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憔王爷

23、第 23 章 卫

　　卫云带着谢欢催马一路飞奔，手下的人马在第一个岔路口分成了两拨，在第二个岔路口又分了两拨，进入市集前只剩下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跟着卫云了。

　　两匹马都放慢了速度，卫云掏出一块麻布，用随身带的清水沾湿了，递给谢欢。“少爷，擦擦脸。”

　　谢欢接过麻布，也知道自己现在模样难看，满头满脸地一阵擦，虽然淤青红肿还在，但好歹擦掉了些黑灰和血迹，不那么狼狈了。

　　此时正是，集市上人头攒动，卫云和那护卫只得下了马，牵着缰绳带着谢欢在人群中穿行。走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三人到了谢子寒和谢欢昨晚待的那家客栈。

　　卫云把缰绳交给迎出来的小二，直接叫出了掌柜，亮明了身份，但除此之外并不多说，掌柜诺诺连声，给他们安排了两间僻静的房间，当大爷般地供了起来。

　　那年纪较大的护卫独自住一间小屋，卫云陪着谢欢在大屋住下。三人安顿好了，那护卫换了身平头百姓的衣服，一个人溜溜达达地出门打探消息去了，卫云关了门窗，去要了一桶热水，把谢欢从头到尾刷洗了一遍，随后又取了些伤药，仔仔细细地给谢欢敷上。谢欢看似浑身是血，但其实多是皮肉伤，并不妨事，只是这一夜精力消耗过大，前几天也是一路风餐露宿，不曾好好休息过，此时终于松弛下来，眼皮禁不住地直往下耷拉，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卫云等到把他全身的大伤小伤都包扎妥当了，这才放他去床上睡觉，而谢欢在身子沾到床的瞬间，就人事不知了，期间有人替他更衣换药他也全无知觉。

　　他醒来时已是第不知哪一天的午时，朦朦胧胧间，他听到卫云在和那护卫低声地谈论：

　　“……至今为止还没有我们的人被抓，但城门不知要关多久，城里人心惶惶，到处都有官兵盘查，而且他们已经开始搜查各家客栈了。”

　　“恩，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处。二爷和陆公子那边的消息呢？”

　　“二爷和陆公子现在琥爷那儿，陆公子吩咐我们带着谢少爷找机会到宣府汇合。”

　　“这么说来二爷那里也无甚大碍,那等到少爷醒来之后我们就出发。”

　　谢欢听到此处立刻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我已经醒了！”

　　两人闻声向他转过头来，卫云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少爷，你身体如何？”

　　卫云这一问，谢欢才感到自己满身的伤口都开始作痛，疼出他一身冷汗。若是一年前，他早躺在地下撒泼打滚，哀嚎连连了，而现在，他像个小男子汉一样，一声不吭地咬牙咽下了这一身的疼痛。“我没事。”谢欢说出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谢子寒浑身浴血，面无表情地也是说出这三个字，心中奇异地生出了一种自豪感。

　　卫云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出去叫了一桌饭菜，看着谢欢风卷残云般的吃完，然后拿了几套衣服，一套给那护卫，一套给了谢欢。

　　谢欢接过衣服看了看，是套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裤。卫云坐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个小盒子，像个女子化妆用的粉盒。“少爷，请把头抬起来。”

　　谢欢依言抬头，让卫云把从盒里抠出的泥膏抹在他脸上。卫云的动作利落而细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把谢欢的一张小白脸抹成了粗糙的农家娃。

　　卫云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站起身道：“少爷，换上衣服，我们马上就出发。”

　　片刻后三人出了客栈，扮作普通百姓的模样，马匹留在了客栈，掌柜的自去处理。

　　宣府在东街，是宣琥宣大善人的家宅，人所共知宣琥是扬州丝绸商会的会长，家财万贯，乐善好施，更难得的精通文墨，身有一番名士风度，在杭州颇有名望。而众人不知的是，他其实并不是以贩卖丝绸起家，他幼年曾拜入青云庄，学成之后在青云庄的扶植下迅速做大，在扬州扎根下来。严格说来他已是自立门户，但宣琥仍感念青云庄，愿意为自己的师门提供他力所能及的帮助。

