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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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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出了段允文的卧房,但窗外早已围满了人,不仅是些年轻力壮的家丁,更有些看家护院的练家子,不那么容易对付,谢子寒每前进一步都艰难万分。他看了一眼在自己庇护下的谢欢,他满脸血污,两眼充血,但脸上毫无怯意,他从被丢弃在地的兵器中捡了一把剑,也正像模像样地横劈直刺。谢子寒深恨谢欢不听命令,擅闯段府,惹出那么大祸端,却也不能对他置之不理。
正在谢子寒渐显不支之像时,包围圈边缘突然传来几声惨叫,几个家丁惊呼:“他还有同伙!”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从不远处闪过,听得嗖嗖数声,又有两个家丁应声倒下。人群一阵骚乱,一个刺客已是那么难以对付,这下又多了一个。虽然段府家丁人多势众,但却人人自危。对谢子寒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但对他来说此人无异于一道希望之光。他此时正离一栋小楼很近,心中一动已有了主意。他一脚踹翻身边离他最近的一个家丁,那人哀嚎着倒下,压翻了身后的两人,紧接着他旋身挥刀,横劈出一道银色弧光,刀光落处,四颗头颅滚落在地。
这一刀的威势惊骇了所有人,原本包围着谢子寒的家丁不由自主地纷纷后退。
这正是谢子寒所期望的结果,他不及喘息,迅速从百宝囊中取出飞爪,甩手抛出,正搭上那栋高楼的窗棂。谢子寒一把抱起目瞪口呆的谢欢,一手牢牢抓住飞爪的长索,按动机括,飞爪的长索猛地缩短,带动谢子寒和谢欢飞上天空。地上的段府家丁抬头仰望空中的两人,瞠目结舌,直到段知府大吼一声:“把他们射下来!”这些人才如梦方醒,拿起□□瞄准了即将升到窗口的两人。
这时那个在外围游走的黑衣人再次现身,从远处射出几支弩箭,射中了三个□□手,引开了一部分人的注意,但仍有十来个□□手拉动了弓弦。
谢子寒听得弓弦响动,但他身在半空,无法闪躲,也是无计可施,只把谢欢护在自己胸前。虽然他仍像是不为所动,但他心中却升起一阵恐慌,他出师之后再没有遇到这样全然听天由命的情形。只要再多一瞬,他心中默念,只要一瞬。
谢欢被谢子寒抱在怀里,腾云驾雾一般直上了那栋楼。他突然感到谢子寒抱紧了他,合身撞破窗户闯进了房内。他听到谢子寒闷哼了一声,就被甩了出来。
幸好房内无人。
谢欢从地上爬起来,蹭破了膝盖,除此之外并没有受伤。而当他回头去看谢子寒时,却愣住了,谢子寒双手支地,正在急促地喘息,背后赫然插着三支羽箭。
“师父!”谢欢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冲到谢子寒身边,想要扶他起来。谢子寒看了他一眼,把他推开了。他顺着谢子寒的力道退开两步,看着他跪在地上努力平息喘息,支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却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突然一声巨响,对面的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一个黑影从窗外翻滚进来,谢欢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谢子寒已经拔刀在手,迅捷无比地向来人冲了过去,仿佛他根本毫发无损。
“等等!”那个黑衣人立刻举起了双手:“别动刀,是我!”
谢子寒停下了,但刀尖仍是指着他:“你是谁?”
黑衣人扯下了蒙面的黑纱,咧嘴一笑,“谢二,你实在是名不副实。”
谢子寒放低手里的刀,似乎是吁了一口气。“时风。”
那黑色面罩下的果然是时风那张俊俏轻佻的脸。他试探着慢慢接近他们,左右打量着谢子寒。“你受伤了?”
