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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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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从魔界回来,便抽空去了趟东海瀛洲。这瀛洲海底结界重重,且有四大凶兽常年守候,往常去了东海却再也回不来的神仙,大有人在。依照他妥帖的性子,该派些天兵一同前往,只是从冥府提拿鬼魂并为其洗髓显然有违天界法度,他身为天帝,自是不想让太多人知晓此事,于是便打算冒险一试。
他念了个诀将海水层层分开,不久便找到了间须草所在的那片海域。正欲下海,却远远见沙滩上走来一个陌生女子,着一袭黑色劲装,深紫色的长发随风飘逸,在月色下熠熠生辉。她步伐沉稳,神色冷淡,虽容颜绝世,却被眉眼间一股杀伐果断的英气掩盖,给人一种雌雄莫辩之感。
润玉愣了愣,只觉得她仿佛有些似曾相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是在哪儿见过了。
那女子行至他跟前,先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遂抱起手臂,姿态颇有些倨傲:“你来取间须草?”
他默了一瞬,以他的修为,竟感知不到此女的气息,更无从探知她的真身!此女看上去像魔界中人,身上却一丝魔气也无...简直...像一具行走的尸身...他有些警觉,想了想,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姑娘也是?”
“是。”那女子微微颔首,大方承认。接着,未等润玉接话,她便直截了当地发出了邀请:“一道吧。”话音未落,便头也不回地下了海,丝毫没有与他商量的意思。
润玉心下疑惑,跟了上去。他见她周身没有任何真气护体,却能在深海中行动自如,实在诡异,于是开口问道:“姑娘莫不是水族?”
“哈?”那女子本在全神贯注地找路,意识到他在同她讲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答曰:“不是啊。”
不是水族...思量了一会儿,润玉做了个行礼的手势,主动搭讪道:“小神名为润玉,奉天帝陛下之命,取一株间须草回天庭,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如何称呼...是问我叫什么名字的意思吗???此女沉吟了一会儿,随即,竟在润玉面前,旁若无人地发起了呆。
并非是她不想理这小儿,而是...她猛然发觉自己活了这许多年,竟忘了取名字,委实尴尬...她总不能告诉别人,一般大家都叫她“尊上”或者“魔尊”吧...她自存在起,便处于无尽的杀戮和抢夺中,后来,由于没人打得过她,便有一群喽啰成天跟着她,屁颠屁颠地喊她“魔尊”——大概就是推举她为老大的意思。只是这帮喽啰,整天滋事,不是跟妖族抢地盘,就是跟神族闹矛盾,事情闹大了就哭天抢地地跪在她面前,求她“做主”——把他们看不顺眼的人都杀了,虽然这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次数多了,也甚惹人烦。更绝望的是,这帮喽啰的队伍日渐壮大,成天撺掇着她‘一统六界’。上古神魔本是一家,只是神族悲悯,魔族好杀,两派意见相左,才逐渐分了家,分就分呗,人家悲悯人家的,你硬要强迫人家跟你一起打打杀杀干什么,是以她觉得出兵攻打神族这个事情不大妥当。后来...有一个叫“魑”的魔,趁她醉酒,便套她的话,问怎样才能杀死她?她觉得好笑,自己乃是黄泉煞气所化的一株曼珠沙华,严格来说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活物’,从未‘生’过,又何谈身死?不过,她是一个实在之人,既然此魔物不耻下问,那么她便大发慈悲地告诉他,诚恳道:“我无三魂七魄,更无七情六欲,照理说,该是与天地同寿,不过——”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处:“我全身上下唯有一颗心是跳动的,你大可以试试将这颗心剜了去,且看看我会不会死!”
她一向看不起这些小的魔物,当时只当玩笑话说了去。
...结果,几百年之后,魑便设计将她的心剜走了,还将她封于万丈黄泉之下,永不超生...
