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憔王爷

24、第 24 章 说着

　　说着陆鸿牵起谢欢的手出了这房间，沿着长廊缓缓往前走。陆鸿感觉他异常地压抑沉默，以为他是害怕被谢子寒责罚，便安慰道：“别怕，你师父并未责怪你，即便他真发起火来也有我呢，总不至于把你的腿打断。”

　　谢欢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这次若不是我任性妄为，他也不会受此重伤。”

　　陆鸿略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捏了捏他的手，眼中带着欣慰。“你师父把事都和我说了，你这次确是任性妄为，要我说来至少得把你打个半死让你长长记性，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你师父倒是没有赞同我，他说了一句，这才是我谢家的孩子。”

　　“真的？”谢欢猛地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闪亮亮的。

　　陆鸿微笑点头：“我看他不仅没有责怪你，恐怕还在自责没有把你照顾好，不过这一点，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的。”

　　两人说着，便到了长廊的尽头，面前是一间客房，房门虚掩着。陆鸿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了门。

　　谢欢随着陆鸿进了房，房内很宽敞，但只是普通客房的布置，靠墙摆着一张床，谢子寒面朝外侧躺着，一手枕在脑后，闭着双目，似乎还在沉睡。

　　谢欢轻手轻脚地走向他，阳光照亮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染出一片朦胧的淡金色，就见他的面色依然苍白，但神情安宁，一头长发不太整齐地披散在枕头上，另一条胳膊放松地伸出被外，这情景安静平和地几乎难以让他将他所知的那个师父联系起来。

　　当谢欢走到谢子寒面前时，谢子寒突然睁开了眼睛，正与他的目光对上——那个熟悉的师父瞬间又回来了。

　　“师父。”谢欢嗫嚅着叫了一声，老老实实。

　　谢子寒嗯了一声，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陆鸿小心地在他的后腰垫了两个枕头，让他能舒服地坐着而不会碰到背后的伤口。

　　谢子寒的目光在谢欢身上扫了两个来回，看不出其中有什么情绪，谢欢在这难耐的审视中身不由己般的跪了下来，“师父，我错了，请你处罚。”他深深地垂下头。

　　谢子寒没有说话，谢欢也没有抬头，两人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沉默。

　　“你错在哪儿了？”谢子寒问。

　　“我不该不听你的命令擅自行动……”谢欢小声地说。

　　谢子寒沉默地又看了他一会儿，双唇微动：“过来。”

　　谢欢依言走到他的床前。

　　谢子寒突然抬手，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在谢欢怔忪的目光中，他轻声道：“你确实错了，但是错在哪儿还没有想明白。”

　　谢欢无言地看着他，脸上不是很疼，但却微微有些发热。

　　“出去吧。”谢子寒伸手一指门口：“自己去好好想想。”

　　谢欢还在呆愣的时候，陆鸿微微一笑，拍了拍谢欢的头：“我看打得还不够，让我代师兄打他一百鞭子可好？”

　　谢子寒还没回答，谢欢已经讶异地抬头，陆鸿笑微微地看着他：“要我说，这次可得往死里打。”

　　谢欢瞪大了眼睛，虽然在谢子寒面前不敢多言，但眼中却满是谴责和疑问之意。

　　陆鸿在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个栗子，道：“若我不认得你，也许我会赞赏你这为母报仇的孝心和勇气。而现在，论公，你是我的师侄，你这种冲动的行为只会连累整个师门，你自作主张身死事小，若是被活捉供出你师父和青云庄，后果将难以处置；论私……”陆鸿神色严峻起来，“你是你师父的亲侄儿，你叫我一声叔叔，我也当你是自己的亲人，所以，你这样莽撞地，不顾自己的安危以身涉险，实在是太不负责任太自私的行止了，你根本没有顾及到你的亲人的感受，你差点回不来，你差点杀了我们的亲人。所以我说，你师父打你打得太轻了。”

　　谢欢眨眨眼睛，眼中有点发酸，他又看了看谢子寒，谢子寒移开了目光，没有和他对视，他的面上并无笑意，但也没有发怒的征兆。

　　自从来到青云庄之后，谢欢一直当自己是个孤儿，但原来并非如此，他的叔叔，始终当他是亲人。谢子寒没有儿子，也不知道怎么该和儿子相处，他只知道如何培养弟子，而儿子自然是要比弟子更亲近的，他也就很自然地以对待弟子双倍的严厉程度来要求谢欢。他并不是不喜欢谢欢，或者说，喜不喜欢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即使不喜欢，谢欢也永远是他的骨肉至亲。

　　一股奇异的暖意从谢欢心中涌出，甚至淹没了在谢子寒手上劫后余生的喜悦。谢欢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有些难以置信，陆鸿忙乘谢子寒还没不耐烦，半搂半推地把谢欢推出了门外，关门的时候陆鸿笑嘻嘻地冲他挤挤眼，轻声道：“玩去吧。”

　　陆鸿关了门回转过来，看见谢子寒瞪着他：“我听到了。”谢子寒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这样放纵他是害了他，他以后会一事无成，变成一个废物。”陆鸿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茶，笑吟吟地给他递过去，“我的好师兄，就让他冒这么一次险吧，放他一天假如何？”

　　“你今日话怎么那么多。”谢子寒又瞪了他一会儿，败下阵来般的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接过了茶杯饮了一口。

　　“段允文怎样了？”他问。

　　“段府封锁了消息，但是据我们打探，他还没死，只是受了重伤。”

　　谢子寒沉默了。

　　“你这次可把段家惹毛了，现在整个扬州城都被封锁了，只许进不许出，官兵挨家挨户地搜查，官府下了死命令，定要把你们捉拿归案。”陆鸿又话锋一转，“不过这里倒是安全得很，宣琥和段家向来交往亲厚，对他总不会太过疑心，你就安心留在这里休养吧。”

　　谢子寒捏着茶杯，沉思着不置可否，片刻后，他又问道：“那姓时的呢？”

　　“不知下落。”

　　谢子寒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话说我真没想到他会去帮你，这时大少爷对你还真是一片真心啊。”陆鸿一屁股坐在谢子寒床边，满脸都是有趣的表情，“要不，你就和他凑合一下算了。

　　谢子寒很不屑地用眼角撇了他一眼，把空了的茶杯扔给他，“这次是欠了他一个人情了。你让手下那群人也替我盯着点姓时的消息，这人身份特殊，若真是为我们送了命，难保时家不会找我们麻烦，能救则救。”

　　“这是自然。不过，我更想知道的是你打算怎么还他这个人情？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吧？”陆鸿笑得一脸暧昧。

　　谢子寒嗤之以鼻，扭过头懒得再理他。

　　陆鸿笑着起身，“好吧，你再歇会儿，我去前面给你拿点东西来，你这两天清醒的时间少，都没正经吃什么东西。”

　　谢子寒点点头。

　　没多久，陆鸿亲手端来了一碗清粥，两样素菜。

　　谢子寒端起碗，筷子几乎都没用，眨眼间便把那碗粥倒进了肚中。“没什么感觉，再来一碗。”他对陆鸿说。

　　陆鸿摇手：“只能吃这些，吃多了伤胃，过两天才能恢复以前的食量。”

　　谢子寒顿了一下，并没有反对，放下了碗，只默默地把剩下的几碟小菜吃了。

　　等他吃完，陆鸿收拾了碗筷，端着走到了门口，突然又回过头来，正色道：“师兄，段家的事我自有处置，时风的下落我也会留意，断不会误了事，你这些天好好休息，就不要操心了。”

　　谢子寒背靠床柱，半垂着眼帘，低声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