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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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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欢跟着谢子寒走上了大街,已是深夜,而这条街上仍然灯红酒绿,笑语欢声。谢子寒的脚步并不快,有一种酒意醺然的闲暇和满足,就如同这条街上的任何一个人。
“师父……”谢欢轻声地试探着。
谢子寒微微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的问话,既不责备又不向他做出任何解释,谢欢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谢欢讪讪地低下头,感到自己开始从头到脚地出冷汗。
谢子寒带着谢欢,从街边拐进了一条十分隐蔽的小巷,这条小巷僻静无人,黑灯瞎火,他们七扭八拐地走了片刻,在一堵矮墙下一间简陋的破棚子前停了步。这间棚子的顶已经大部分倾倒了,也许曾有些乞丐依靠过它遮风避雨,但现在它已经失去了这个唯一的作用。
“进去。”谢子寒命令道。
谢欢不敢违背,绕过棚子倾塌的一面,刚想矮身钻进去却踢到了一个硬中带软的沉重东西,黑魆魆地看不清晰,是鼓鼓囊囊地一大堆。谢欢扭头看了谢子寒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地并无指示,便弯腰借着棚顶透过的月光仔细看去,却是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棚子里倒着一个人,仰面朝天,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大眼,胸前鲜血淋漓。
“这这这这是?”谢欢虽不是个胆小的孩子,却也吓得口吃。
“仔细看看他是谁。”谢子寒仍是面无表情。
谢欢虽是极不情愿,却也不敢稍有拖延,定了定神,又仔细打量了那死人的面孔——除了两眼大睁,此人死相其实并不可怖,甚至颇为平和,仿佛是到死也未曾反应过来。
“他是……温五?”谢欢犹豫道。
谢子寒微微歪了歪脑袋,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是不想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是……你做的?”谢欢迟疑着,他想到了谢子寒在兰香居消失的一柱香时间,想来那时谢子寒便是办这正事去了。
“当你摸清了情形做好所有准备之后,出手便是一瞬的事。只有庸手才会犹豫不决,只是白白耗费时间。”
“再看看右边。”他吩咐道。
谢欢顺从地扭头往右看,见棚子边上有棵歪脖子的老树,再往下看,树下杂草丛生,树干底部绑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衣衫不整,一块黑布蒙着嘴,垂着头,两眼紧闭,不知是死是活。“她是……杏儿!”谢欢大惊,“她怎么了!”
“你认识她?”谢子寒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随即一抖衣袖,谢欢见一个小小的黑影向他抛了过来,下意识地接住了,低头一看,是把短匕首。
谢子寒道:“一般而言,我们会避免连累无辜的人,没有必要去做没有报酬的活,担多余的风险,但有时候也难以避免——比如说现在。她运气实在不好,她看到我了,她就只能死。”
“什么?”谢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她看到我了,”谢子寒一字一顿地重复,“杀了她。”
“不!我做不到!”谢欢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提高了一些,在这个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闭上你的嘴。”谢子寒看着他,“你做得到,她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不是这个问题!”谢欢几乎是在喊了,尚带童稚的声音锐利刺耳,他看到谢子寒的眼睛不祥地微微眯了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会不折不扣地照我说的做。”谢子寒的声音依然很平静,谢欢却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是的,但我没想到要做这种事。”他的声音很没出息地低了下去,“我以为,以为……陆叔叔说只是……”
“他是你师叔,以后不许再让我听到这不知所谓的称呼。”谢子寒打断他:“我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我才是你的师父,我让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听话。第一次下手时都会有些犹豫,我可以原谅你刚才的忤逆,现在,杀了她,或者……”
谢子寒站在那里,似笑非笑,高高在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梳着端正的发髻,穿着最儒雅的袍服,眼中却闪着如同野兽般冷漠残忍的光芒。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完,由着谢欢去想象或者会怎样。
谢欢说不出话来,恐惧如同一张沉重的网笼罩了他,他看了看谢子寒,又看了看杏儿,那姑娘已经醒了,显然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一双秀美的杏眼睁得大大的,眼中泪水涟涟,满是恐惧和祈求。
