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之红尘劫》两只小鱼

2、第 2 章

　　“哎呦，陛下，你可算回来了欸！”处理内务的仙官见璇玑宫上方忽然灵力充沛，急忙奔进正殿，兴奋得颇有些手舞足蹈，这陛下再不回来，殿里的折子怕是都要堆上三十三重天了...

　　前两月，关押在天界水牢内的上古凶兽不知何故，竟挣脱了封印，冲到九霄云殿上作乱。陛下亲自灭了其元神，本是喜事一桩，可缘机仙子却说上古神兽，天生天养，强行灭之，恐遭遇天谴...总之就是诓得陛下凡历了趟劫，以作消灾抵祸之用。

　　润玉方才从宫墙上跳下去，转眼便在璇玑宫醒来，往事如走马灯一般在脑中过了一遭，是以还微微有些愣神。

　　“陛下...陛下？”那仙官又唤了他两句。

　　“咳...”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近来天界可一切安好？”

　　“挺好的，挺好的...”仙官作了个揖。“只是...”他哭丧着一张脸，面露难色：“这积了一个多个月的折子...”

　　“无妨。”润玉的神情并无太多变化：“都拿来吧。”

　　陛下性子清冷，素来喜静，仙官见他正专心批阅公文，便识相地退了出来。只是润玉盯着手上的折子，看了半晌，却迟迟不见他拿下一本。符欢身死的场景不断在他脑子里回放，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案边一本古书的页脚，书面不久便弯起了一个小卷儿。

　　《上古神魔志》——这是他两月前灭了那凶兽，闲来无事，随便找来翻翻的。上古时期，生出来的魔物，都难缠得很。润玉轻叹一声，若不是因着这魔物，他也不会遭此一劫，莫名同那女将军有了一世的纠葛。

　　...罢了，既已魂归本体，那么昨日种种便譬如昨日死，万万不该多做记挂。他闭眼，稳了稳心神，专心致志地看起奏折来。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深夜。他如今做了天帝，却愈发怀念以前当夜神挂星布夜时候的日子了。他捏了捏眉心，想去彩虹桥边透透气，却正巧碰见那缘机仙子。

　　“陛下。”缘机俯了俯身子。

　　“仙子不必多礼，”他本不是个爱拿架子的天帝，做了个平身的手势，问道：“仙子上次所指挥的‘天谴’之灾，可算是解了？”

　　“回陛下，天谴已化，陛下大可不必担忧。”

　　“如此甚好。”他点了点头，二人便陷入了沉默。

　　“......”隔了半晌，缘机见这陛下似是有话想说，等了半晌却也不见他开口，她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道天家的人就是这般矫情...便打算先行告退。

　　“且慢，”润玉终于叫住了她，附在身后那只的手捏了捏，不疾不徐地开了口：“缘机仙子可知，孤在凡间结识的那位将军，可曾拖世，现如今身在何处？”

　　“将军？”缘机皱了皱眉，随即了然道：“我也觉得惊奇，微臣当初并未给陛下身边安排这么一人。此女本是淮楚国骠骑大将军的独女，只怨那骠骑大将军做了太多亏心事，这女儿出生便该是死胎，却不知何故得以活了下来，因此她的命数并不在这轮回晷内，我观其面向，乃是个顶顶凶煞之人，一身杀孽太重，许是魂魄被阎君拘在了十八层地狱也未可知...”

　　‘十八层地狱’几个字一出，缘机就见他们陛下的眉心跳了一跳，她在心底叹气，劝道：“陛下既已历劫归来，还是忘了那些凡尘俗世，莫要与此等凶煞之人牵扯过深罢...”

　　润玉一向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没有表态，只颔了颔首，扔下一句“多谢仙子”，便转身离开了。然而自那日与缘机对话后，润玉虽表面上依旧有条不紊地主持天界大小事物，却时常在午夜梦回时惊醒。

　　十八层地狱...孽镜，刀山，拔舌，血池...符欢在地狱中受苦的样子盘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有一次他梦见她满身是血的被困在血池之中被小鬼撕扯，他差点儿直接冲上去把血池给掀了...她身上纵使背负着百万条人命，待他却是不薄，他在凡间与符欢相交多年，如今知道她在地狱中受苦，他既身为天帝，是断然不能袖手旁观的...他如此想。于是，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之后，他决定去地府走一遭。

　　天帝陛下亲临，十殿阎罗自是诚惶诚恐。神魔两界已相安无事了几万年，如今天帝陛下执意要从冥府提人，他们也不好连这么个小面子也不给，只是自那新魔尊统一了魔界，这冥府上下便规矩森严，况且魔尊与这位陛下，素来嫌隙不小...卞城王思虑再三，便偷偷派人去请了魔尊来。

　　阎罗殿内，一龙一凤两兄弟分庭抗礼，大有剑张弩拔之势。

　　“旭凤，别来无恙。”润玉双手附在身后，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儿，一如再平常不过的一次问候。

　　“别来无恙。”旭凤冷冷回了一句，讥讽道：“天帝陛下近日可是闲得很，放着璇玑宫那么多奏章不批，跑到我冥府来提一只恶鬼，当真是罕事一件哪...”

　　“我与那鬼魂颇有些渊源，期间种种，不便详说，”润玉缓缓开口，明明是来求人的，语气却不卑不亢：“还望魔尊，行个方便。”

　　“方便？”旭凤挑了挑眉：“你口中的的这只恶鬼，天性凶残，初来冥府，便踢了滚油锅，掀了洗孽台，打伤冥府鬼差数百，如今被我用封印压在忘川河底，你要提走，倒是省了我一桩麻烦事，怕只怕此妖物造孽太深，你即便提了她的魂魄，你天界的轮回晷也承不住此等阴煞邪气。”

　　“......”润玉当然知道，符欢生前所造杀孽太多，再入轮回，简直天方夜谭。只不过他曾在省经阁的一本秘闻中看到，东海瀛洲的海底有一种见墟草，乃上古圣物，至纯至净，洗魂涤魄，若用此物洗去符欢身上的杀孽，再助她转世，也不枉他二人在凡间兄弟一场。只是他不欲与旭凤详说，便敷衍道：“本座自有计较，不牢魔尊挂心。”

　　“罢了，那封印七日后便会解开，届时你自行来提吧。”旭凤不是那等斤斤计较的小气之人，况且从冥府提一个魂魄走倒也不是了不得的大事，只是这天帝怎的会跟此等魔物有联系，他心下奇怪，不过也不欲多管闲事，说了句：“好自为之。”便先行离开了。

　　此刻，三十三重天的佛祖正盘膝打坐，忽地，他微微皱了皱眉，拈指一算，竟发出重重地一声叹息。

　　唉，劫啊。

　　......

　　璇玑宫内，一阵晚风拂过，吹开桌案边那本《上古神魔志》，停留在女子绝美的画相上。她眉间一株淡紫色的曼珠沙华，在月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扉页上写道：上古魔尊，生于混沌，无血无泪，无魂无魄。百万年前遭魑王暗算，剜其心，封其身，并将其身置于地底黄泉万丈，永堕黑暗，自此魔界易主，上古魔族，尽数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