“小伤。”谢子寒脸色苍白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
“段府不是个好去处,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人去涉险。”他一脸讪笑地想要凑到谢子寒身边看看他中箭的后背,却被谢子寒冷淡地挡开了,只得心有不甘地道:“我带着伤药,但是恐怕没有时间给你治伤,那些人很快就会上来。”
“无关紧要。”
“刺猬似的,逞什么强。”时风嘟哝着,声音却大到叔侄俩都能听见。“怎么样,你还抱得动你侄子吗?我不太擅长飞檐走壁,只顾着自己还凑合,带一个累赘可能性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不用你费心。”谢子寒面无表情地道,然后拍了一下谢欢的肩膀:“待会自己抱着我,我没功夫照顾你。”
谢欢嗯了一声,抬头去看谢子寒,正和谢子寒的目光相接,谢子寒垂着眼皮又看了他一眼,便转回了视线。谢子寒站在阴影里,身形挺拔地像一把剑,深色的衣物令人无从得知他受伤的深浅,而从破损的衣物下裸露的肌肤上则满是血迹,也不知有多少是别人的,多少是他的。
不知怎的,谢欢突然想起他第一次杀人的那一夜,使女杏儿的鲜血炽热地喷了他满头满脸,他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时冰冷一时火热,竟是忘却了此时身处险地,不知神游何处。
“给你。”时风递给谢子寒一方黑巾,“虽然已经有人看见你了,但是少一个是一个。”随后他又把手臂上的臂弩卸了下来,“这也是你的,我从你杀的那个人身边找到的,这么好的东西扔了太可惜。”他把臂弩也扔给了谢子寒,“虽然箭没几支了,不过你的飞刀也用得差不多了吧,还是备着吧。”
谢子寒没有拒绝,接过了臂弩绑在右臂上,接着又系上了黑巾。
时风侧身从窗边往外扫了一眼,回头笑道:“到处都是段家的苍蝇,还是房顶上安全些。你带着你的累赘侄子先走,我掩护你们。
谢子寒看了他一眼,俯身用左手一把抱起谢欢。谢欢身子一轻,猛地惊醒,意识到他们就要出发了,想起刚才谢子寒的话,便伸手搂住谢子寒的脖子,两腿牢牢环住了他的腰。谢子寒微一皱眉,很不自在地偏了偏脖子,然后掏出了飞爪。
“你们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我会尽全力为你们除掉□□手。”时风道。
“不用你说。”谢子寒抱着谢欢走到窗边,经过时风身边时,他微微点了点头,“谢了。”他低声道。
话音刚落,谢子寒甩手抛出飞爪,搭上了对面的屋角的凸起,段家的家丁们早已包围了这栋楼,但不知谢子寒会从何处闯出,楼下人手分散,真正守在这扇窗外的人并不多,谢子寒的动作迅如闪电,他抓住飞索一手抱住谢欢飞身跃出,没几个人反应过来,零星几支箭擦过他的身体,都没有射中。眨眼间,谢子寒两脚已蹬上了墙面,手上用力扯着飞索提气在墙上几个飞纵,翻身上了屋顶。
屋顶上已经埋伏了几名家丁,见谢子寒一露头便举刀扑了上来,谢子寒人还未站直,便扬手把那飞爪当成软鞭般抡了过去,那飞爪的刃面锋利无比,还带着倒勾,擦着碰着就带去一片血肉,两名冲在最前面的家丁中了招,一人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另一人脸皮被撕掉了一片,两人鬼哭狼嚎地扔下刀掉头跑向同伴,而他们的同伴也被吓得不住倒退。
谢子寒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不理会那几个吓破了胆的家丁,迅速收了飞爪,伏低了身子躲避可能从地面射来的飞矢,在狭窄的屋脊上飞奔,两旁的屋顶上有弓箭手想要射他,大多还没瞄准便送了命,谢子寒知道那是时风在那窗口里远远地掩护他们,他望了一眼地面,段府的家丁们分成了两股,一半人追着他在地下跑,另一半堵在了那栋楼下。耳边响起两声怪异的鸟鸣,谢子寒似乎是突然走了个神,随后转了个弯,一路毫不停歇地往南跑去。
谢欢像只猴子一样紧紧地挂在谢子寒身上,身不由己地随着谢子寒纵跃飞奔,他下巴搁在谢子寒的肩头,回头望去,追赶他们的人渐渐地被谢子寒甩下,而簇拥在那栋楼下的家丁越来越多。那些家丁应该很快就会闯进那个房间,谢欢心想,虽然师父临走前在房间的入口和几扇窗前设了几个陷阱,但段家毕竟人数太多,想必时风也坚持不了多久。
渐渐已经看不清那栋楼的详细,此时谢子寒也已带着谢欢逃离了人群,段府的大门就在眼前。
四周比刚才安静了许多,谢欢这才听得谢子寒的□□而不均匀,他放低一只搂着谢子寒后脖颈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沾了一手的黏湿。
段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内门外站着躺着不少人,谢欢先是心中一紧,但等他看清那些人之后,才终于把悬着一整夜的心彻底放了下来——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大多穿着段府的号衣,门前那些手执武器站在门边的人,他们蒙着黑巾服饰各异,但为首一人,谢欢甚至只要看到他的轮廓就能够认出他来——陆鸿。
果然直到奔到门前都再无人阻挠,还剩下零散的几个段府家丁想要反抗,也被陆鸿带来的手下杀死了。
“你这是怎么搞的!”两人终于会合的时候,谢欢听到陆鸿黑巾下焦急的声音。
谢子寒瞟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庄里得有人主事。”
“我不来?我要不来你今天就躺这儿了。”陆鸿掏出个瓷瓶倒了一颗小药丸抛给谢子寒,看着谢子寒吞下去,然后绕到他背后,抬了抬手,到底还是没敢去碰那几支箭。
“我没事,皮肉伤。”谢子寒说道。
“没事个鬼。”陆鸿骂了一声,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谢欢:“你没事吗?”