谢欢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匕首,迟迟难以动手。谢子寒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这很容易,她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她,你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谢子寒在那女子身上指明了心口的位置,“刺进她的心口,就像扎破一个装满水的皮袋一样,没有比这再容易的事了。”
杏儿开始拼命挣扎,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但这微弱的反抗在绳索的绑缚下毫无用处。
谢子寒的一只手放在了谢欢的肩膀上,谢欢浑身一抖,几乎能从那只手上感到一股阴冷的寒意。“拔出匕首。”谢子寒轻声道。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沉重的0压迫力,谢欢不由自主地遵从了,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刀鞘落地,匕首锐利的锋刃反射着月光。
“好。”谢子寒的声音几乎是柔和的,他扯开杏儿的衣襟,露出少女洁白的胸脯,杏儿浑身颤抖,泪流满面,而谢子寒毫不动容,“看准这个位置,这是个致命点,但是你要小心,当刀拔出时会有大量鲜血喷出,注意避开。”他指导着。
谢欢颤抖地举起匕首,他抖得是那么厉害,以至于完全无法对准。谢子寒不耐烦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如磐石般稳定,刀尖精准地抵在杏儿的心口处。
杏儿疯狂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叫,挣扎刀尖划破了她的皮肤,鲜血从伤口中渗了出来,小股小股沿着她的胸前淌了下来,隐入凌乱的衣内。
这艳魅的情形令他呆了一瞬,谢欢想到,就在一个时辰前,杏儿还笑语嫣然地着服侍他得到了身为男人的第一次快乐,现在,竟是要他亲自手刃这女孩。
谢欢缩回了手,哀求般地回头看着谢子寒,“师父,我真的……”话还没说完,他感到手上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刀尖已深深刺入了杏儿的心窝。
当谢欢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慌忙地想要补救,本能地想要拔出匕首,而随着匕首离开□□的瞬间,鲜血狂喷而出,溅了谢欢满头满身,杏儿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身子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谢欢怔怔地蹲在那里,他眼中一片血红,杏儿温热的血顺着他的头发、脸颊缓缓淌下,他的手里还捏着那把沾满血迹的匕首,浑身发抖。
过了半晌,他缩着身子,慢慢地向后挪,突然,他把那把匕首扔出去老远,厉声尖叫起来。
谢子寒过来,一掌击在他的颈部,谢欢应声倒了下来,失去意识前,他看到谢子寒望着远处他看不到的地方,说了一句:“陆鸿,你来干什么?”
谢欢想,陆叔叔终于来了,但是他来得太迟了,已经来不及了。紧接着,他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你是个畜生。”陆鸿抱着个血人般的谢欢说。
谢子寒站在月光下,一阵清风拂动他的衣袖袍角,颇有些丰神俊朗的雅士风度,而那冷漠的表情却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
“他没有受伤。”他望向别的方向,说道。
陆鸿怒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迟早是要过这一关的,赶早不赶晚。武艺还在其次,重要的便是这胆色和果断。”谢子寒说,“我八岁的时候手上就沾了血,你也不比我晚多少。”
“你要我说多少遍,谢欢和我们不同,我们接受,是因为我们不做,就会死!但他不是!他不适合,也不需要接受这样的教育。你可以教他武艺,教他防身,但你这样强迫他杀人,与禽兽何异?”
谢子寒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我的武艺都是用来杀人的,如果他不成为一个杀手,我不知道还能教他什么。”
“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他虽然只是个孩子,但他也有自己意愿。”
谢子寒奇异地看了他一眼:“对不起,我没有考虑过。”他冷冷地道。
陆鸿气愤的语声中几乎带了几分央求:“他只是个孩子,他的承受力是有限的。师兄,对他耐心一点。”
“我对他已经够耐心了。”谢子寒恼怒地蹙起双眉,“我亲自带了他来,我手把手地教他,我甚至还把这个女人绑好了交给他,他要做的只是把刀插进去而已。有哪个徒弟我这么细致地教过,又有哪个小子那么多次地违抗我质疑我我还会留着他的性命?我还不够耐心?”谢子寒呼出一口气,他的神情又变得平静无痕。“不要再说了,陆鸿。谢欢是我的侄子,是我的亲人,我不能看他碌碌无为地成为一个废物,而且,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教导他。”他又看了陆鸿一眼,便转过身,向巷子口走去。
“师兄!”陆鸿叫了一声,谢子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和你不一样,他的个性不像你那么收敛。你如果真的教会了他不再尊重生命的价值,他今后不会只变成你这样的人。”陆鸿说道。
谢子寒没有应声,只是停顿了一下,便沉默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