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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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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谢子寒答应过后的第三天晚上,来给谢子寒换药的陆鸿死死瞪着空空如也的床铺,气得想要发疯。
“来人!快给我来人!”他冲出了房间,怒吼道。
很快,六七个人慌慌张张地从各处跑了过来,“陆公子,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们还问我出什么事了!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连个病人都能看丢,没长眼吗!”
那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向来和颜悦色的陆公子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陆鸿见他们犯了大错尚不自知更是怒不可遏,一手直指谢子寒的房间:“你们自己看!二爷呢!让你们保护着二爷,你们倒把人给我丢了!”
几人进屋一看,也是吓得半死,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鸿看着这些无用的手下牙直咬得咯咯响,“还不滚去找!他肯定又去段家了,把他给我安全地带回来!”
看着他们屁滚尿流地逃了,陆鸿满腔地怒火又转为了担忧,谢子寒在他们这行里技艺无疑是第一流的,但所受的伤也是货真价实的,以这样的身体在戒备最严的时候闯进段家绝不是个理智的决定,而抛下自己的手下肆意独行更是极不负责的行径,在他与谢子寒相识的十多年里,他只见过他这么不理智过极少的几次,而这么几次,都是为了同一个人——而这次,无疑是最不理智的一次。
一天过去了,毫无音讯,又是一天过去了,还是毫无音讯,段家和官府也并无特殊的反应,就在青云庄众人焦头烂额之际,身为罪魁祸首的段允文正在自己的卧房里养伤,昏睡中一阵阵浓烈的血腥气不断钻进鼻中,激得他从梦中醒来:“怎么回事?”他声音沙哑地问。
睁眼的一瞬间,他倒吸了一口气,全身汗毛倒竖——在他面前的是他父亲段知府鲜血淋漓的头颅。他反射般地想要坐起来,而身体却纹丝未动——他的脊柱被谢子寒的飞刀所伤,全身已然瘫痪。但他毕竟还是逃过一劫——谢子寒原本瞄准的是他的心脏。
冰冷的刀尖又抵住了他的咽喉,没有人说话,但段允文又感觉到了那晚那噩梦般的气息。
眼前黑色的人影缓缓蹲了下来,与他面对面,脸上蒙着黑巾,段允文只看到一双冷彻入骨的眼睛。“我们又见面了,段少爷。你知道我的来意。”
看到这双眼睛,段允文便知自己这次在劫难逃,连求饶都是徒劳,“你到底是什么人!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想知道我是什么人?”谢子寒抬手缓缓地揭下自己蒙面的黑巾。
“是你!”段允文猛地睁大了眼睛,“不,不可能,谢子安早就死了!”
“我是他的兄弟。”
“谢子安有兄弟?”
谢子寒嘲讽般地冷冷一笑:“就站在你的面前。”
“这不可能,”段允文神志错乱似的喃喃重复着:“这不可能,我查过谢家,不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这话显然对现在的情形只有火上浇油的效果,谢子寒两眼瞬间通红,他一把揪住段允文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咆哮道。“余歆在哪儿!”
“余歆?我知道了,你也喜欢这个娘们!”段允文恐惧已极,反而大笑,“这个贱货,都是她给我惹了那么多麻烦!想见她?去后山的乱葬岗吧!这个贱人早就死了,花了我那么多心思,娶她做了妾竟然还不知好歹,整天哭哭啼啼地和我唱反调,我*了她一个月,把她*到腻,就活埋了她……”
段允文没能说完,一把匕首已经从他的口中刺入,穿透了他的喉咙,穿透了枕头,穿透了床板,把他死死地钉在床上,口中只留短短的一截刀柄。
谢子寒任凭段允文喷出的血从他的手上缓缓淌下,紧紧抓握着匕首的刀柄,仰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段允文面容狰狞地死在他自己的床上,而这对他来说是个太干脆的死法,对谢子寒来说,将他千刀万剐也难解他心头悲愤的万一。
余歆,是他在意的唯一一个女人,更是他爱过的唯一一个女人,而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竟敢如此折辱她,摧残她,虐杀了她!
