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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谢欢的身体并没有受伤,至于他是不是在精神上受到刺激就不是谢子寒所关心的事了。所以第二天清晨,他又被谢子寒从床上拖了起来,赶到校场练武。谢子寒亲自教授他武艺,而陆鸿则坐在一边观看。

      谢欢比陆鸿想象中的更有天赋,学得很快,但陆鸿总觉得,经过了昨日的谢欢,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他仍然丝毫不敢违抗谢子寒,但举手投足却没有了畏惧、不情愿和跃跃欲试的反抗,那种眼中古怪精灵像是总打着坏主意的神采也消失了,他只是沉默地挥着剑,沉默地听从谢子寒的每一句话。

      陆鸿默默地看着谢欢毫无怨气地在谢子寒的喝骂下练剑,心中怅然若失。他不希望那个快活任性的,还总是皮痒的小男孩被谢子寒的铁腕扼杀在了昨天夜晚,但恐怕,谢欢的某一部分已经不可避免地在重压下被扭曲了。

      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后,谢子寒终于放过了谢欢,陆鸿陪着摇摇晃晃的谢欢一起往后院走。一路上,陆鸿想要逗他说话,但谢欢却只是低着头,有问有答,多一句也不说。

      陆鸿把谢欢送到房门口,“谢欢,”他斟酌着说道,“我无法改变你师父的决定,我只能指望你……”他直视着谢欢的眼睛良久——不要改变,即使变了,也在心中保留一份最初的天真……也别恨你叔叔,他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关心你。

      不过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说不出口,他怎么能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谢欢睁着眼睛看着他,陆鸿苦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没事。”他只能说没事。

      谢欢的眼神黯淡下来,他垂下眼帘,“好的,师叔,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回屋去了。”

      “去吧。”陆鸿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师叔。”

      陆鸿感到心里被堵了一下,他知道是谁让谢欢改了口。师兄,你是真的打算要切断这个孩子所有的情感吗?

      “谢欢,别叫我师叔。还是叫我陆叔叔。”他摸了摸谢欢的头,笑容有些勉强。

      谢欢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扑进陆鸿的怀里嚎啕大哭。“嗯!陆叔叔!”

      “好孩子,陆叔叔总是陪着你的。”谢欢的眼泪几乎让他心碎了。

      抱着怀里那孩子小小的身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即使和师兄翻脸,也要达成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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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五失踪了。

      他的那群狐朋狗友直到第二天午后从温柔乡中醒来才发现温五失踪了,同时消失的还有他在凤仙楼中的相好小棠春和一个丫鬟杏儿。鸨母报了官,知府老爷立了案,官差们上了门,但小棠春的房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当晚也没有人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官差们忙了许久,一无所获,一男两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过了很多天后,人们才发现了温五,其实也不能算是发现,只是有个渔翁无意中从西湖里打捞上了温五的外袍,外袍的前襟插着小棠春的珠花。官差把袍子交给了温家老爷,把珠花交给了鸨母,将这案子草草定了个殉情。温老爷对这五子本也厌恶,感情淡薄,悲伤得也有限,派人找地方安葬了温五的外袍,虽然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但也不再追究。温五身边那群□□是一群乌合之众,温五既然死了,便也轰然散去,另找靠山横行霸道。

      这桩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无人怀疑到当时那个书生和书童——

      除了一个人,时风。

      时风是这杭州城中的一个捕快,刚调来此地不久,他也参与了温五的案子,与他的同僚一样,由于温五是个地痞流氓,他对这个案子并不太上心,但他生来是个有点刨根问底的性子,因此并没完全地放下,在和白马客栈的掌柜闲聊天的时候,他直觉地感到那个书生和温五的案子有些关系。

      温五失踪的那天白马客栈来了个外地来的书生,一整个白天都不见人影,直到夜深了才回客栈,第二天便结账走了,而当晚凤仙楼来了个生客,看鸨母和掌柜的描述就是同一个人,也是只来了一晚就不再来了,若说是来游山玩水,这杭州繁华世界,哪有只玩一天的道理,若不是来游玩,他又为何而来?另外,掌柜的和鸨母都说这书生带了个书童,但书生晚归客栈之时书童却并未随侍,这书童又到哪里去了?

