了。狐狸面有难色，看这情形，主子是打算直接在这婴孩的身上，将心脏炼入本体。可她的心脏离体太久，炼化至少需要七七四十九日之久，按照凡届的算法，便是整整四十九年...在此期间，她灵力尽失，完完全全就是个凡人！然而她身上的至纯煞气却会随着心脏与本体的融合日渐精纯，届时引来各路妖魔的疯狂垂涎。怕是身上封印未除，就被其他魔物给吃了...
不妥不妥，甚为不妥！狐狸沉吟了一会儿，打算直言相谏，却瞧见一道白色身影迅速朝这个方向靠近。
蠢狐狸！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魔尊大人本想呵斥他两句，出口的却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啼哭。
“呜哇——”
......她怕是真的，‘符欢’绝望地眨了眨眼...上辈子造孽太多吧。
润玉追至小树林的时候，便再也不见二人踪影，他随着符欢的气息寻过去，只见她一人躺在树下，眼睛滴溜溜儿地直转，比此前...倒是灵动了不少。他在天界政务繁忙，今日得了空，便想着来看看她的痴症有无好转，不曾想却碰见东海边的那个奇怪女子...他皱了皱眉，将灵力凝于掌心，欲唤出土地询问二人的去向。怎料这怀中婴儿一见他施术，便啼哭不止，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润玉哪里哄过孩子，手忙脚乱得很，无奈之下，只好把她先送回皇宫。说来也奇，一回皇宫，‘符欢’立马就止住哭声，乌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他弯了弯唇角，抬起手来，戳了戳她肉嘟嘟的脸颊。
“嗷呜！”‘符欢’在心里翻白眼，趁他不备，猛地咬住他的指尖，任他如何逗弄，都死不松口。
“嘶...”润玉眉心跳了跳，眼角含着笑意：“你怎的从小便是这样的性子...嗯？”他喃喃道：“一点也未变。”之后，便任那婴孩将自己的食指咬着，坐在她身边，发了会儿呆。
符欢看着他姣好的侧颜，想起前一世，她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他也似这般安静地坐在她床边。第二天早上她一睁眼，便看见他撑着头靠在床梁边，倦极而眠的样子。军帐外有阳光打在他的眼睫上。他下意识地皱眉，她便学着他的从前的样子，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替他遮了一会儿。
想必，那是她一生中，最温柔的时刻了。
......
次日，梁国主君见小女儿的痴症竟一夜痊愈，大喜过望，封小女儿为“乐平公主”，单名一个“欢”字。只是，这女儿随着年龄的增长，不知怎地，招了许多的邪祟之物往宫里跑，梁王请了大批的道士前来做法，却始终不见成效。直到有一日，一白衣仙人前来，扬言公主生来便命中带煞，这才招了许多妖物，往后需随他修习仙法，驱阴避邪，方可自保，平安一世。
国主见他年纪极轻，只当又来一个骗赏的，想用钱财直接打发了，可那‘仙人’却硬是赖在皇宫不走，非说公主今日有劫。国主对这唯一的女儿宝贝得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格外开恩将他留下。结果，当晚便不出那仙人所料，有一只巨蟒潜入清乐殿，要把公主吃了，幸得白衣仙人及时出现，收服巨蟒。此后，国主对白衣仙人的话是深信不疑，甚至在皇宫内开了一处别苑，专供公主学习‘仙法’。
这么些年来，公主的‘仙法’有没有精进他是无从知晓...只是皇宫里的鬼怪杂碎一夕之间倒少了许多。
......