　　街上果然有不少官兵站岗，三人刚出客栈不久便被拦了下来，两个官兵拿着一张画像对着谢欢怀疑地瞅了半天，那年长的护卫满脸赔笑地凑上来道：“两位官爷，小的是杨柳巷的周宝庆，这是我侄子和侄孙儿，敢问二位有何贵干？”

　　其中一个官兵看了他一眼，“哦，原来是老周头。这是你侄儿侄孙？怎么好像没见过？”

　　“唉，可说呢，我这侄儿十来岁就在外跑生意，又没这个才能，跑了十来多年，把赚来的钱都给赔光了，媳妇也跑了，带着孩子走投无路只能来投奔我这个大伯了，这两天才来的。我正打算带他去肖先生那儿问问有没有什么差事可做。”周宝庆说着，凑过去看来一眼那画像，“哟，这是哪家的孩子呀，这么漂亮。是不是谁家的少爷走丢了。”

　　那官兵不耐烦地指了指画像上的两个大字：“没看见上面写着通缉吗，这是我们正在抓捕的要犯。”

　　周宝庆笑了：“一个小孩儿，是上房揭瓦了还是下水捉鳖了，得这么兴师动众？不过看着还真和我家宝儿有几分相像，我家宝儿长得也挺俊。”说着他慈爱地摸了摸谢欢的头，顺着这个动作伸出手去，手心里拢着几角碎银子，“官爷辛苦得很，拿去喝喝茶吧。”

　　那官兵又对照着画像看了看谢欢，确实有些形似，不过眼睛小了点，鼻子塌了点，脸皮更是黑得多，而且垂着眼皮看着有些眼神发直，怎么看都不像个伶俐的小子，于是接下银子，心不在焉地扬扬手：“都街里街坊的，大家都知道你老周头是什么人，不过是例行公事。你们快走吧，还能在琥爷那儿白吃个晚饭。”

　　周宝庆不住地鞠躬道谢，这才领着两人走了，那个官兵则掂着手里的银子，和同伴商量着交了班后到哪里消遣去。

　　一路上三人又被拦下了两次，但都被周宝庆用满脸的笑容和银子化解了。黄昏前，他们来到了宣宅。

　　宣琥像是对待任何一个前来求助的人一样，彬彬有礼地接待了他们，安排他们暂且先住在客房。宣宅的从人引着他们进了后院，一路上七转八弯，绿树掩映下隐隐露出一间粉墙黛瓦的小院。

　　从人带他们进了客房后，便躬身退下了，而他的背影刚刚消失，另一个身影便悠然地踱进了他们的房间。

　　“陆公子。”卫云和周宝庆向他施礼。

　　陆鸿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动作很快，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请放心，一切都很顺利。”

　　“那好，这里比较安全，卫云，你有什么事自去处理。周大叔，你就回家去，免得惹人怀疑。”

　　“是。”

　　陆鸿吩咐完毕，这才对谢欢展开笑颜，“臭小子，还不快过来让我看看。”

　　谢欢也不顾旁边还有人看着，立刻像只大鸟般撞进陆鸿怀里，把头埋在陆叔叔温暖的怀抱里撒娇。此时他似乎明白了书卷上所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义，这些天的疲惫、痛苦与杀戮简直把他那颗小小的心都冻结起来，而此刻陆鸿温暖的笑容与宽厚的肩膀仿佛又将他拉回人间——虽然他也隐约知道，陆鸿也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陆鸿安慰地拍拍谢欢的后背，又用手胡噜了一下谢欢的头发，“好了好了，没事了。”

　　谢欢又在陆鸿怀里腻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小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陆鸿一笑，放开了他：“他浑身伤口无数，背后中了三支箭最为严重，不过幸好都没伤到要害，没有性命之忧。他现在正在房里养伤呢，我带你去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