谢子寒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他猛地拔出匕首,用尽全力对准段允文的心口再一次刺了下去,随后又是一刀,又是一刀……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浸透了他的恨意,每一刀都宣泄着他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悲痛。直到段允文胸口开了一个大洞,五脏六腑都被尽数捣碎,谢子寒终于停了手。
他一手扶着额头,就那样垂着头,面对着段允文破碎的尸体沉默了片刻,随后他闭上眼,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的时候,眼中那失控般的火焰已经熄灭。他用匕首割下了段允文尚算完好的头颅,用浸透了鲜血的床单把段知府和段允文父子俩的头颅包了起来,打成了个包袱背在身上,无声无息地推开窗再次隐入了黑暗。
未到卯时,陆鸿便已醒来,这几日来他为了寻找谢子寒的下落而心焦不已,几乎难以阖眼,今天睁眼时更觉眼皮直跳,心中莫名不安,难再入眠,便披衣出了房。
刚走出房门,便听见不远处有练剑的声音,陆鸿心中略感纳闷,循声而去,只见后院里一个少年正潜心练剑,此时正是春寒料峭,而这少年衣着单薄,已是满头大汗。
“谢欢?”陆鸿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懒散的,不爱习武的孩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用功。
谢欢闻声停下了动作,“陆叔叔。”
陆鸿走向他:“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谢欢提着剑,红彤彤的脸上显得有些尴尬,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但其实他不说陆鸿也猜得到,这次段府之行想来对谢欢刺激甚深。
陆鸿看着他,有一种父母看到幼子长大般的奇妙感觉,他发自内心地微笑,但对此并不说破,只轻轻拍了拍谢欢的肩膀:“刚才那招,我看你的步法还是没有踏准,你再来使一遍。”
谢欢点头,提气抬剑在陆鸿面前又把刚才那招使了一遍,招数使毕,他抬头去看陆鸿,却见陆鸿目光直直地望向远处,压根没看见他刚才的招式。谢欢心中一恼正想冲着陆鸿发作,一种直觉般的意识令他向着陆鸿目光的方向望去。
一个黑衣人正从远处向他们走来,一身紧身的黑衣衬得他身形劲瘦挺拔。谢欢心想这是谁,是谢子寒吗?但看上去似乎有点不一样。
谢欢感到陆鸿仿佛浑身颤了一下,突然拔腿疾步向那人迎过去,谢欢不禁也跟了上去。
赶到那人面前,虽然脸上蒙着黑巾,但谢欢也已认出,这果然是谢子寒。他背着一个暗褐色的包袱,脚步迟缓,露出的小半张面孔苍白得刺眼。
“你,你还知道回来!你知道多少人都在担心你!”陆鸿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几步冲上去抓住了谢子寒的双肩,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谢子寒竟然就这样顺着他的力道,伏倒在了他身上。
“喂!喂!你怎么了!”陆鸿被他吓坏了,他一手支撑着谢子寒的身体,一手揭下他的黑巾,他毫无血色的唇边满是干涸的鲜血,陆鸿虽然精通医术,此时也惊慌失措起来,他手忙脚乱地用衣袖擦去谢子寒嘴边下颌的鲜血,然后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送到谢子寒嘴边。
谢子寒顺从地咽下那颗药丸,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一身的伤痛都赶走一样。随后他推开了陆鸿的扶持,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站稳了,在陆鸿的一身白衣印染上大片的新鲜血迹。
“我杀了他。”谢子寒轻声道,虽然是在对陆鸿说,两眼却望着谢欢,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仿佛是笑了一下。
“这,”他指了指掉在地上的包袱,“是你爹娘的祭品。”
谢欢从看到谢子寒倒下的那一刻起,就仿佛魔怔了一般,他没想到自己这个无情的,仿佛不通人性的叔叔,竟会为了旁人拼命至此。
将目光移到那包袱上,看着上面不详的大片褐色血迹,他突然反应过来,“祭品?为什么是祭品?我娘呢?”谢欢颤抖着声音道,他已隐约猜到了真相,却拒绝往那里想。
谢子寒的目光微微地黯淡下来,他沉默了片刻,道:“她已经死了,在半年前就死了。”
谢欢怔怔地站在那里,口干舌燥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怎么会呢?她怎么会死?陆叔叔明明说她只是被姓段的抓走了啊?她怎么会死?他迷乱地想了一会儿,突然走到那包袱前,蹲下身。
“别,谢欢,别打开。”陆鸿不忍地阻止。
而谢欢这次没有听他的话,双手颤抖却坚定地解开包袱,两颗头颅滚落出来。他没有吓得后退,甚至连丝毫的恐惧表情都没有,只是瞪大了眼睛,握紧了双拳,死死地盯着将他害的家破人亡的两个罪魁祸首的头颅。
“谢欢,别看了……”谢欢的目光令陆鸿担忧不已,但此时他无暇过多地顾及他,谢子寒看上去更是摇摇欲坠。“小顾!燕生!”陆鸿扶住了谢子寒,唤来了两个部下,“你们带谢欢回去休息,再把这里收拾一下。”
那两人一见此情景,也是目瞪口呆,但毕竟训练有素,很快便掩藏了一脸惊愕,拱手应是。一人手脚麻利地将那两颗头颅重新包上,一人好言好语地劝着谢欢回房。
“陆鸿,她死了,她早就死了……我救不了她……”谢子寒倚着他,垂着头,似乎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那个畜生……竟敢这样对她……”
“你已经尽力了,别说了,再说下去你会晕过去的。”
谢子寒仿佛没有听到,只着魔般的低声重复着:“我救不了她。”
陆鸿心中发酸,谢子寒平时从不愿将感情表露在外,此时或许是他身子太过虚弱已无力控制自己,但更是他悲戚至极。他和师兄一起长大,师父对他们的训导极其严酷无情,师兄弟间也是防备甚深,这十几年谢子寒似乎并没真正快乐过,只有与那女子在一起时,才发自内心地露出过笑容。想必虽然余歆早已嫁为人妇,但谢子寒对她却从未忘怀。谢宅的噩耗传来后谢子寒悲伤之余心灰意冷,然而一年之后突然又有了她尚在人世的可能,随后豁出命去,发现又是一场徒劳,他的心上人早已香魂散去,这样的大起大落,即使是他这个冷情冷心的师兄,也难轻易跨过。
陆鸿心中正思虑间,突然听得谢子寒在他耳边低低地说道:“陆鸿,我好累……”
“喂,你振作一点,别睡!师兄!师兄!”陆鸿又被他吓了一跳,急切地呼唤着,他感到谢子寒的重量已经完全压在了自己身上,他知道谢子寒若不是身体到了极限,是绝不会允许自己如此示弱的,至此他已经顾不得旁的了,他索性抱起了谢子寒,脚不沾地地向自己的疗伤房飞奔而去。
谢欢被小顾揽着肩膀,往自己的屋去了,走了几步,他扭头看去,陆鸿和谢子寒的身影已经远去,地上的血迹还未被清理干净,依然触目惊心。他默不作声地回过头,悲愤之余,胸中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悄然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