“我没事。”谢欢道。
“没事就好。”陆鸿回头拽了匹马过来,皮毛油黑发亮,正是谢子寒留着客栈的坐骑惊风,“快走,段家叫了官兵过来,我派了些人去阻拦,但恐怕拖延不了多久。”“你把谢欢给我吧。”
“不行,段府一回过神来肯定会全城搜寻谢欢,惊风脚力最快,它只认我一人,我得立刻带谢欢离开扬州,越快越好。”谢子寒抓过缰绳。
“出了这种事,段家一知会官府肯定会关城门,你根本出不去。更何况你现在这个样子,”他指了指谢子寒的后背,“即使守城门的官兵全不知情,一看就是个江洋大盗,谁又会放你出去。”
“我们不需要走城门。”
“就你这个样子你还想走哪儿去?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来给你处理伤口。”
“陆叔叔,你们不去救时公子吗?”谢欢插嘴道。
陆鸿焦头烂额地回头:“哪个时公子?时风?他来了?”
“恩,他救了我们,现在还在里面。”
陆鸿犹豫了一下,询问地看向谢子寒。
谢子寒翻身上马,把谢欢放在自己身前,冷冷地道:“不去,没必要为此去冒险,救他一人不知要搭上我多少手下的性命。我没有求他什么,时风完全是自愿的,他在可以走的时候没有走,那他就应该已经做好了送命的准备。”
他环视四周,对手下道:“你们分散撤退,听陆鸿的号令。”随后他一抖缰绳就要打马扬鞭,陆鸿赶上几步,“等等,师兄,”他手里托了些东西伸到谢子寒身边,“你看看这些东西。”
谢子寒低头去看,陆鸿猛地一抖手,一阵烟尘飞舞,谢子寒毫无防备,躲避不及被撒了一脸。
“陆鸿!你竟敢!”谢子寒双眉倒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举鞭就要往下抡,然而手臂尚未展开便已软软垂下,马鞭也掉落在地。
谢欢只觉得后背沉甸甸地压上了一份重量,不由自主地被压趴在马脖子后,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进了他的鼻尖。
“别给我添乱了成吗?都多大个人了,还那么不知道好歹。”陆鸿一般抱怨一边把谢欢抱下了马,交给了一个手下,谢子寒还两眼怒睁着,显然并未失去意识,只是全身无力伏在马背上不能言语。
陆鸿不理会他的怒火,把谢子寒横放在马鞍前,然后翻身上了惊风,惊风刨了刨蹄子,打了一个不安的响鼻,但并没有把陆鸿从背上甩下来,也许是对陆鸿并不陌生,又也许是自己的主人也在背上。
此时,段府的家丁们已经追了过来,不远处的巷子里也传来了喧嚣声。
“官兵到了。”陆鸿向卫云点了点头,卫云抱着谢欢动作利落地上了马,向自己身边的几个人招呼了一声,带着几骑马向西方奔去,陆鸿自己也带了几个人向东边跑了,剩下的人凑成一堆向北跑去,瞬间便一哄而散,只余一地的烟尘。