      时风将自己的疑问说给捕头听,捕头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当一回事,“休说你这全都只是猜测,就算有几分道理你又何必自寻烦恼,温五这人死了比活了强,人家老子都没去堂上伸冤,你替他操的哪门子心。”

      时风自问也并非真想替温五伸冤,捕头说得也不无道理,于是便只找人照那掌柜与鸨母的描述画了张像,便不再在这桩案子上多花心思。

      不料,他虽然是把这事放下了,但架不住事找上了他。这天他正在街上巡逻,正看见那画像上的人和他走了个对脸,身边带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擦身而过的时候,时风并没有将此人与画像之人联系在一起,但一种莫名的直觉,却促使他驻足回望,回味良久。他总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也正是他异常敏锐的直觉帮助他解决了不少看似无解的案宗。虽然此人与画像之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但若是真是细想起来,那相貌却是有着六七分的相似。

      “这位兄台请留步。”时风赶上去,伸手拦住了那人。

      那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打量时风,“官爷有何指教?”此人眉目清朗,并非书生打扮,穿着一身十分常见的素色盘领长袍,就像这个街市上任何一个普通人一般,并不引人注意。

      时风并不兜圈子,直接问道:“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直爽答道:“敝姓谢,在家行二,识得我的人都叫我一声谢二。”

      “哦,谢二。”时风慢悠悠地道,“你家住何处?”

      当街拦人已然十分不妥,时风此话语气更是有些蛮横无礼,那人却并不动声色,颇为坦然地道:“东门外不远的青云庄,便是在下的住处。”

      “哦,原来是青云庄的谢二爷,倒是有些耳闻。”时风的目光又在谢二爷身边那少年脸上打了个转,“这人是谁?”

      “他叫严峰,是我的徒弟。”

      “你这徒弟,和你也差不了几岁吧。他叫你一声师父也亏得你应得下去。”

      谢二微微皱了皱眉:“官爷这话在下可是不敢苟同,在下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却也知道韩昌黎曾说过,从师无分贵贱,更无长少。拜师学艺之事,本就不以年纪相论。”

      时风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慢慢地围着谢二和严峰转了一圈,“你们爷儿俩今日进城有什么事?”

      谢二道:“月末了,带着峰儿去了几家产业结账。”

      时风想了想,突然凑近了谢二,故作神秘地轻声道:“……你家这产业,是见血的吧?”

      谢二眉毛一挑:“官爷这话是何意?”

      时风看他神情姿态并无半分异样,一派无动于衷,不过早也猜到就算真是他也不会乖乖就范,脸上不由自主地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我话中何意谢二爷心里清楚得很。”

      谢二双手一摊:“官爷怕是新近才来杭州上任的吧,这杭州府中凡是听说过我谢二的人都知道,青云庄自来奉公守法,买卖虽小,却也是童叟无欺,若是疑心在下经商不义,官爷尽可以来查。”

      时风上下审视了谢二一番,最终笑模笑样地点了点头,“好,好,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突然,他收敛了满脸笑意,肃然道,“谢二,你若是心里没鬼,敢和我去见两个人吗?”

      谢二双眉微微蹙起,“官爷,你这可是要传讯我吗?可有官府的捕票?”

      “传讯倒是算不上,但你若识趣,还是跟我走一趟,也好证明你的清白。”

      “我本一身清白,何须证明。官爷若是没有捕票,就恕在下不恭了,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少陪了,莫怪莫怪。”说着,谢二拱了拱手,不再理会时风,领着严峰便走。

      时风也不拦阻,只远望谢二的背影渐渐走远,微微冷笑。

      谢子寒虽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着了恼,等到回到了青云庄上,他对陆鸿说道:“这个新来的捕快无礼得很,得给他点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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