所以...她应该算是死了吧?被封于黄泉的百万年间,她虽尸身未腐,却是全无知觉的。直到前两月,她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梦中她成了一个血肉丰满的凡人,经历了她之前十几万年都不曾经历过的爱恨,梦里她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只可惜有眼无珠,爱上了一个顶顶倒霉的亡国皇帝,于是就被好多人围殴,最后战死了...想她这一生打架还从未有过败绩,此间之憋屈,愣是将她气得连“棺材盖儿”都给掀了...随后,她竟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实在是...妙啊。
所以...她到底该怎么称呼?‘尊上’挠了挠头,现在的小辈,动不动就问人名字作甚?甚是讨厌!想了一会儿,她有些不确定道:“寰、欢...浮欢?”在梦里...好像就是一个类似的名字?不管了,先将就着用一用吧。
怎料她话一出口,那‘小神’面上的神色就变了三变,可谓是惊讶中透着疑虑,疑虑中透着萧索,萧索中还有几分不敢置信...总之很复杂,难以解读。
怎么了,难道我不能叫这个?她心想,本座才醒来这几日,对现下这个世道还不了解,算了,还是不宜太过高调。于是她咳了咳,改口道:“欢欢,在下名为欢欢。”
“如此。”润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此女的言谈举止确与符欢...有些神似..只是...她的魂魄至今还在忘川河底压着呢,又怎会...罢了,还是先取到间须草再说吧...他定了定心神,没再细问,继续往海底走去。
二人很快来到一处深涡,此间的海水泛着黑气,且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不远处还能听见梼杌的阴沉的低吼。
“应是此地没错了。”那女子环视了一番四周,好似熟门熟路一般,直接踏了进去。润玉皱了皱眉,本想提醒她小心为上,却见她的身影转瞬就被那深涡所吞没。他凝了神,祭出手中长剑,跟在了她身后。
涡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润玉变了盏灯笼,刚想说些什么,却忽觉得身后鼻息浓重,一转头,便看见两只铜铃般血红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是饕餮,那饕餮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几欲将他吞入腹中。他一个闪身,将灵力凝于掌中长剑,刚要发难,却听一个女声呵斥道:“饕餮,你干什么!”
奇的是,那饕餮仿佛认得这女声,动作竟停了半刻。
润玉有些讶异地望向身边的女子,她站在饕餮的面前,将他手中的灯笼拿过去,往自己脸上照了照,声音颇有些不怒自威:“不认得我了么?滚!”
“嗷...”饕餮嚎了一嗓子,周围的水波开始剧烈地动荡。
润玉心道不妙,正欲迎战,结果这畜生...
...竟转身跑了?
......
润玉愣在当场。那女子却一副心满意足地样子,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防备。
“欢欢姑娘。”他开口叫道。前面那人却无甚反应。“欢欢姑娘,”他提高音量:“欢欢姑娘?”
“欸!”女子似乎适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叫她,应了一声:“干嘛?”
“......”润玉斟酌了一下,观这女子的性子,也不似藏藏掖掖之人,不如单刀直入,兴许还能问出些什么,遂开口道:“方才恕小神眼拙,不识姑娘究竟何许人也?竟能驱得动这上古凶兽?实乃当世罕见哪。”他自幼熟读天界典籍,能随意驱使凶兽的,除上古魔尊,他还当真闻所未闻,只是上古神魔,早在百万年前就魂归天地,如今倒不知是哪一族竟出了个能驱得动饕餮的姑娘。
“......”魔尊大人想了一想,觉得自己的身份解释起来过于麻烦,况且即便说了这小儿也不一定会相信,再加上她在“魑”手上吃过亏,学会了‘祸从口出’的道理,于是她转过身去,直截了当地拒绝:“无可奉告。”
“......”
那之后,‘魔尊大人’和润玉这一路上行得几乎是四平八稳,没有任何障碍就到了种着间须草的一方沼泽地,许是饕餮‘告知’了其它小伙伴,百万年前那个经常追在他们屁股后面打的讨厌鬼复活了罢。
一眼望去,沼泽地里尽是森森白骨——多半是之前来取间须草却被困在此地的神仙妖魔。
两人眉头一皱,对望一眼,打算入那沼泽。怎知刚触到结界,一阵眩晕感就猛地袭来,感觉像是跌进了无穷混沌。
哎呀,糟了。‘魔尊大人’在晕倒前的一刻反应过来,她这一觉睡得太久,竟忘了身旁这小儿的祖宗——也就是父神,为了防止贼人偷盗,曾经在沼泽地里种了一个禁制。
这禁制...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
唯愿这小天神心中不要有什么放不下的前尘旧事罢。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