符欢自打八岁那年被润玉收了当徒儿，日子过得是苦不堪言。想她堂堂上古魔尊，日日被逼着修习‘仙术’，其中之艰辛可想而知。仙家那一套心法，与魔族是颠倒着来的，倒行逆施，必遭反噬。她虽寄托在凡人身上，但毕竟是魔族的底子，强行修炼只会乱了心神，对她毫无稗益...所幸的事，润玉那厮并不常来凡间，只是偶尔得了空就来找她下下棋，亦或是聊聊天。
想来，他当初在凡间历劫的时候便是这样。符欢那时因为要隐瞒女儿身的事实，话特别少，能不说便尽量不说，可润玉那厮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专盯着她一人聊天。
“符欢，我该杀了父皇么？”
“......”？关我什么事？
“符欢，你可会怪我利用你？”
“......”...不知道。
“符欢，我娶燕相的女儿可好？”
“......”好个屁！
“符欢，你说人死后，真的有地狱么？”
“......”？？？你在说什么？
......
他每次来找她，必是心情不舒爽了或是胸有疑惑，她一般不怎么爱搭理他，他却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或许...他正是需要这样一个寡言之人吧，她心想。
现下他做回了神仙，倒是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了，只偶尔同她讲讲闲话，并常常以“师傅”的身份自居，传授她一些人生的道理。符欢这一世承了上古魔尊的脾性，又没了那么多顾忌，讲话自是百无禁忌，心情好了就聊聊，不好了就直接怼回去，甚没规矩。不过他脾气倒好，竟从未同她置过气。只是修习仙术这一点...符欢委实感到头疼。润玉对于‘教学事业’的耐心和执着，实在远超她的想象...
这一日，她不得已在润玉的‘监视’下，施了个控水咒。
“欢儿，”润玉纵然脾气再好，碰到如此‘冥顽不灵’的学生，也忍不住拉下脸了：“你为何不愿意修炼？”
符欢其实聪明得很，看棋路便知道，她虽落子极快，看似冲撞鲁莽，杂乱无章，却最擅长随机应变，因地制宜，若不是内心抵触，何至于一个‘控水咒’学了半年，还使得如此这般...差强人意...
魔尊大人从来不屑于撒谎。她于是收回结印的手，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做人做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做神仙？”...况且神仙那么多条条框框，就算我真是个凡人，也觉得做妖魔比较快乐！
润玉一愣，凡人皆盼着能够成仙成神，长生不老，她这样想的...倒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做神仙有什么好的？”她问，黑白分明的眼睛无所畏惧地将他看着。
...是啊，做神仙有什么好的，润玉想了想，自己万年来所遭遇的种种...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只讷讷敷衍道：“凡人寿数短暂，与仙家相比，譬如蜉蝣，朝生而暮死，岂不可惜？”
“我要活那么长做什么？”符欢疑惑，她生来便寿与天齐，若不是百万年前被魑暗算，她怕是永远都不会知晓‘死亡’的滋味，可若是没有‘死亡’，她又怎能算是‘活过’呢？是以...生命的长短，真的重要么？
“......凡人生来便要遭遇七苦，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你日后便会知晓。”
“那神仙就不苦了？”她歪头，想起在间须草的幻境中他所经历的种种，她以为，他这个神仙，当得甚苦了些。
“......”他被戳中心中痛处，指尖紧了紧，语气已有些不耐：“你自小命中带煞，无端吸引了许多的魑魅魍魉，若不勤加修炼，日后难以自保，性命堪忧。”
我若真的勤加修炼，才会经脉逆行，回天乏术吧！符欢心下反驳，却又不便明说，只好打马虎眼：“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嘛？”
“我岂能保护得了你一辈子？”他闻言，皱了皱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不能吗？”符欢大喇喇地望向他，目光坦然，额间的曼陀罗在月光的照耀下摇曳生姿：“你方才不是还说凡人的寿命同仙家比起来宛如蜉蝣一般短暂么？那想必护我一世也不过是眨眼一瞬，举手之劳罢了。”
“...你！”...这辈子怎生得如此牙尖嘴利，莫不是要找补上辈子的亏空？
罢了！“我过两日再来看你，”他转过身去，不欲再与她争辩：“届时你再练不好控水咒，便将释迦经抄二十遍。”之后，便不见踪影。
“...靠！”符欢朝他消失的地方扔杯子，已然隐身的润玉朝旁闪了一闪，见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嘴角弯了弯，心满意足地回天界继续批折子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